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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來自寧芙的道歉

  母親是一個很溫柔,很愛笑的人。

  無論是在自己的回憶,還是那些已經看過無數次的影像里,母親都是一個溫柔的人。

  朝自己撒謊時也是。

  「寧芙,等爸爸媽媽回來,就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

  母親的笑容溫暖如常,而平日裡總是強裝嚴肅的父親也罕見的露出了微笑。

  但寧芙知道,這微笑的背後,藏著的是恐懼和不舍。

  【不要走!我不要你們走!】

  年幼的自己無力的哀求著,但攥著母親衣擺的小手卻被母親顫抖著掰開。

  【寧芙,乖,爸爸媽媽很快就會回來的。】

  騙子,說謊的騙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心中的低語被年幼的自己吼出,也讓母親再也無法克制住眼淚。

  寧芙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和冷漠的人群一起注視著聚光燈下的一家三口。

  身側的人群發出不耐煩的低吼,如潛藏在避難所外陰影中的穢獸,無情的將父母拖走。

  而自己呢,自己只能無助的看著她們從自己眼前消失,又看著她們在慘叫聲中消失在顯示器的陰影里。

  真的很過分。

  明明這個避難所是父母建的,明明他們是被父母好心接納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物資不夠?難道不是你們毫無節制,一直揮霍嗎?

  空間太小?可這裡本來就不該有你們存在。

  可為什麼,為什麼這群人能恬不知恥的鳩占鵲巢,甚至還能在將自己父母趕走後裝出仁慈去可憐自己呢?

  為什么小姨在趕來後不為父母報仇,而是選擇拯救這群禽獸呢?

  因為他們眾口鑠金,說父母是為了集體而自願離開,自己是思念過度而產生了幻覺?

  還是小姨明知真相,卻因魔法少女的信條而無法傷害他人?

  不知道,但寧芙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沒死。

  當初沒有,現在也沒有。

  夢,該醒了。

  「唔,嗯~」

  模糊的雙眼被陰影遮擋,柔軟的枕頭上下起伏,和陰影一起對自己形成了包夾。

  淺淡而綿長的呼吸聲將暴躁的篝火掩蓋。

  比起火焰,少女的體溫更能讓她感到溫暖。

  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癒合,枯竭的魔力開始恢復,雖然仍舊緩慢,但已經比之前強太多了。

  此刻,安下心來的寧芙才發現,自己口中的異物究竟是什麼。

  「......」

  意外的,喜歡對張瑾哈氣的寧芙沒有生氣,而是陷入了嚴重的混亂中。

  張瑾為什麼沒有殺自己?自己的傷口為什麼會癒合?這跟她們現在的狀態有什麼關係?

  寧芙的心中有很多問題,但她並沒有叫醒張瑾,也沒有從張瑾的懷中掙脫。

  乾燥的樹枝在篝火中靜靜燃燒,燥熱的焰火將寒冷驅散。

  鬼使神差,寧芙用牙齒輕咬著張瑾食指上的傷口。

  微弱的水聲被喧囂的篝火遮蔽,直到恍惚的她無法再控制力度。

  小巧的虎牙在不經意間刺入傷口,灼熱的舌尖捲起腥甜的血液,又如觸電般縮回。

  「嘬,......,!!」

  不好!

  從美夢中驚醒的寧芙虎軀一震,慌亂的掙脫張瑾的懷抱,退到一旁。

  「嘶!」

  突如其來的刺痛感讓張瑾嬌軀一顫,緊皺的黛眉緩緩舒展,露出眼中無暇的櫻花。

  「唔,你醒了?」

  張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朝寧芙擠出微笑。

  「欸!?啊!嗯,醒了。」

  心虛的寧芙瞬間慌亂,還有些蒼白的俏臉登時變紅,手忙腳亂的挪到篝火前,借著火光掩飾羞澀。

  效果很顯著,在火光的映照下,張瑾果然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這讓寧芙心裡一松,但又莫名的感到一絲失落。

