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九淮州來的小子,怎麼如此口無遮攔?』
『不知道山雲流派的姜景年,就坐在觀眾席上看著嗎?』
『於長風昨天下午被打,半夜就被人謀害……』
台下的宗師監察者易岳,嘴裡有些發苦。
雖然他出身的門派,是跟著落華閣混的,但這位東江州的新晉宗師年輕到過分,氣性非常大。
大到沒邊。
連於長風那樣的聖地宗師,都被追著毆打,更別提他了。
倘若姜景年當場發狂,即使被追究也是之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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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那若有若無的氣機變化,僅僅只維持了瞬間,又煙消雲散。
易岳暗暗鬆了口氣。
……
…… 「乙字號第三場,山雲流派柳清梔,對陣器隱崖宋洵,開始!」
觀眾席上人頭攢動。
館內雖然因為秘寶的緣故,維持著恆溫,也相對通風,然而還是混雜著若有若的菸草味,以及各種香粉的氣息。
每個人都是聚精會神,望著擂台上的場景。
「開打了!開打了!」
「一劍光寒,柳清梔不愧是我們東江州的天驕!」
「雖說這兩日的對擂,都是幾日前就抽籤定好了,不過柳清梔連著上擂,狀態應該都來不及恢復,這裡邊會不會……?」
「噓!別瞎說!」
看到擂台上飄落雪花,不少人都眼神一亮,隨後又有不少私語聲傳來。
其實吧。
對於大部分觀眾而言。
半步宗師的交手,除了偶爾的停頓能看清外,其他大部分時間,都只能看到漫天的氣浪殘影。 只有內氣境以上的武道高手,才能勉強捕捉到畫面。
然而即使如此。
這也阻止不了觀眾們看熱鬧的心。
就好比昨天姜景年追打於長風,大部分人的閒聊,都是憑著當時的感覺,以及人傳人的補充,來還原現場的。
這描述的內容,自是失真,多有誇張。
台上。
兩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
柳清梔的霜雪劍在空中劃出圓弧,劍光分化成七朵拳頭大小的冰花,旋轉著朝宋洵等各處要害飛去。
每一朵冰花都蘊含著霜雪劍氣,所過之處,凝結出一株株綻放的寒梅。
殺招·傲雪寒梅!
對於如今的柳清梔而言,內氣時期廝殺的低頻率殺招,已成了隨手揮動的平a了。
「來的好!」 寒梅未落,斗笠已結白霜,然而宋洵卻不閃不避。
他深吸一口霜雪氣,胸腔鼓起,然後直接張口一吐,一口凝練的青銅真罡從鼻腔、口部噴涌而出,逸散全身。
旋即整個人,仿佛膨脹了一圈。
肌膚表面泛起暗沉的金屬光澤,像是被鍍上了青銅,透著厚重堅硬的韻味。
噹!
宋洵猛地揮刀橫掃。
長刀帶著一股沉重的破風聲,刀身上的氣芒暴漲數寸,一刀便將那七朵寒梅盡數斬碎。
嘩啦啦!
冰屑四濺。
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好似下了一場迷離的寶石雨。
「就這點本事?」 宋洵的聲音,從斗笠下方傳來,「山雲流派的真傳,就這點斤兩?」
「你們那個姜道主,怎麼不讓他上台來打?是上不來還是怎麼?」
姜景年被禁止在臨安城動手的消息。
如今不說城內所有人都知曉。
至少參加南方會武的人,大部分應該都聽聞過了。
如今這般說。
很明顯。
這是在故意激怒柳清梔。
但凡調查下柳清梔的情報,就知道其當初為了姜景年,連自己的家族都鬧翻了。
「想找死。」
「我成全你。」
果然,柳清梔眼神泛著冷光。 她的師弟。
不可辱。
當初被魔道小巨頭覬覦,她面無表情,毫無波瀾,全當放屁。
然而在聽到姜景年也被覬覦,那立馬就衝冠一怒了。
柳清梔手腕一翻,霜雪劍的劍勢驟然變化。
從之前的霜雪縹緲,到現在的毀滅氣息縈繞。
劍身上的寒氣收斂。
旋即火光乍現。
背後武魄【水中火】搖曳,力量灌注其中。
一冰一火,兩種力量在霜雪劍交匯,化作灰白色劍線,朝著宋洵的位置切割而去。
極劍意·水火無情。
除此之外,充斥毀滅之力的灰白劍線,隱隱有著月華逸散。 「好一口快劍!」
見到此劍威勢,宋洵讚嘆一聲,沒敢直接硬接。
他腳步一錯,向左側橫移。
同時手中的長刀轉動,縈繞著淡淡的土德之氣,劈在灰白劍線上。
嗤——!
