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7章 長夜的次生災害,雷妮斯的決定

  瓦蘭提斯,洛恩河畔,薩霍伊城舊址

  寒冬對夏日之海的女主人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北境與布拉佛斯大雪紛飛的時候,瓦蘭提斯依舊處於盛夏。

  傑妮娜拉坐在泰雷克斯的背脊上,銀灰色的鱗片在盛夏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她沒有披斗篷,只穿著輕便的多斯拉克皮甲,腰間那柄偷來的瓦雷利亞短劍輕輕晃動,劍柄上的血盟絲帶在風中微微顫動,像一條不安的紅蛇。

  她看著父親。他坐在不遠處的一塊被鬼草覆蓋的斷牆上,閉目養神,黑斗篷隨意搭在肩頭,銀髮被熱風吹得微微飄動。貝勒里恩伏在他身後,像一座黑紅色的山丘,呼吸間噴出的白焰把周圍的鬼草燒成焦黑的圓圈。

  泰雷克斯低吼了一聲。

  那聲音帶著不安,像在回應她心裡的翻湧。

  良久,貝勒里恩突然抬起頭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龍王已經準備好了。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多斯拉克人正在向查約恩進發,且已經和當地的洛伊拿遺民達成協議。」

  羅伯特,如果還可以用這個凡人的名字稱呼他的話。他結束「閉目養神」的狀態,開口說話了。聲音很平穩,完全聽不出起伏。哪怕是如此重要的軍事情報,也聽不出一點應有的興奮。

  傑妮娜拉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查約恩。

  那是洛恩河下游的一處古渡口,曾經是洛伊拿人最繁華的節慶之都,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和鬼草覆蓋的廢墟。如果多斯拉克人拿下那裡,就能徹底控制洛恩河中游,切斷瓦蘭提斯對北方的補給線。

  「父親,告訴我他們的位置,我去消滅他們。」無論內心再怎麼彆扭,傑妮娜拉絕無可能在公開場合表達對羅伯特的不滿。貴族的生活註定使其不能像同齡的小孩那樣耍性子。

  「不,洛伊拿人拿了些有趣的玩具。」龍王的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這也是他不需要做作就有的情感之一:「他們以為龍王的力量僅僅在龍身上。」

  坦格利安只能在40家族裡位居中游,後期更是被排擠出瓦雷利亞自由堡壘的元老院,理由就是他們離開魔龍便與凡人無異。奈何多斯拉克人是文盲,而多恩人的祖先並沒有跟隨娜梅里亞參與對龍王的決戰,以至於沒有見識過龍王真正的威能。

  「德拉科大人,瓦蘭提斯虎袍軍準備的如何?」羅伯特轉頭朝向自己的老丈人,聲音恢復淡漠,聽不出任何喜怒哀樂。

  「數月前,接到多斯拉克海異變的消息時,我就極力主張擴軍備戰。托您的福,通過索斯羅斯的種植園,最沒落的黑牆貴族如今也個個腰纏萬貫。我帶頭捐出60%的盈利,擴編虎袍軍。現加上若干傭兵團,我們大約有3萬人,加上您的白色傭兵團、黃金團、狼群團,我們約有7萬兵力。」

  德拉科提起自己的政績時,一臉得意。當初就是憑藉這一手,他才得以擊敗馬拉喬,獲得虎黨的提名,並順利當選執政。

  「如果我告訴你,我的龍不能參戰,敵人有10萬多斯拉克騎兵呢?」羅伯特促狹地笑了笑。傑妮娜拉感到有些欣慰,因為他從中讀出惡作劇的味道,這是凡人的情感。

  「這...若真如此,那我建議聯軍撤回瓦蘭提斯,以瓦雷利亞的城防抵抗草原的蠻子。這幾個月我們在城市周圍修建了大量的輔助防禦工事。蠻子沒有海軍,瓦蘭提斯的深水港在,敵人就無法通過圍困餓死我們。」

  德拉科的表情劇烈地變化著。魔龍無法參戰,這對瓦蘭提斯而言是個巨大的打擊。現在的多斯拉克人已然不是那群裸身衝鋒的蠻子,而是披掛整齊的騎兵。虎黨勛貴與維斯特洛騎士一樣,男子自幼接受軍事教育。二者的區別,他一清二楚。在野外與十萬騎兵作戰,哪怕海軍可以從洛恩河支援,也無異於自殺。