  「......」

  「......」

  噼啪。

  乾燥的樹枝在火焰中爆裂,張瑾泡湯了的手指也恢復正常,難以明言的沉默在兩人間迴蕩。

  天上的血月逐漸暗淡,不甘的將天空重新歸還於紅日,縮回角落。

  最終,在日月交替完成的那刻,寧芙終於克服了心中的種種,艱難的擠出話語。

  「那個,謝謝。」

  不敢直視張瑾的她死死的盯著即將熄滅的篝火,時刻準備接受嘲諷。

  可想像中的嘲諷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微弱的輕鼾。

  寧芙:???

  自己在這裡醞釀情緒,向你低頭,你竟然又睡著了!?

  寧芙知道是自己不對,張瑾可能也確實是累的,而不是故意羞辱自己。

  可服軟被無視了的她就是感覺不爽,很不爽。

  盯~

  心情煩悶的寧芙死死的盯著張瑾,似乎她能通過這種方式讓睡死的張瑾感受到她的不滿和彆扭的感謝。

  【唔,怎麼有種不詳的預感。】

  剛剛睡過去的張瑾突然感受到一股惡寒。

  緊閉的眼皮悄悄抬起,又在和寧芙的短暫對視後迅速關閉,繼續裝睡。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這位的表情就知道准沒好事,自己還是再睡一會兒吧。

  但...

  盯~

  「喂,我說,你剛剛已經醒了吧。」

  寧芙幽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濕熱的吐息穿透髮絲鑽入耳膜,讓張瑾忍不住抖了一下。

  但還沒等張瑾睜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寧芙迅速後撤,隱藏在髮絲後的耳朵通紅髮燙。

  意識到自己暴露了的張瑾無奈睜眼,「有什麼事嗎?」

  看著寧芙嚴肅的表情,張瑾的心裡暗道不妙。

  但就在張瑾以為寧芙又要找事時,寧芙動了。

  她站住了,臉上現出糾結和羞恥的神情;動著嘴唇,卻沒有作聲。

  她的態度終於認真起來了,雖還帶著深深的複雜,但卻毫不猶豫地的朝著張瑾用力鞠躬,大聲的喊道: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對不起!我之前懷疑過你!是我不對!對不起!」

  壞消息,她確實給張瑾整了個大的。

  好消息,這個大的超乎了張瑾的預料。

  看著眼前朝自己深鞠躬的少女,張瑾很難將她和昨天那個盛氣凌人,甚至還有些看不起自己的魔法少女聯繫在一起。

  所以,她的回答是....

  「不要!」

  「欸?」

  張瑾拒絕的語氣十分甜美,讓寧芙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她的預想里,張瑾可能會鬧些彆扭,但最終一定會在自己的真誠下選擇原諒自己。

  然後兩人齊心協力找到回家的方法,帶著飛燕草前輩的遺體一起回去。

  互有矛盾的魔法少女一起陷入險境,在經歷了種種危險後冰釋前嫌,齊心協力化解危機,然後成為朋友。

  劇本本該是這樣的,因為她曾在魔法神殿的檔案里見過很多類似的真實案例。

  但很顯然,張瑾並沒有按套路出牌。

  寧芙握緊了雙拳,努力克制著自己的顫抖,從唇間擠出卑微的懇求。

  「那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我什麼都會做的。」

  「真的?」

  張瑾挑了挑眉,愉悅的打量著寧芙,揶揄道。

  這一刻,寧芙有些後悔自己之前的決定了。

  感受到凝視的寧芙心中一顫,腦海里瞬間出現了很多好孩子不該想的東西。

  雖然相信張瑾不是那種人,但被她用這種眼神盯著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呃,應該不會吧?

