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夕陽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頂層大廳。
江風從半開的窗戶中吹進來,吹得桌上的餐巾輕輕晃動。
幾個穿著黑馬甲的西洋侍者,端著銀質托盤走來,將一壺紅茶、幾碟精緻的點心和水果輕輕擺放在桌上,然後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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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清梔坐在他對面,手中捧著一盞茶。
洪玉旊坐在柳清梔旁邊,重傷初愈,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李丘長老則站在側邊,手中拿著本薄薄的冊子,正在匯報著收集到的各路消息。
「姜道主。」
李丘合上冊子,神色複雜,「我們山雲流派之前在南方會武中名聲不顯,也就柳真傳在擂台上打出了點名氣。」
「但從前日開始,我們山雲流派的名頭,對於臨安城內的外地武者而言,已經不下於望海閣了。」
不下於水火二宗的望海閣。 也代表著光從近期名聲上來看,已僅次於南方五霸了。
「就是這名頭……」
李丘說到這裡,臉色也逐漸有些尷尬起來,暗暗觀察著姜景年的表情,確認對方沒有絲毫不悅後,這才繼續道:「不好的評論居多,特別是關於姜道主的。」
「兩東地區的武者還算克制,然而很多外州的天驕,已經摩拳擦掌,敵意很深。」
還有些更難聽的話語,李丘此時都沒敢說出來。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姜景年擺了擺手,滿不在乎,「之前山雲報社作為小報,寫我是陳國第一天驕,本意是為了放煙霧彈,迷惑兩東地區的敵對勢力。」
「不過這事隨著南方會武,傳到了外地武者的耳中,再加上近期的種種事情導致發酵,拉了些仇恨也很正常。」
在任何領域。
第一的名頭,都會飽受質疑和挑戰。
特別是在江湖武林。
更是一個極易拉仇恨的點。 別說自封的第一天驕了,就算是天驕榜上的第一,歷來沒少受到各方挑戰和貶低。
「師弟,都怪我沒能斬殺那個宋什麼的……」
「害得你之前在乙字號場館為我出頭。」
柳清梔放下茶盞,眼中透著幾分擔憂和愧疚:「你可是不世出的少年宗師,該受天下億萬人追捧才是,如今卻要因為我的緣故,遭受那麼多的罵名。」
如今臨安城之中,姜景年簡直惡評如潮。
畢竟。
姜景年做的一些事情。
比起當初劍試兩東地區的童少宣,還要離譜。
什麼以大欺小。
一言不合就動手。
沒有宗師體面。
並且差點又違背裁決團的處罰,反覆橫跳,簡直是在打南方五霸的臉面。 看起來是出盡了風頭,然而後患卻也無窮。
「不用在意這些小事。」
姜景年微微一笑,語氣依然平靜:「我雖是正道中人,但卻並不被名聲所累。」
「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動態變化的,然而我的本質沒有變……那就是誰和我作對為敵,我就打誰。」
「我既是宗師,又是暫代宗門的道主,整個山雲流派都在我肩膀上擔著。我所作所為,自有考量。」
「宋洵不過一宗門長老,主動跳到我臉上來,沒有當場將其打死,已經是我的仁慈了。」
柳清梔的智商一般。
想問題都是只看表面,往深入的地方想,就想不明白了。
所以才會把這事,攬在自己頭上。
實際上。
山雲流派如今的情況,九成五的責任,在磷火道主謝無塵,以及姜景年這個代理道主身上。
兩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一個是為了四處借債、武道資糧,【性命】搖曳,劫數重重,不得不四處樹敵應劫,拉了一波又一波的仇恨。
一個是為了圖謀天人之門,解綁磷火道脈的債務,各種布局花了十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暗暗推動山雲流派對內傾軋,對外出擊,不斷放血,造成傷亡。
一大一小。
目的不同,關係相反,造成的情況卻大差不差。
真可謂是一門雙至尊。
當然。
事以密成。
在磷火道主還沒跳出來之前。
此事不足與任何人道也。
「對了。」
姜景年說完,轉頭看向旁邊的洪玉旊,問道:「器隱崖是什麼來歷?和林明心見宗存在什麼關係?可有查到什麼?」