  「不,我親愛的岳父。」羅伯特的嘴角再次掛上嘲諷的微笑,目光卻很冷:「我們主動進攻!」

  「那似乎不是明智之舉,尊敬的龍王。我尊敬您的身經百戰。可現在兵力劣勢,隨著迷霧的消散,兩岸的風景清晰可見。河谷地帶更是適合騎兵機動作戰。我想不出在如此劣勢的前提下,依舊進攻的必要性。」

  德拉科很疑惑,卻也不敢得罪龍王。哪怕不計算魔龍,聯軍的三分之二依舊聽命於羅伯特,他才是真正的主帥。

  「首先,敵人的軍隊比我們磨合的更差。」羅伯特比出一根手指,「洛伊拿人看似鐵板一塊,可來這裡的都是伊倫伍德家族偷偷集結起來的力量。遺民看上去人多,但沒幾個戰士,純粹的魚腩部隊。多斯拉克人更是在幾個月前,還分屬不同的卡拉薩,只不過被長夜的滅世危機逼迫,短暫地聯合在一起罷了。輕重騎兵最重要的配合,他們完全沒有。」

  「其二,」龍王比出第二根手指:「敵人缺乏大型野戰武器,比如野火。艦隊沿著洛恩河下游支援。瓦蘭提斯的水手不比已知世界任何地方的差。論機動,我們猶在馬王之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羅伯特突然抽出腰間的瓦雷利亞鋼長劍,斜著指向天空:「多斯拉克人的入侵,不過只是求生存。對文明世界而言,他們不過是『長夜的次生災害』。我們必須儘快解決這個困難,才能直面末日危機。而且...正如我之前所言...龍王的威能並不只是胯下的魔龍。」

  羅伯特的紫眸爆發出炫目的光彩,來自規則本身的壓力給德拉科為首的虎黨勛貴一記「心靈震懾」。傑妮娜拉可以看到諸人情感的變化,但當事人意識不到自己被「魔法攻擊」了。

  「現在,可以準備進攻了嗎?我親愛的岳父?」

  德拉科喉結滾動,額頭滲出細汗,卻立刻低頭:

  「是龍王。我們…立刻準備。」

  -----------------

  羅伯特獨自回到大帳,掀開厚重的羊毛帘子時,帳內只剩一盞孤零零的油燈。雷妮絲坐在矮榻上,膝頭攤開一張未完成的嬰兒襁褓刺繡,針線停在半空。她沒有抬頭,海量奇幻小說作品匯聚,滿足您的閱讀偏好。只是指尖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布料,像在安撫什麼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作為理論上的雙王,她完全不需要做這些,可依舊堅持親自給孩子們做刺繡。

  帳外夏風吹過,隱約傳來遠處虎袍軍營地的馬嘶和鐵器碰撞聲。帳內卻靜得只剩油燈芯偶爾發出的「噼」聲。

  羅伯特脫下沾滿塵土的黑色罩袍,隨手掛在帳柱上。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走到雷妮絲身旁,單膝跪下,像從前每次晚歸時那樣,把額頭輕輕抵在她膝頭。

  雷妮絲的手指終於動了,停頓片刻後,輕輕撫上他的銀髮。

  「會議結束了?」她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嗯。」羅伯特閉著眼,聲音悶在她的裙擺里,「多斯拉克人已經和洛伊拿遺民聯手,查約恩那邊…很快就會有動作。」

  雷妮絲沒有追問細節。她知道丈夫不需要她參謀軍略,也知道自己不擅長那些事。五王之戰時她就沉默過,如今面對長夜的陰影,她依舊選擇沉默。

  作為雷加的長女,一個娜梅洛斯,她有著最優質的血脈,卻沒有軍事上的特長。相較於精彩絕艷的丈夫,魔法的資質也顯得平平。貴為維斯特洛的雙王,可七國上下都知道她只是真王的伴侶。

  她低頭,看著丈夫的發頂。

  「傑妮娜拉去找你了?」

  「嗯。」

  「她…哭了?」

  羅伯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雷妮絲的手指在他發間收緊,又緩緩鬆開。

  「她能感覺到你正在變淡。」雷妮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平靜,「我也感覺到了。」

  不同於羅伯特的女兒,雷妮斯純粹是根據一個妻子的感受得出羅伯特正在失去人性的結論。自幼失去雙親,背井離鄉的雷妮斯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就像她知道羅伯特救她、娶她的目的是為了鐵王座宣稱,依然不管不顧地嫁給他。因為,這個男人不只是救命恩人,還是陪伴她長大的家人。哪怕剛剛出生的雙生子,也無法取代丈夫在其心中的地位。