灰白劍線破開土色刀芒,余勢減弱了不少,然而還是從宋洵的肩頭掠過。
嘩啦!
附體真罡破碎,肩頭直接撕開一道口子。
鮮血噴涌而出。
不過轉瞬間,肉芽生長糾纏,開始癒合。
宋洵低頭看了一眼肩頭飛速癒合的傷口,嗤笑了聲:「有點意思,不過……」
「還不夠。」 他話音落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長刀,在這瞬間似乎與他融為了一體。
人刀合一。
斬落而去。
觀眾席上。
面色蒼白的洪玉旊,看了眼旁邊老神在在的姜景年,「姜道主,這斗笠客的橫練、刀法都是一等一的精妙,柳師妹不會受傷吧……」
她被劇毒傷了根本,還未痊癒,需要靜養,這幾日的對擂都參與不了。
不過還是強提起精神,來看同門的對擂。
「刀劍無眼,打打殺殺的,哪有不受傷的?」
「我輩都是走南闖北的江湖兒女,無需矯情什麼。」
姜景年神色淡然,沒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可師妹是你的道侶啊? 那能一樣嗎……
洪玉旊欲言又止,然而看著對方淡然的表情,還是住了嘴。
附近的觀眾席。
不少年輕的武者,看那場中的刀光劍影,目眩神迷。
一個黑衣青年,忍不住對身旁的同伴說道:「這戴斗笠的是什麼來路?這橫練功夫也太硬了吧……柳清梔可是我們東江州有數的劍道天驕,都沒能給他造成重傷。」
「這宋洵又不是年輕天驕,而是州域級勢力的長老,有這等實力,不算意外。」
「就是這九淮州的器隱崖,有點名不見經傳,反正我在這邊沒有聽說過。」
旁邊的魁梧男人,則是搖了搖頭。
南方各州,江湖門派眾多。
就算是老江湖。
也不可能對天下宗門如數家珍。
能了解本地和鄰州的州域級勢力,都算不錯了。 「九淮州的器隱崖……我似乎以前在報紙上看過,這個宗門和我們東水州的鐵衣門一樣,走的是橫練功夫的路子。」
「不過和鐵衣門又有所不同,是把自身兵器淬鍊成身體的部分?好像是這樣吧?」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江湖,也是在旁邊插嘴說道。
「自身兵器淬鍊成身體的部分?這是何等橫練功夫?」
附近的年輕武者咂了咂舌:「那若是淬鍊的是道兵玄刃,豈不是水火不侵,刀槍不入了?」
「應該沒那麼容易吧?若真這麼厲害,名聲早就超過江右州的望海閣了。」
除了討論這個名聲不顯的器隱崖長老。
還有不少人,在交流柳清梔今日的戰力表現。
畢竟。
這朵清冷的高嶺之花,本身就自帶著話題和關注。
一個面色白皙的年輕公子,輕輕搖著摺扇,「柳清梔昨天不是被林若禾打得吐血了嗎?」
「怎麼今天看起來反而比昨天還強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受過傷的樣子。」 「不知道啊!不過這位霜雪拂柳,還真是清麗絕倫,宛若雪中仙子呢!」
……
……
擂台邊緣。
宗師監察者易岳雙手抱胸,維持著擂台屏障的穩定。
屏障表面不斷泛起漣漪,那是被刀風劍氣衝擊後產生的震盪。
他微微皺起眉頭,『這兩個人的戰力,都超過了之前預估的水準。』
柳清梔不用說,本就是東江州的世家貴女,又是在陳國天驕榜上待了好幾年的人物。
倒是這個宋洵。
器隱崖在南方武林名聲不顯,怎麼跑出來一個長老,就有如此深厚的橫練功底和刀法造詣?