知道的越多。 就越是清楚處處皆黑幕。
現在的姜景年,非常疑神疑鬼。
凡是跳出來的,都一概認為是相互勾結的。
「道主,這是我通過臨安城內的眼線收集到的內容。」
面色依然有些蒼白的洪玉旊,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遞了過去,「不過時間尚短,或許會和實際情況有所出入。」
「嗯。」
姜景年接過卷宗,攤開看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這器隱崖,是天玉山的附屬勢力?這怎麼扯到中玉州的武道聖地了?難不成中玉州也想介入南方會武?」
陳國天驕榜上前兩名的天華雙劍,就出自天玉山。
這是真正的千年大宗。
武林源流之一。
就算兩百多年前,洋人聯軍打進來,半壁江山淪陷,戰火紛飛,也沒有完全攻破其山門。 只是封山數十年,就又重出江湖了。
「這倒不知。」
洪玉旊搖了搖頭,又解釋道:「還有器隱崖在名義上,倒是沒有歸屬天玉山,只是常為天玉山輸送九淮州的各類特產和資源。而這種輸送,是單方面的。」
單方面的。
也就是不是正常的商業往來。
而像是為其搜刮當地資糧的中轉站。
「嘖!」
「這兩東地區……局勢真亂啊!」
姜景年將卷宗合上,放在桌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江面,陷入了思索當中。
真就應了那句話。
各大門派之間,勢力盤根錯節。
越深入調查,越是複雜。 ……
……
頂層大廳內。
姜景年和幾人商議了一番後續事宜,端起茶杯喝了口,潤了潤嗓子,「好了,先就這樣吧。」
「師弟,我們還是……」
柳清梔正要繼續說些什麼。
大廳外的電梯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隨即門扉滑開,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只見焚雲道脈的護法許銘小跑著過來,在姜景年面前站定,抱拳行禮,「姜道主,禁炎府書劍閣江念慈,還有江家族老江承臨前輩,現在來這邊拜訪您了。」
此言一出。
大廳內的幾人都是一愣,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柳清梔挑了挑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師弟,你在外的紅顏知己又來了。」 「少在這亂說。」
姜景年放下茶杯,擺了擺手,「江家族老都親自來了,必有重大事情要與我商議。」
他說著,站起身來,轉頭對許銘說道:「我親自下樓去迎,你跟我一起去。」
許銘連忙點頭應是,側身讓開道路。
李丘長老和洪玉旊見狀,也相繼站起身來。
李丘拱了拱手,「姜道主既然有大事要與江家相商,那我等就先告退了。有什麼事,隨時知會老朽便是。」
洪玉旊也點了點頭,跟著李丘一起朝大廳外走去。
路過姜景年身邊時,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低聲說了句「道主小心」,然後便快步跟上了李丘的步伐。
柳清梔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看著姜景年,抿了抿紅唇,旋即抬起小粉拳,在姜景年的胸口輕輕捶了下。
「師弟,你給我老實點。」
說完,柳清梔哼哼唧唧幾聲後,轉身朝著房間走去。 姜景年看著她消失在走廊里,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轉頭對許銘說道:「走吧,別讓客人久等了。」
……
……
姜景年下了樓,走出大堂。
便看到江念慈和江家三叔公,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喝茶。
江念慈今日不用跟人對擂,就穿著尋常的碎花長裙,長發用玉簪松松挽起,顯得十分端莊。
她身旁的老者穿著長袍馬褂,鬚髮花白,氣度雄渾,正是江家族老江承臨。
姜景年快步上前,拱手行禮:「念慈小姐,三叔公,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不敢當不敢當。」
江承臨起身回禮,連連感嘆著,「姜小友真是厲害啊!」
「當初在我家煉出一口真罡,還以為你宏願難成,德不配位,宗師難至。沒想到短短時間內,就給老夫好好上了一課。」