  雷妮絲忽然把刺繡放到一旁,雙手捧起他的臉,強迫他抬頭看自己。黑色的眼睛裡蓄滿淚光,卻一滴也沒落下來。

  片刻後,雷妮斯下定決心,對丈夫說道:

  「羅伯特,再和我生一個孩子吧。」她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趁你還記得怎麼愛我。」

  「趁你還記得怎麼抱孩子。」

  「趁你還記得怎麼做父親。」

  羅伯特身體一僵。他的對規則的掌控已經超過除亞夏某些存在外,已知世界的所有人。比如他知道光之王的預知能力其實是「光的法則」。拉赫洛的祭司只能刻板地利用火光窺視過去、未來,穿透空間的阻礙。但龍王可以看到陽光之下,所有人的過往與未來,無視任何的空間。除非被另一種法則,比如異鬼的寒冰所阻擋。

  但他從來沒有對家人使用過這種力量。所以,他根本沒有想到雷妮斯的決心如此之大。

  他低頭,看見雷妮絲眼角終於滑下一滴淚,落在他的鎖骨上,燙得像烙鐵。

  「我…」

  他聲音發啞,像被什麼堵住了。

  雷妮絲抬起頭。淚眼朦朧,卻笑得溫柔。

  龍王看著這個女人。在一開始,他只是當她是實現自己野心的工具,一個能夠御龍的打手。冒著巨大的風險,將她從泰溫.蘭尼斯特的魔爪下救出。彼時,雷妮斯還只是個小女孩,只有四歲。人非草木,就算是一條狗,從4歲養到16歲,感情也很深了。童年雷妮斯那嘰嘰喳喳,又有創傷的性格就很能讓龍王開心。

  彼時,羅伯特與其說是未婚夫,不如說是某種程度上的長兄或者父親。雖然,他依舊靠著雷妮斯登上鐵王座,但時至今日,這個女人早已不只是一個工具。

  羅伯特看著她。

  看著那個在產後第三天就騎上伊利亞特,與他並肩沖向冰原的女人。

  看著那個明知他的變化,卻依然選擇留在他身邊的女人。

  看著那個…比誰都更清楚他正在失去什麼,卻依然不肯放手的女人。

  他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雷妮斯只是把臉埋在他頸窩,像要把自己藏進他的體溫里。

  「長夜的職責讓我必須做出選擇。但我向你保證,等末日過去,你會得到想要的幸福。」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

  「羅伯特。我只要你現在,未來都在我的身邊。只要你現在,還記得怎麼吻我。只要你現在,還記得怎麼讓我懷上你的孩子。」

  「你知道的,我不想要仇恨,我聽你的放過泰溫那叛徒一條性命,我聽你的沒有把篡奪者家族斬盡殺絕,我聽你的騎上伊利亞特為你而戰。你是維斯特洛的王,是自由貿易城邦的守護者,是索斯羅斯的總督,但你更是我的丈夫,與我一生摯愛。」

  「你從不食言,我的龍王,而我會幫助你。」雷妮斯親吻上去,二人緩緩靠近床榻。

  龍生太多並非好事,大帝國更是容易因此分崩離析。巨龍只服從自己的騎手,一條成年魔龍比一支全副武裝的軍隊更加可怕,讓國王所有集權的努力都變成笑話。

  羅伯特曾經將這些話記在心裡,對子嗣問題極為慎重。可如今,為了再次感受愛與自己殘存的人性,為了本被自己當作工具,卻意外愛上的女人。龍王決定拋棄過往的憂慮,若血龍狂舞真的在自己的後代中重演,那就讓他們儘快舞蹈。冷靜是龍族稀缺的品質,可太過瞻前顧後的人也不配當龍王,他只想感受當下。

  帳篷外,夏天的風輕輕吹拂著。龍王在這裡立下誓言,絕不化為規則的一部分。他不但與長夜和長夜的次生災害戰鬥,也與諸神和規則同化自己的力量戰鬥。而眾所周知,龍王從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