  寧芙的內心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但為了堅守諾言,她還是強忍著羞恥應下。

  「真的,什麼都可以。」

  「欸,這樣啊。」

  張瑾戲謔的視線舔過寧芙的每一寸皮膚,又在瞄到她胸前的空杯時快速移開。

  沒什麼好看的,平平的,跟變身前的自己有的一拼。

  張瑾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厚度適中的裝甲,心中莫名的產生了一股優越感。

  但這股優越感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她身為男性的尊嚴給消磨殆盡。

  「唉。」

  看著眼前依舊保持鞠躬姿勢的寧芙,張瑾鬱悶的嘆了口氣。

  「具體做什麼我還沒想好,你就先欠著吧,等我們出去再說。」

  「....,好。」寧芙沉默了片刻,直起身子,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寧芙知道,答應張瑾是在給未來的自己埋雷,但她更知道,自己必須先從這裡離開才能有未來。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這份未來似乎需要她和張瑾一起去爭取。

  只不過,再回想起昨晚的一些零碎的記憶後,故意走在後面的寧芙的頭頂飄出了一縷羞澀的蒸汽。

  ......

  陰濕幽暗的森林似乎永無止境,天上的紅日在正午達到頂峰,又在這一刻即將落幕。

  張瑾輕輕的撥開身側的樹枝,法杖的尾部並沒有碰到寧芙的腦袋。

  看著由藤蔓和樹枝勾畫的漆黑前路,張瑾和寧芙都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

  她們已經在這片森林裡走了兩天了。

  除了些微的巨樹沒有被荊棘和藤蔓纏繞外,周圍的景色就沒怎麼變過。

  腳下的小徑依舊筆直的通向黑暗,似乎在暗示著她們別無選擇。

  「怎麼說,還要繼續前進嗎?」張瑾率先打破了沉默。

  「回頭?但回頭就是充滿穢獸的沙漠。」

  寧芙無奈的搖了搖頭,有些疲憊的靠在樹上。

  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身體的疲憊和一天的精神內耗還是讓她疲憊不堪。

  至於為什麼會自我內耗?那就要歸結於那些零散回想起來的記憶了。

  比如...

  「媽媽...」看著張瑾緊皺的黛眉,寧芙有些恍惚的輕聲喃喃。

  「嗯?你說什麼?」張瑾歪了歪頭。

  「沒!沒什麼!」

  寧芙慌亂的擺了擺手,「我是說馬上就要天黑了,我們休息一下吧。」

  「這裡大概率是沒有穢獸的,但保險起見,今晚就我來守夜。」

  說著,她背過身,用鐮刀從樹上割下能點燃的樹枝,在地上攏起篝火。

  旺盛的火光映紅了兩人的臉龐,讓寧芙得以掩飾自己的狼狽,但噼啪的噪聲又讓她感到煩躁。

  她抬頭,看著正不停點頭、昏昏欲睡的張瑾,心中莫名的平靜了下來。

  但很快,她就又對兩人昏暗的未來變的焦躁。

  還是那句話,到目前為止,兩人遇到的所有危險都是來自於她,或是因她而起。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寧芙現在很害怕。

  害怕自己沒能實現夢想,害怕會讓早已遍體鱗傷小姨徹底崩潰,害怕自己會害死張瑾...

  痛苦、糾結和愧疚久久縈繞在她的心頭,無法散去。

  「zzz...」

  輕柔而均勻的呼吸聲打破了焦慮,連近在眼前的篝火仿佛都變得很遠。

  看著依舊睡著了的張瑾,寧芙情不自禁的勾起一抹會心的微笑。

  但很快,張瑾的夢囈就讓她臉上笑容凝固,甚至徹底消失。

  「唔,好平,硌手,別掐我胳膊...」

  「......」

  溫柔的微笑被如霜的寒冷取代。

  寧芙冷眼看著沉睡的張瑾,眼神冷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微小的火蛇從篝火中鑽出,陰暗扭曲的爬行到張瑾身側,隨時都要將其點燃。

  寧芙並沒有和張瑾一樣替她驅趕火苗,而是在一旁冷眼旁觀。

  直到那火苗點燃了張瑾的白絲,將其從夢中驚醒,她才在對方悅耳的哀嚎聲中微微一笑。

  「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