「真是人老眼花,論起眼光,我遠不如念慈這丫頭了。」 在到臨安城之前,江承臨就得知了臨安城的情況。
少年宗師,追著於長風打,任誰都不得不感慨厲害。
論起戰力。
姜景年恐怕不比他差了。
「姜少俠這幾日可是出盡了風頭。」
江念慈也是笑著附和,「臨安城內,不知多少年輕武者仰慕你呢!」
姜景年擺了擺手,苦笑道:「念慈小姐就別取笑我了,不知被多少人嫉恨才是真的。」
他說完,轉向江承臨,「近兩月不見,不知前輩可安好?」
江承臨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帶著幾分後怕:「還好還好,就是老夫為了給你運東西,差點人都折在外邊了。」
姜景年聞言一怔,仔細打量了一下江承臨的氣息。
果然發現對方的氣息有些不穩,顯然是受了傷。
他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前輩這路上,可是遭遇了伏擊?是盧家出的手?」 江念慈搖了搖頭,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不!是魔門高手。」
姜景年心下微微一沉。
那些魔道巨擘謀劃石魔子體,的確想在臨安城搞事。
然而前段時間才被項家打殘,不少魔門巨擘重傷逃逸。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三大石魔子體,全都落在了他的手裡。
按常理來說,魔門應該放棄東江州了,怎麼現在又跳出來了?
江念慈看了一眼四周,附近不時有旅客和侍者走過,她壓低聲音說道:「這裡人多眼雜,我們上去說。」
姜景年點了點頭,側身引路,帶著兩人上了電梯,回到頂層大廳。
他先是吩咐許銘守在電梯口,不要讓其他人入內。
隨後走到大廳的幾個角落,將幾件隔絕氣息的秘寶,放置妥當,又逸散出幾縷若有若無的月華。
江念慈和江承臨察覺到那股清冷的氣息,都是神色微微一動,但都沒有說什麼,相互對視一眼,便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姜景年親自煮水燙杯,為兩人各泡了一盞茶,手法雖算不上多麼精湛,倒也流暢自然。
他將茶盞雙手奉到兩人面前,笑著說道:「念慈小姐,我的泡茶手法不如你,還望不要嫌棄。」
江念慈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笑著回道:「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這話語有些問題,下意識地看了眼老神在在的三叔公,又呵呵笑了兩聲,掩飾心中湧起的幾絲尷尬。
江承臨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多餘的話,開門見山,「喏,你要的東西。」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光芒一閃。
隨即一枚如同雞蛋大小的藍色水球,浮現在他掌心上空。
那水球通體呈現出湛藍色,凝而不散,光華縈繞,表面隱約有似蛟似龍的紋路緩緩盤旋遊走,散發出一股古老厚重的氣息。
「小子,我家的祖傳之物,就交給你了。」
江承臨將藍色水球推到姜景年面前,「以後你就是我江家的准女婿了,和樂兒的婚事,早些提上日程,多生幾個胖大小子。」
姜景年乾笑了兩聲,也沒有推辭。
他伸手接過那枚藍色水球,入手處溫潤清涼,仿佛握著一團冰水。 姜景年看了眼上邊的詞條內容後,心中暗暗點頭,隨即將它收入了儲物戒中。
江念慈坐在一旁,只是低下頭,美眸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麼,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咳咳……」
江承臨輕咳了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現在這東西,也算交接完畢了。希望日後江家和山雲流派,能在未來的大亂之中,守望相助。」
姜景年點了點頭,語氣同樣鄭重:「那是自然,山雲流派必將和江家同進退,共生死,以御外敵。」
江承臨見他收下了東西,神色放鬆了幾分,開始說起從金陵城一路過來的見聞。
原來這些時日。
盧家緊急修繕周邊鐵路,並派了重兵把守,防止歹人破壞。
這樣一來,就可直接從東水各地,把軍隊運輸到東江州附近。
