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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多斯拉克海的大卡奧,黑牆內的父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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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自由貿易城邦的學者看到現在正在行進的卡拉薩,一定會感覺骨髓發冷。

  昔日只穿著皮背心、拿著彎刀的野蠻人現在排列著整齊劃一的隊伍,每3-5人就有一個披著盔甲。

  如果細看依舊能看到盔甲上的斑駁血跡,彰顯著原主人悲慘的命運。

  「那個傢伙破壞了太多我們的傳統。」一個多斯拉克戰士明顯不適應身上的鎧甲,對著旁邊的人小聲抱怨起來。

  周圍的馬人大多表示贊同,其餘表示非常贊同。他們至今不明白,以往不穿這些破玩意,馬神的子民也可以在大草原上縱橫馳騁。為什麼大卡奧要逼迫他們當一個懦夫。

  說話的人下意識地忽略了:正是卓戈將這些本應丟在城邦廢墟里腐朽的武備帶回來他們才得以在短短數年內,擊敗諸多卡奧成為大草原的主人。或者說他們將這些勝利歸咎於馬神的眷顧或自己的勇武,潛意識地遺忘了被「鐵衣服」救下的時刻。

  「得了吧,柯索,我看你就是因為卡奧拒絕你成為血盟衛的請求,這才懷恨在心。你這怨恨卻不敢當面說出的樣子像極了羊人,不像是多斯拉克的勇士。」

  哈戈策馬上前,眼含蔑視。當初卓戈的父親被最信賴的血盟衛背叛(羅伯特安排的無面者)。曾經多斯拉克海最強的卡拉薩因此分崩離析。卓戈本人也被敵對的部族抓住,在厄斯索斯北岸當了一年奴隸。直到哈戈與柯索找到他的時候,他還在給一個奧柏王國的農場主養馬。

  自那以後,卓戈再也不相信誓言。哪怕對救命恩人的哈戈與柯索,骨子裡也有防備。

  沒人知道卓戈在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麼。從那時候開始,卓戈就對多斯拉克人的傳統嗤之以鼻。對奧柏王國更是深惡痛絕。哪怕國王表示確實不知情,還跪下向其獻上公主與王室珍寶。也沒能阻止卓戈將整個王國的人送到索斯羅斯的種植園。

  對此哈戈表示理解與尊重,但柯索卻認為卓戈就是一個忘恩之人。

  「得了吧,哈戈,你那掩蓋自己欲求的樣子反而不像一個多斯拉克人。」

  柯索嘴角抽了抽,左手下意識地握緊韁繩,作勢欲動。哈戈的手則悄無聲息地摸到腰間的亞拉克彎道刀上。多斯拉克人有著極強的動物性,平日關係不錯的朋友,也會因為些許冒犯而拔刀相向。

  「或許把你們犯蠢的精力放在真正的敵人身上。如果我再看到你對大卡奧出言不遜,柯索,我會割開你的喉嚨,而且不會把你的馬燒給你。」

  一個矮胖、禿頭的男人,張嘴說道,滿嘴的碎牙讓其看上去有些瘮人。

  看到來人柯索立刻閉嘴。科霍羅年紀比他大,但戰鬥經驗更豐富,他敢與哈戈大小聲,卻不敢頂撞科霍羅。

  「瓦蘭提斯人出來迎戰了?」哈戈關注的是另一個問題。

  「我不明白卡奧為什麼那麼重視那些懦夫。」柯索對此則憤憤不平。在他的認知里,每次多斯拉克人大舉入侵,那些自由城邦的老爺們就會乖乖送上婚姻奴隸,懇求草原勇士放他們一碼。

  在他們價值觀體系里,這是毫無疑問的懦夫行為。實在不理解為什麼對付那群綿羊要如此大費周章。

  多斯拉克人基本文盲,早已忘記流血紀元里被瓦雷利亞後裔痛打的經歷。至於天空的魔龍,更是成為古早的傳說。大部分多斯拉克人只能根據不超過三代的經驗傳承,再加上草原人特有的價值觀給對手貼標籤。

