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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洛伊拿人的野望

  厄斯索斯,瓦蘭提斯城外,洛恩河流域

  沒人知道羅伯特在這裡的故事。只知道,某一天,洛恩河水突然變得異常,穿梭在附近的商船感到陣陣炙熱。

  那一天,困擾洛恩河千年的迷霧與可怕的灰鱗病消失了。昔日的洛伊拿移民發現這點後,瘋狂地湧向曾經的節慶之都。連狹海對岸的多恩鹽人都開啟了移民潮,試圖重現過往的光輝。

  可惜,有些時候,失去的東西註定不會回來。過去的時代終究還是過去了。瓦蘭提斯人不會允許黃金航道被異民族控制。就連象黨也在鎮壓令上投了贊成票。

  洛伊拿人中的戰士階層早以跟隨蓋林親王化為龍炎下的飛灰。除了少數西渡維斯特洛的移民外,洛恩河的子民只餘下商人和農民。

  結果除了少數東歸的多恩鹽人外,數十萬洛恩河子民,竟然沒有幾個有武器盔甲。連標誌性的長槍也沒多少人會用。

  面對氣勢洶洶的虎袍軍,以及沿著洛恩人北上的瓦蘭提斯艦隊。洛伊拿人沒有堅持到一個月,就宣布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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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並不意味著洛恩河的子民選擇真正屈服。

  「尊敬的大卡奧,您果然與眾不同。」蓋林.洛.薩拉看著眼前卡奧,強行壓制內心的恐懼,說著感謝的話。

  「只要您幫我們擊敗瓦蘭提斯人與魔龍。我們就可以開墾沿岸的定居點。洛恩河兩岸土地肥沃,足以養活您和全部的卡拉薩。」

  見卓戈一直沒有說話,一旁的副使忍不住插嘴道。

  「閉嘴,伊倫伍德!」如果可以蓋林不願意和那位龍王開戰,因為他的後代也是娜梅洛斯。奈何,他還按照瓦蘭提斯的多妻習俗娶了虎黨執政官的女兒,並生下龍種。那條龍在,洛恩河永無擺脫瓦蘭提斯復國的可能。

  這個世界就是熱衷於諷刺。恰逢這個時刻,狹海對岸的伊倫伍德家族向自己伸出橄欖枝。平心而論,蓋林一點也不像和這個充滿復仇欲望的異族人打交道。他更願意斬下他的首級獻給遠在西部大陸的馬泰爾,換取多恩的支持。

  奈何事與願違,多恩選擇了死敵龍王,而不是自己的同族。甚至隨時有可能將洛伊拿遺民與多斯拉克人串通的消息,傳遞給他們親愛的外甥女婿。

  就在這時,代表多恩石人族群的伊倫伍德站了出來,請求與洛伊拿人一起對付瓦蘭提斯和魔龍。不可否認,正是4000石路長矛手,才讓遺民們得以不被瓦蘭提斯的虎袍軍一波團滅。

  「無妨,見慣了自由貿易城邦的虛偽,我更喜歡安達爾人的直率。」卓戈卡奧緩緩站起身來,身上的鱗片甲,因為甲片連綴的關係嘩嘩作響。

  「但我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尋死,而是為族人尋找一條不同於以往的求生之路,安達爾人!」黑色的雙眸猶如鷹的眼睛,哪怕身經百戰的安德烈.伊倫伍德被他嚇得緩緩退了一步,引來周圍多斯拉克人的嘲笑。

  「你或許覺得我們只是草原上的野人,而我是腦子裡也長著肌肉的馬王。」卓戈緩緩走近二人,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們的心坎上。

  「過去或許如此,可這已經隨著這條髮辮,永遠結束了!」卓戈拿出一條可以長及他腰部的髮辮丟在地上,上面的鈴鐺聲響作一團。

  當年父親的卡拉薩在血盟衛背叛後分崩離析,他被敵對部落抓住,賣到厄斯索斯北部一個奧柏王國的農場。那裡沒有草原,沒有馬,只有無盡的蔗田和鞭子。他被迫剪掉髮辮,鈴鐺被主人熔了做成鐵鏈鎖住他的腳踝。那一年,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用眼神殺人,學會了在夜裡用手指在泥土裡畫出草原的輪廓。