就連一些水路近期也被封鎖,不僅是船運商貿進出不便,連江家的船隊都受到了嚴重影響。
江家調往寧城的水軍,為了躲避探查,繞了很遠的路,才到了東江州境內。
到現在還沒抵達寧城,江家只希望中途不要再出什麼么蛾子了。 姜景年聽完,點了點頭,又問道:「魔門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盧家和魔門也有所勾結?」
江念慈在旁邊接過話頭,解釋道:「三叔公是在來臨安城的路上,正好撞見了山蒙縣城出現魔門血祭,被卷了進去。」
江承臨摸了摸花白的鬍鬚,語氣中帶著幾分餘悸:「起碼有好幾個魔道巨擘,五毒門、黑隕門的都有。老夫突圍之後,那些人也沒有追過來,看來是真的有巨大圖謀……」
姜景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心中卻在快速整理著這份重要情報。
江承臨又問起了臨安城這邊的事情:「聽說林明心見宗,和你們山雲流派起了衝突?究竟是怎麼回事?」
姜景年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林明心見宗的大長老一脈,在扶持盧家謀奪兩東地區。」
「山雲流派自然會被他們打壓。」
「當然,兩東地區還有部分勢力,也是他們的目標之一。江家也需要小心注意。」
江念慈和江承臨聞言,都是神色一凜,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後。
江念慈喃喃自語道:「從天水劍時不時攏本地勢力的做派來看,懸山劍派恐怕也是想要謀奪兩東地區。怎麼我們這個地方,成了諸多勢力博弈的棋局了?」
「可能是地理位置的緣故。」 姜景年搖了搖頭,「特別是東江州,出海口極多,水域道路發達。」
「這兩百年來,一直作為洋人勢力輻射陳國南部的主要據點。而且兩東地區各類資源豐富,歷來出土的各類秘境、遺蹟,在整個南方都算是前列。」
「還有更為主要的……是東江州都督遇害,形勢大亂。」
江承臨摸了摸鬍鬚,目光深沉地說道:「南方會武提前舉行,恐怕也是如此。從句吳遺蹟開始,這兩東地區就風雲詭譎了。」
「老夫甚至懷疑,當初寶柏山一帶盤踞的浣山石魔,是人為造成的。」
「這事也的確難說。」
姜景年點了點頭,搖了搖頭,「不過現在局勢複雜,還望江家萬萬不可抱僥倖心理。」
……
……
江念慈臨走前,站在電梯口,回過頭來看了姜景年一眼,欲言又止。
姜景年問她還有什麼要事,她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保重」,便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那一刻。 她又抬起眼來,隔著那道越來越窄的門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情緒。
有些複雜。
江念慈沒有明說。
姜景年也沒有追問。
江湖的事,自有江湖去說。
送走江念慈、江承臨之後,姜景年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套房。
嘩啦啦。
柳清梔正在靜室里練武,面前火德道華、水德道華沉浮,在真罡的作用下,匯聚成一絲一縷的冰火之氣,流入進眉心的泥丸宮關竅內。
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
這位世家天驕,這幾日也不休息了,就是咣咣一頓修煉。
姜景年看了眼,沒有打擾她,而是轉身去了另一邊的書房。 他先往角落扔了幾件秘寶,旋即月華氣息逸散,封鎖四周。
這才從戒指之中,取出龍脈碎片。
眉心處閃爍,浮現處弦月紋路。
一縷縷的月華瀰漫,鑽入手中的水球里,兩者產生了初步的關聯。
【龍脈碎片(殘骸):龍宮遺留之命,現已徹底枯萎,可奪取一州大勢進行孕養。只有被龍宮遺種認可者,才能正常使用(已被龍宮遺種認可,大勢汲取中:15%)】
【註:需隨身持有三日,用自身性命進行浸染,可進一步加深關聯(0日/3日)】
「龍宮遺種認可?金陵江家嗎?」
「等下……」
「這大勢正在汲取當中?」
「也就是說,我現在算是承載了部分東江州大勢?」
姜景年看著這個水球,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且看著註解。 用自身【性命】浸染碎片殘骸三日後,還能解鎖新姿勢?