  「不,你不懂。」科霍羅嘆息了下,「卡奧不信任你,不只是往事困擾,也是因為你根本不明白。以前我們只是攻擊附屬城鎮,擄掠農村人口。」

  「那些城邦若要出戰,必須花大價錢與傭兵團簽訂契約。對他們而言,僱傭大型傭兵團的價格高於縱容我們劫掠的成本。被草原漢子燒毀鄉鎮的代價又要高於給我們貢金。」

  柯索冷哼一聲:「那不過是託詞,那些綿羊般的商賈,根本不敢和多斯拉克勇士死戰。」

  「這次不同,草原各部幾乎傾巢出動,披甲騎兵就有三萬。我敢說往前追溯一千年,多斯拉克海也沒有集結過這麼多人。」

  「科霍羅,你說話越來越像卓戈了。或許你應該申請成為他的血盟衛,也許可以說動那個鐵了心拋棄傳統的傢伙。」

  科霍羅沒有立刻反駁柯索的嘲諷。

  他只是勒住馬韁,讓坐騎慢了下來,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越來越近的黑牆輪廓。風雪中,瓦蘭提斯的燈火像無數雙警惕的眼睛,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柯索,」科霍羅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耐心,像在教一個還沒長大的崽子,「你以為卡奧變了,是因為他怕了?」

  柯索冷笑:「他當然怕了。否則為什麼逼我們穿這些鐵殼子?為什麼不直接衝進去,把那些綿羊全燒成灰?」

  哈戈插話,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因為上次我們衝進去的時候,死得最多的是我們自己。」

  柯索猛地轉頭,眼睛眯起:「哈戈,你也開始說這種軟話?」

  哈戈沒有生氣,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間的亞拉克彎刀。刀柄上纏著的絲帶在風中微微顫動。

  「不是軟弱,柯索,我們不能在鬼草瘋長之後,還幻想維持過去的生活方式。以往我們總是讓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們用血肉衝擊鋼鐵的防線,乃至磚石的城防。因為大草原無法養活那麼多人口。不穿盔甲,可以方便我們快速穿插,帶上足夠的戰利品和奴隸回我們的卡拉薩等奴隸商人來交易。」

  哈戈拍了拍自己的另一匹馬,那是一匹冷血馬。也是多斯拉克人用來運輸戰利品的馭馬。現在上面是一整套被繩索穿好,掛在馬鞍上的札甲,上面還有奧柏王國特有的美人魚標記。

  「這一次,我們的目標是奪取新的土地。鬼草的詛咒讓祖先們的故土不再適合我們居住,這不是任何彎刀與弓箭可以對付的敵人。」

  柯索撇了撇嘴,嘟囔著:「你們都被卓戈影響了。」隨後策馬而去。思考這麼複雜的事情,對一個典型的多斯拉克人而言,著實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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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蘭提斯,黑牆之內

  傑妮娜拉彆扭地看著自己應當稱為父王的男人。他是維斯特洛的王,布拉佛斯三大黨事實上的黨魁,三女兒王國與潘托斯的共主,與索斯羅斯的總督。其統治的疆域,便是相比巔峰期的瓦雷利亞也毫不遜色。

  可這並非傑妮娜拉希望的。

  小時候在夷門塔的花園裡,他會把她抱在膝上,講那些從維斯特洛帶來的故事——關於北境的冰原狼,關於多恩的沙漠玫瑰,關於君臨的紅堡和鐵王座。他講得不好聽,聲音總是沙啞,像被火燒過,可她每次都聽得入迷,因為那是「爸爸」的聲音。

  他會從世界各地的商賈手裡買來漂亮的衣服、玩具、項鍊。她最喜歡那條用多斯拉克鬼草編成的項鍊,他說那是「草原的眼睛」,戴上它就能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她戴著它到處跑,假裝自己是草原上的女卡奧,指揮著想像中的卡拉薩。