距離踏足宗師之路。
應該也不遠了。 看來這趟南方會武。
倒是炸出了不少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厲害人物。
擂台之上。
噹!噹!
轟隆!
柳清梔與宋洵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霜雪劍與長刀每一次碰撞,都會迸發出滾滾涌動的真罡氣浪。
柳清梔的劍勢如同風雪交加,連綿不絕,而宋洵的刀法則如同磐石屹立,任憑風浪侵襲,自巋然不動。
兩人的真罡在擂台上激烈碰撞。
逸散出的餘波將特殊材質鋪就的擂台地面刮出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又是一次激烈的交手之後,兩人各自後退數步,拉開了距離。
宋洵的斗笠在剛才的交手中被劍氣掃落了一半,露出稜角分明的面孔。 「不錯。」
宋洵吐出幾個字,語氣中帶著幾分認可,「東江州的霜雪拂柳,算是名副其實,值得我認真對待了。」
……
……
宋洵伸手摘下那頂破碎的斗笠,隨手扔到擂台邊緣。
斗笠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冰屑和碎石之間。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咔幾聲脆響,然後退後了幾步,與柳清梔拉開了約莫三丈的距離。
喀嚓。
旋即宋洵將手中的長刀橫在胸前,左手握住刀背,右手握緊刀柄,緩緩用力向下一壓。
那柄窄身長刀化作暗沉的液態金屬,融入了右臂之中。
他的右臂瞬間膨脹了一圈,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屬紋路,仿佛整條手臂都被刀鋒覆蓋。
緊接著,他整個人都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一米七幾的身高,在短短几個呼吸之間暴漲到了兩米有餘。
衣物被撐裂,露出古銅色的皮膚。
肩膀變寬,四肢變粗,整個人像是一座由鋼鐵澆築而成的小型鐵塔,散發著一種沉重的氣勢。
身上刀芒四溢。
那刀芒不是從他手中的武器發出的,而是從他的身體內部透出來的。
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透射著細如髮絲的刀氣。
宋洵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巨刃,鋒芒畢露,令人不敢直視。
觀眾席上。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有人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還是人嗎?這分明就是一把刀成精了啊!」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江湖搖了搖頭,「以身化刀之術……練到極致,人即是刀,刀即是人。這個宋洵即使還不是宗師,亦不遠矣!」
擂台之上。 宋洵低頭看了眼自己膨脹的身軀,滿意地活動了一下手指。
他指尖處凝聚出寸許長的刀芒,吞吐不定,「來戰!讓我看看,你還能不能接住我接下來的刀。」
宋洵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每一步踏出,擂台的地面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他並掌如刀,一掌劈出,掌緣處凝聚出一道丈許長的刀芒,帶著截斷山河的氣勢,朝著柳清梔當頭斬落。
「……」
柳清梔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睜開。
在她睜眼的瞬間,她背後的武魄虛影【水中火】驟然升騰而起。
藍色的水魄與紅色的火魄交織旋轉,而在那水火交融的核心處,隱隱有月影浮現而出,清冷而皎潔,散發著幽幽的光輝。
極劍意·月明火!