不。
應該是新的內容。
……
……
林明心見宗在臨安城的宅邸群中。
庭院深深,迴廊曲折,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園中種著幾株百年銀杏,枝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此刻,主廳內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太上長老袁心河端坐在主位上。
她身形佝僂,老眼半睜半閉,仿佛隨時都會睡著一般。
大長老祝無瑕坐在她左下側位置,圓潤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下方兩排座椅上,坐著十幾位長老和真傳弟子。 此刻,其中幾個長老,正七嘴八舌地爭論著,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於師兄的死!雖然裁決團那邊定性為魔門所為,但那姜景年白天才和於師兄大打出手,晚上於師兄就遇害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就算不是他殺的,也必然和山雲流派脫不了干係!」
「必須給山雲流派一點顏色看看!不然我們林明心見宗在南方武林中還怎麼抬得起頭來?」
除此之外,不少年輕氣盛的真傳弟子也跟著附和,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然而,坐在後排的真傳弟子卻一直沒有說話。
林若禾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那些慷慨激昂的同門,既不附和,也不反駁。
她身旁的崔琳也是低著頭,把玩著腰間玉佩的穗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她們並非大長老一脈的嫡系,並且都察覺到了最近氣氛的不對勁。
大長老一脈最近在臨安城中四處活動,暗中拉攏各方勢力,卻從未向她們這些非嫡系的真傳弟子透露過任何緣由。
林若禾並不想被人當槍使,所以她只是暗暗觀察著太上長老袁心河的表情,一言不發。
袁心河終於緩緩開口了。 她一開口,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於長風的事情,另當別論。他和姜景年雖然鬧了些衝突,但暗害他的,應是魔道巨擘。」
「我今天還接到了最新的線報。」
「說是五毒門來勢洶洶,又有幾個縣城被血祭了,死了不少正道同僚,還有宗師被打傷。」
袁心河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這才繼續說道:「至於山雲流派,雖然與我們有些摩擦,但對於我們而言,也稱不上什麼敵人。」
「當務之急,是加快南方會武的進程,凝聚大勢,為開闢古國遺蹟、鎮壓東南魔災做準備。」
這位太上長老發了話。
那些原本還在叫囂的長老和弟子們雖依然有些不忿,但也不敢再繼續嚷嚷了,紛紛閉上了嘴。
只有祝無瑕坐在那裡,眸光微微轉動,流露出幾分不滿之色,但他並沒有在公開場合,開口反對袁心河的意見。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一名執事快步走到門口,抱拳稟報導:「太上長老,諸位長老、師兄師姐……徐尚情徐師叔來了。」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徐尚情。
乃是枯榮武聖最小的徒弟。 曾是陳國天驕榜第二。
二十多歲的時候就踏足宗師之路,不過並沒有在江湖上活躍多久,就直接選擇閉死關,距今已有十多年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
武林豪傑更迭很快。
整整十幾年不出世。
南方武林關於徐尚情的傳聞,已近乎絕跡了。
別說外人了。
就連林明心見宗的新人,也就部分人聽過傳聞。
當然。
在座的真傳弟子,還是知曉這位當年風華絕代,名震南方武林的小師叔的。
「這……」
林若禾面露震驚之色,「小師叔竟然出關了?」 祝無瑕猛地站起身來,圓潤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驚喜之色,連忙說道:「徐師弟來了?太好了!」
他說著,便要起身出門迎接。
然而他才走出幾步,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廳門處。
「祝師兄,不必多禮了。」
來人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穿著寬鬆長袍,腰間繫著白色絲絛,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舉手投足之間,仿佛一位書卷文人,而非是閉關十幾年的宗師強者。
徐尚情步入大廳,先是朝著主位上的袁心河躬身行禮:「袁師叔,許久不見,您老人家身體可還安好?」
袁心河是枯榮武聖的小師妹,也是位三重天的前輩。
不論如何。
徐尚情該有的禮數都不會少。