  可後來……

  他越來越忙。越來越少回來。故事講得越來越少。玩具越來越貴,卻越來越冷。

  她開始能感覺到——他的懷抱不再溫暖。

  他的眼神不再有光。他的笑…像面具。

  她以為那是「野心」,以為那是「權力」,以為那是「長大後就會懂的事」。

  為了再次感受父愛,她跟隨羅伯特前往維斯特洛,哪怕在那邊她僅僅是龍王的私生女。

  在8歲的時候更是直接嘗試駕馭那條白色的魔龍——泰雷克斯。她成功了,也後悔了。騎上魔龍的那一刻,傑妮娜拉覺醒了家族的傳承,能夠不通過對話,僅憑雙眼就感知人的喜怒哀樂。據說正是這項能力,讓貝勒里斯家族在瓦雷利亞自由堡壘的政治鬥爭中無往不利,彼時的坦格利安都望塵莫及。

  她可以看到雷妮斯的憂愁與哀怨,看到傳奇白騎士拂曉神劍內心深處的脆弱,看到巴利斯坦爵士的愧疚。但是羅伯特...她什麼都感受不到,只有虛無。她終於明白——不是野心。不是權力。而是…他正在失去「人」的部分。

  她能感覺到。貝里西奧家族的天賦讓她像呼吸一樣清晰地感知情緒。可父親身上……幾乎沒有了。

  於是,傑妮娜拉對父親徹底失望,恰逢媽媽生下妹妹。她便騎上白龍帶上家人頭也不回地飛往瓦蘭提斯,投奔外公去了。既然父愛已經成為奢侈品,既然自己在維斯特洛只是一個王室私生女,那為什麼要留戀那片土包子的地方?

  似乎注意到女兒的目光,維斯特洛的王站起身來,緩緩說道:「沒有問題的話,諸位可以告退了,喬拉爵士和培克伯爵的軍隊正在路上,此戰我們將一舉消滅困擾厄斯索斯千年的毒瘤!傑妮你留下,有些話要對你說。」

  黑牆貴族們如蒙大赦,似乎和龍王站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對他們的煎熬,逃也似地離開了。只有外公用擔憂的眼神看了下她,再緩緩退出。

  羅伯特,不,父親那與自己相同的紫色眼眸看過來時,傑妮娜拉驚訝地發現...似乎他身上人性的火苗再次涌動。她可以從龍王身上「看到「愧疚、遺憾、不甘等屬於凡人的情感。這讓傑妮重新燃起一些希望,眼睛瞬間紅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你…回來了嗎?父王?」她開口,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我從未離開過,我的小龍女。只是...」羅伯特嘆息一聲,這是傑妮娜拉從未在其身上看到的情緒——疲倦。

  「我有必須要背負的東西,來到這個世界,我有必須完成的契約和任務。以前,我只為自己的野心與欲望而戰,現在你們四個讓我有另外的戰鬥理由。」

  龍王抬起手,代表火焰法則的力量從掌心湧起,傑妮知道這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能力,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這輩子不要再和這種力量產生糾葛。

  「每一次我使用它與惡魔戰鬥,每一次我希望守護我的王朝和我的子嗣。每一次...我試圖用它守護你們和我想要守護的東西時,我反而離你們越遠。時至今日,我也說不清,這是祝福還是詛咒了。」

  傑妮娜拉猛地撲進父親懷裡,像小時候那樣。

  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倔強:

  「那就…別再用了。不要再理會所謂契約,不要再背負枷鎖。你已經是已知世界最強大的人,最有權勢的王,為什麼還要繼續前進?」

  「因為,我還欠著債。欠著那些為我犧牲的人,欠著那個帶我見到你和你媽媽的神。血換火,這是世界的秩序,至高的權力和最強的力量都有它的代價。」羅伯特緩緩推開女兒,紫眸中閃爍著光澤。

  「總有一天,你將騎著魔龍,完成我未竟的事業。傑妮。你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在此之前,我會擊敗惡魔,留給你們兄弟姐妹一個美好的世界。一個人人遵守契約,敬畏魔龍的世界。」

  女孩轉過頭,擦乾眼淚:「那等長夜結束,帶著最後的人性…回來。」

  「如果你回不來。那就…別回來了。別讓我看見一個空殼的父親。我會記得你的承諾,記住你家族的族語,羅伯特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