  他本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直到哈戈與柯索找到他。

  他們殺光了農場主全家,把他從鐵鏈里拖出來,給他一把彎刀,讓他親手砍斷了最後一根鎖鏈。

  從那天起,他發誓:再也不讓任何人剪他的辮子。

  再也不讓任何人讓他跪。

  再也不讓任何人讓他失去草原。

  可命運弄人…最後他親手剪掉了它。

  不是因為戰敗。而是瘋漲的鬼草逐漸侵蝕了他的卡拉薩,使其不得不帶領部眾四處遷徙。明明沒有一次戰敗,明明沒有一次能夠讓其割斷髮辮的羞辱,可他的卡拉薩就是過的比那些戰敗卻遠離鬼草瘋漲區域的部族還差。

  卓戈也曾前往聖城求助於多西卡林,但那些喪偶的老嫗只會告訴他要遵守傳統,馬神會為他的卡拉薩指明道路。

  他終於明白,傳統救不了他。傳統的血盟衛讓他在奴隸市場上被賣。傳統讓他面對多斯拉克人代代傳說的鬼草詛咒時,只能選擇逃避而非戰鬥。傳統讓他差點永遠失去「卓戈」這個名字。

  相通一切後,卡奧親自割斷了重新長出的髮辮。誓言自此以後,再也不會將多斯拉克人的傳統與規則當一回事。他逼迫部眾穿上盔甲,像他們曾經鄙視的懦夫那樣戰鬥。他擊敗敵對的卡拉薩後,沒有按照傳統將他們賣為奴隸,而是收為己用。他與奴隸販子以契約交易,而不是自欺欺人的「給禮物,還禮物」。一切的一切,都讓卓戈與多斯拉克民族越來越遠。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低沉:「我不會讓我的人民,為你的野心買單。告訴我實情,魔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是否真的可以消滅一切凡人的軍隊?」

  蓋林·洛·薩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卓戈那雙黑色的雙眸,像兩把藏在鞘中的彎刀,銳利得能刺穿謊言。他知道,這個卡奧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個只會騎馬砍頭的草原蠻子了。他已經變了,依舊帶著草原卡奧的血腥,可與其交談,卻有種對面自由貿易城邦商人的感覺——一種計較感。

  「魔龍……」

  蓋林的聲音發乾,像被風吹乾的河床。

  「不是凡人的軍隊能消滅的。」

  「它噴出的白焰,能燒穿黑牆。」

  「它的爪子,能撕裂鐵甲。」

  「它的影子,能讓整個卡拉薩……跪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伊倫伍德。

  那個多恩人刀疤扭曲得更深,像一條活過來的蛇。

  「但它…不是無敵的。」

  「它有弱點。」

  「它是人騎的。」

  「而人…會死。正如我們多恩人當初射殺雷妮斯一樣。」安德烈舔了舔嘴唇,「可惜那是由馬泰爾家族完成的。但另一個雷妮斯或許可以滿足我們的願望」

  卓戈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的髮辮。

  鈴鐺在火光下閃著冷光,像一堆被遺棄的誓言。

  「人會死。」

  他的聲音很低,卻重得像鐵。

  「你的意思是只要殺死騎手,龍就不再具備威脅了對嗎?」

  蓋林搖了搖頭,「不止如此,尊敬的卡奧,伊倫伍德在海的對岸有自己的朋友。我們已經找到了可以克制魔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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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強迫自己站直,刀疤被火光映得扭曲,像一條活過來的蛇:

  「是的,大卡奧。」

  「我帶來的四千石路長矛手,只是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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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正帶來的……是多恩的『禮物』。」

  安德烈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扔到火盆旁。

  皮囊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裡面滾出一塊拳頭大的黑曜石。

  石頭上刻著古老的多恩符文,邊緣還有燒焦的痕跡。

  「這是沙蛇的遺物。」

  「也是克制龍焰的鑰匙。」

  卓戈蹲下身,撿起那塊黑曜石。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黑瞳照得像兩口深井。

  「說。」

  他只說了一個字。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把多恩人四千年來最骯髒的秘密說了出來:

  「我們曾經殺死過雷妮斯。彼時,學城的學士曾試圖締造一個沒有神魔的凡人世界觀。只說多恩人靠著一根幸運的長矛殺死了伊耿的姐妹王后。」

  伊倫伍德嘴角掛起冷笑:「可事實哪有那麼多巧合?用腳後跟想也知道,當雷妮斯隕落的消息傳回。那位剛強了一輩子的龍王,第一反應竟然是希望我們殺死他的老婆,不要折磨她。而不是騎上剩餘的兩條龍為其復仇。」