密密麻麻的灰白細線從霜雪劍上爆發出來,好似月光灑落大地,鋪天蓋地地朝著宋洵籠罩而去。
那些灰白細線看似纖細脆弱,實則蘊含著水火兩種極端力量的碰撞與湮滅。
每一根細線落在宋洵的刀芒護體上,都會爆發出嗤嗤的聲響,在他那堅不可摧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啊啊啊!」
宋洵怒吼一聲,雙掌齊出,刀芒暴漲,試圖將那些灰白細線盡數震散。
但那些細線仿佛無窮無盡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從四面八方不斷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片灰白色的光網之中。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擂台上不斷炸開。
灰白色的光芒與暗沉的刀芒交織在一起,化作刺目的光團。
逸散出的氣浪衝擊在防護屏障上,讓那層透明屏障劇烈地震顫起來,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宗師監察者易岳臉色一變,連忙催動真罡,穩住了那層即將崩潰的防護。
煙塵緩緩散去。
柳清梔和宋洵都是各自跌落下台。
裁判快步走到擂台邊緣,確認了情況後,便高聲宣布:「乙字第三場,山雲流派柳清梔,對陣器隱崖宋洵,平局!」
觀眾席上。 數千名圍觀者神色各異,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平局?居然是平局?」
「不然呢?兩人都跌下擂台了。」
「這柳清梔昨天才被林若禾打得吐血,今天就和一個頂尖半步宗師打成平手?這恢復速度和進步速度,也太嚇人了。」
「那個器隱崖的宋洵也不是省油的燈,橫練功夫如此之強……還有那以身化刀之法,雖然應該無法持久,但也是極其恐怖的殺伐招數,感覺威力僅次於真罡神通了。」
「我以前都沒聽說過器隱崖這個門派,沒想到這麼厲害。」
這一戰。
令所有人都大開眼界。
特別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器隱崖長老,居然也是宗師預備役。
不得不讓人心生感嘆。
這天下群雄,果然是如過江之鯽。
…… ……
比起妖孽如龍,讓人感覺到不真實的少年宗師姜景年。
對於觀眾席上的眾人而言,三四十歲的宋洵,反而更加真實,更加接地氣一些。
因為多數宗師,都是這個年紀成就的。
而不論是不到二十歲的少年成名。
還是六七十歲的大器晚成。
都是兩種極端的罕見案例。
「平局!?」
洪玉旊等山雲流派的人,對這個情況,都是心情複雜。
雖然知曉山雲流派不論怎麼掙扎,維持大宗席位積分都不夠,但看到參會眾人里最強的柳清梔,只得了個平局。
說不有些失望。
那肯定是假的。 然而礙於姜景年就在旁邊,這隱隱的失望,倒是沒人表現在臉上。
「不過這宋洵的確厲害,以身化刀,殺伐極深,威力已經接近真罡神通了。」
洪玉旊擠出一抹笑容,「柳師妹沒受什麼傷,打個平手,足見其劍道高深,恐怕距離宗師之路也不遠了。姜道主,你說……」
她下意識地看向姜景年。
卻只見得這位神色淡然的姜道主,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起身站起。
「???」
洪玉旊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看到對方那面無表情的俊美容顏後,又忍不住猛地睜大。
不會吧?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這位曾經的姜師弟。
如今代執一宗的姜道主。
過往經歷好似走馬燈般,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隨後定格在去年的一幕上。
那是幾個木蘊道脈的師妹,湊過來匯報著池雲崖的新鮮事,「師姐,我聽說焚雲道脈,新來了個暴躁的刺頭,拉黃包車的泥腿子出身,拜入宗門用的還是岳父家的名額。」
「現在對玄山道脈的葉昌亭,發起了生死擂。現在內門之中,玄山焚雲之間氣氛很是古怪,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去。」
誰能想到。