「馬馬虎虎。」
「倒是徐師侄……好久不見了。」
袁心河點了點頭,神色也有些複雜,「你出關也不和師叔說一聲,就不聲不響來了臨安。」 「師叔,事急從權,我才出關就直接往東江州趕了。」
徐尚情微微一笑,說道:「這次前來,是奉師尊之命。這邊發生的一些事情,我在來的路上已經了解了大概。」
「既然師尊派我過來,這南方會武,自然要揚我林明心見宗之武功。什麼姜景年、童少宣、江念慈一流。」
「在我面前,不過如此。」
他說話的語氣彬彬有禮,溫和有加,但話語中卻透著無可匹敵的自信。
並非是狂妄霸道。
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江湖武林,和十幾年前不一樣了。」
「還是不要小覷天下群雄。」
「除了他們,其他幾個武道聖地,也有高手……嗯!?」
袁心河先是皺了下眉頭,對他的狂言有些不以為然。
但下一瞬間,她似乎發現了什麼似的,眼中閃過精芒,聲音中透著震撼之意,「徐師侄,你……你練成了太華劍典?」 太華劍典,全稱《太華北斗枯榮林明劍解》。
乃是林明心見宗傳承了數百年的絕世武學。
在整個宗門之中。
只有宗門內不世出的掌教大師兄,才練成了這門絕世劍典。
而現在。
又多了一個徐尚情。
若是順利的話,不出二十年,甚至更短的時間,林明心見宗又將多出一位武道天人。
「僥倖而已。」
徐尚情微微一笑,「閉生死關十來年,參悟此門絕世劍典,終於在不久前成功,一朝藏劍入腹,並且……還踏足了真罡二重天。」
話音落下。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就連有所準備的袁心河,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也是不由地怔住了。 ……
……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這些天裡,南方會武的各座場館依舊熱火朝天。
各路天驕輪番登場,勝勝負負,起起落落,倒也讓圍觀者們看得目不暇接。
甲字號場館。
轟隆隆!
連串的巨響傳來,氣浪翻湧。
「呃……」
童少宣好似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擂台邊緣的防護屏障上,然後反彈到地面,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砸出一個淺淺的人形凹坑。
全場鴉雀無聲。
童少宣趴在坑洞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撐著地面,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的面色灰白,透著一股莫名的枯萎之相。
在剛才的交手之中。
對方的枯榮真意。
損傷了他本就有缺的宗師大勢。
童少宣有些費勁的拾起掉落在旁的雙錘,旋即才開口道:「你贏了。」
觀眾席上,一片譁然。
「這就結束了?這才交手不到十個回合吧?」
「童少宣可是懸山劍派的蓋世天驕,結果都沒有逼徐尚情動用全力?」
「這就是上代天驕的實力嗎?太可怕了……童少宣根本不是對手。」
「不是童少宣弱,是徐尚情太強了。他雖然只比童少宣大個七八歲,但武功已經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恐怕不少老前輩,都不是徐尚情的對手。」
擂台之上。 徐尚情手中的白色光劍挽了個劍花,他看著台下的童少宣,語氣中透著居高臨下的點評:「你要不是被外敵打斷了神通凝聚,恐怕也有一戰之力。」
「當然,敗給我,你也無需感到沮喪。」
「別說南方武林了,就算放眼整個天下,如今能和我過招的年輕人,也就寥寥一些了。」
徐尚情說完,轉身走下擂台,步伐從容,白衣飄飄。
甲字號場館內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動,久久不息。
而隨著這一戰的結果傳開。
整個臨安城都為之震動。
一個銷聲匿跡十餘年的上代天驕,枯榮武聖的小徒弟,以近乎碾壓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南方武林的舞台中央。
徐尚情這個名字,在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裡,壓過了所有天驕的風頭。
包括前幾日鬧得沸沸揚揚的姜景年。
街頭巷尾,酒樓茶館,到處都在議論著這一戰。
「林明心見宗這次估計要發力了!徐尚情才出關,就擊敗了懸山劍派的童少宣,而且贏得如此輕鬆。這風頭,連前幾日的姜景年,都被蓋過去了。」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之後不會還有隱世不出的高手下山吧?」
隨著一位又一位高手接連亮相,南方會武的聲勢,也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狀態。
整個南方江湖的無形大勢,都在向著臨安城匯聚而來。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