  安德烈指了指黑曜石,「而這就是伊耿不敢復仇的關鍵!」

  「龍屬於天空。他們是血火法則的產物,落地後依舊強大不假,卻再也不是不可戰勝的存在。當年君臨暴亂,一組精英小隊便可完成屠龍壯舉。」

  伊倫伍德頓了頓:「只要它們從天空摔落,便再也不構成威脅了。這是當初蓋林親王可以擊敗三條魔龍聯手的關鍵,也是納梅洛斯女王帶往西大陸的秘訣。」

  「當年,馬泰爾家族用這塊黑曜石,在雷妮斯飛過沙丘時激活了符文。」

  「天空……拒絕了她。」

  「龍翼忽然失去升力,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落。」

  「然後……被長矛和毒箭釘死。」

  「龍在半空哀嚎,火焰從喉嚨里倒灌回去,把自己燒成了灰。」

  「也是……最後一批能用的成品。」

  「四千石路長矛手,每一支矛尖都刻了它。」

  「只要魔龍飛到我們頭頂。」

  「只要它進入射程。」

  「天空就會排斥它。」

  「它會墜落。」

  「它會……像雷妮斯一樣……摔成肉泥。」

  卓戈把黑曜石在掌心轉了轉。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冷,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暢快。

  「好。」

  「我喜歡。」

  「我會用你們的石頭。」

  「我會讓我的戰士……把矛尖刻上它。」

  「我會讓我的卡拉薩……把天空釘死。」

  「我會讓那個騎龍的男人……」

  「從天上掉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蓋林,又掃過我。

  「但我有條件。」

  蓋林立刻低頭:

  「卡奧請說。」

  卓戈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卻重得像鐵:

  「第一。」

  「洛恩河兩岸的土地,從今天起……歸多斯拉克。」

  「你們可以開墾。」

  「但稅收……交給我。」

  「第二。」

  「你們的長矛……歸我。」

  「四千石路長矛手……從今天起,是我的血盟衛。」

  「第三。」

  他看向我。

  黑色的雙眸像鷹隼,銳利得能刺穿我的靈魂。

  「安達爾人。」

  「你……要留下來。」

  「留在我身邊。」

  「直到我殺死龍王。」

  「或者……」

  「被龍王殺死。」

  伊倫伍德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刀疤處的皮膚被拉扯得生疼。

  可他還是笑了。

  那笑很苦,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然。

  「好。」

  「我留下。」

  「直到……我們中的一個……從天上掉下來。」

  卓戈點點頭。

  他忽然撿起地上的髮辮。

  鈴鐺在掌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他把髮辮扔進火盆。

  鈴鐺在火焰里融化,像一堆被遺棄的誓言。

  他低聲說,像在對火盆,也像在對整個洛恩河:

  「傳統……結束了。」

  「從今天起……」

  「多斯拉克人……不再是草原的奴隸。」

  「我們……要當……長夜的刀。」

  「我們……要讓龍王……從天上掉下來。」

  「我們……要讓法則……流血。」

  風雪卷過營地。

  馬蹄聲如雷。

  而洛恩河的天空,終於……

  不再只是風雪。

  它被馬蹄與長矛遮蔽。

  被彎刀與毒矛撕裂。

  被……冰與火的味道籠罩。

  也被……一滴多恩人的血,輕輕點燃。

  安德烈抬頭,看向北方。

  那裡,黑牆的燈火越來越近。

  那裡,龍王的影子正在逼近。

  他低聲說,像在對風雪,也像在對那個即將到來的男人:

  「來吧。」

  「龍王。」

  「來吧……長夜。」

  「看看……」

  「誰……」

  「先從天上掉下來。」

  風雪更大了。

  綠焰還在燒。

  而洛恩河的天空,終於……

  升起了一縷……久違的、微弱的、卻真實的殺意。

  那是……一個多恩復仇者。

  找回尊嚴的殺意。

  也是……一個被遺忘的血脈。曾經多恩的至高王,被紅毒蛇殺死父親的男人,被魔龍與長槍組合壓制到看不見希望的家族。

  幾個被龍王逼得走投無路的男人。

  伊倫伍德握緊彎刀。

  蓋林握緊長矛。

  卓戈握緊彎刀。

  並肩走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