那時候完全不當回事的莽夫師弟,如今會走到這個地步。
而且這一路過來,類似的情況可不少。
洪玉旊回過神來。
就聽到姜景年的聲音遠遠傳開。
……
……
跌落擂台的宋洵。 退出人刀合一的狀態。
他起身站起,口中吐出一團液態金屬,轉瞬形成了長刀的形態。
「承讓了。」
宋洵看著遠處掙紮起身的柳清梔,抱拳笑道:「這山雲流派,還是挺不錯的。」
對於他而言。
平局就意味著勝利。
畢竟,對方可是大勢環繞的東江州天驕。
柳清梔面色難堪。
沒能弄死這傢伙,現在還被再度嘲諷。
而就在這個時候。
場館內響起淡淡的聲音。
「器隱崖的……宋洵,你之前問我為什麼不上來打。」 「現在,我給你一個挑戰我的生死擂機會。」
淡漠的聲音傳遍整個場館。
別說四周觀眾都愣住了,就連宗師監察者易岳,都神色一變。
誰都沒想到。
才被禁止在臨安城出手的姜景年,會突兀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這姜景年,怎麼比柳清梔還容易激怒?』
『真是老天無眼,竟讓這種魯莽暴躁之輩,晉了一代宗師。』
擂台下的宋洵臉色變幻,然後還是微微一笑,準備說些什麼,「你……」
他又不是一代宗師,就算拒絕也沒什麼。
反而是姜景年,火氣這麼大,直接對半步宗師發起生死擂,根本不像是宗師人物,才是真正丟臉面的。
不過下一句話。
卻讓宋洵的笑容一僵。 「當然,你一個只會逞口舌之力的廢物,不配與我動手。可以讓器隱崖的什麼崖主、副崖主過來挑戰我。」
「你們……」
「不會不敢吧?」
姜景年說到後邊,從觀眾席上落下高高在上的目光。
宋洵只覺得眼前一花。
四周的所有畫面。
都破碎肢解。
擂台不見了,地面不見了,觀眾席不見了,場館不見了。
唯有那高高在上,籠罩在清輝里的身影,無比巨大。
不可敵。
不可視。
之前對姜景年的所有腹誹,都在此刻絕對的威勢籠罩下,被直接打碎。 「夠了!」
「姜少俠,可別忘了裁決團對你的處罰!」
「當著數千人的面,對一位半步宗師出手,未免有些過分了。」
宗師監察者易岳連忙大吼道。
大勢從其背後升騰而起,將那股無形威壓隔絕開來。
「嗬嗬……嗬嗬……」
宋洵面色蒼白,肌膚好似透明,他跌坐在地上,渾身汗如雨下。
全場所有觀眾。
都是一愣。
隨後無與倫比的震撼湧上心頭。
比起昨天姜景年追打於長風。
此時的情況還要令人感到震撼。 因為兩位宗師的交手,九成九的人都沒看清,很多細節內容的補充,都是連蒙帶猜。
而現在。
一位在擂台上大發神威的半步宗師。
居然就在姜景年這位少年宗師的聲音下。
被嚇得跌倒在地了。
這是何等威勢?
何等恐怖?
在眾人眼裡。
宋洵已是一等一的武道強者,而在姜景年這裡,居然能幾句話都撐不住。
此間差距之大。
難以想像。
原本一些只是聽聞,沒親眼見證姜景年追打於長風的觀眾,在此時全都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衝擊力。 「我出手了嗎?」
姜景年沒有收回威壓,只是反問著。
「你……」
易岳被這句話噎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知曉姜景年確實沒有直接出手。
僅僅是釋放了氣機壓迫。
姜景年神色漠然,繼續說道:「這小輩在擂台上出言不遜,侮辱一位宗師前輩。」
「易先生,換做是你,你能忍?」
「你若是能忍的話,我就讓宗門內的門人弟子,站在你的宅邸門口輪流謾罵。」
這話說的易岳臉皮抽搐。
不過他也看出來了。
山雲流派的蓋世天驕。 真如傳聞之中那般,是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莽夫。
然而武師階段、內氣階段這麼做,還情有可原。
有的是武功後門的問題。
有的是武勢、武魄的問題。
有的是被宗師大勢無形影響。
然而都到了一代宗師,明明知曉現在山雲流派被針對,反而不低調收斂,戒驕戒躁,還如此強勢兇悍。
離譜。
『這山雲流派,難不成還有什麼依仗?』
『聽說磷火道主謝無塵下落不明,觀其模樣,難不成還有後手?』
『不過就算有後手,也不可能對抗林明心見宗吧……』
易岳心中不停轉動念頭。
而這個時候,隨著乙字號場館出了狀況。 陸續又有幾位宗師,來到乙字號場館,並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姜道主,此事就此揭過如何?」
「宋洵雖然在擂台上言語不當,但已付出了代價,不妨各退一步。」
有兩位外州宗師,自認為資歷較老,率先開口說道。
姜景年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靜,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場外閃爍入內,幾步之間,就來到了宋洵身邊。
來人是一個白髮老頭。
他快步走到宋洵身邊,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高處的姜景年,拱手道:「姜道主,在下是器隱崖副崖主周奉。」
「宋洵久不出山,不通世故,在擂台上言語無狀,冒犯了姜道主和山雲流派的威名,是器隱崖管教不嚴。」
「老夫在此代他向姜道主賠個不是。」
周奉說著,從懷中取出巴掌大小的玉盒,雙手捧起,打開盒蓋。 玉盒中躺著兩朵通體赤紅的花朵,花瓣如同火焰般微微搖曳,散發出濃郁的火德氣息。
周奉雙手將玉盒奉上:「這是兩朵火德道華,作為我們的賠禮。」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賠禮,對於一代宗師而言。
可能稱不上珍貴非凡。
然而這個態度。
卻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器隱崖雖然名聲不顯。
但好歹也是州域級勢力。
就這麼簡單的認慫賠禮了?
觀眾席上。
數千人議論紛紛,看向姜景年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和複雜。 別的年輕強者,還只能說是天驕。
而姜景年這個少年宗師。
在身份地位上,卻已經和江湖前輩們平起平坐了。
……
……
甲字號場館內,對擂剛剛結束。
懸山劍派的童少宣走下擂台,神色平靜,看不出勝負帶來的喜悅或失落。
他頭髮隨意扎在腦後,下巴上蓄著青灰色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比去年憔悴了許多,也沉穩了許多。
「謝了,李師弟。」
童少宣走到場館邊緣的休息區,接過弟子遞來的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這時。
一道身影快步走到他身邊,正是懸山劍派的諸葛心。 她在童少宣身旁站定,將乙字號場館發生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
姜景年以氣勢壓迫器隱崖宋洵,引得諸多宗師出面,隨後器隱崖副崖主周奉親自到場賠罪,事情才算了結。
「姜景年的確是一代人傑。」
童少宣聽完,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只是他行事有些魯莽,鋒芒畢露,遲早會吃大虧。」
他就曾吃了狂妄的大虧。
如今雖晉宗師,但卻不再有當初的霸道,完全是戒驕戒躁了。
諸葛心聞言,面色有些複雜。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此人當初在金陵城,就被太陰熔爐所煉,完全沒想到,他不但從血月災劫里活了下來,還走到了這個地步。」
「晉升宗師,力壓老牌宗師,逼得器隱崖低頭賠禮。」
童少宣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毛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天下英雄豪傑,層出不窮。我們殺生劍一脈,也需要加快腳步了。」
『師兄,我們殺生劍一脈,已經沒了……』 諸葛心一怔,望著這個去年還劍試群雄的天驕師兄,此時卻完全大變了模樣。
而那個當初只是個小角色,遠不如師兄的姜景年,卻似乎互換了角色。
一個變得內斂沉穩。
另一個變得狂妄無邊。
遙想當初,兩東試劍。
雄姿英發。
談笑間,強敵灰飛煙滅。
如今……
徒留空悲切。
……
……
錢塘江畔,晚風習習。 江水拍打著堤岸,發出嘩嘩的聲響。
夕陽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條流動的錦緞。
幾個年輕男女,沿著江邊小道並肩而行。
他們都穿著各具特色的勁裝,氣質非凡。
其中一人腰間掛著寬背大刀,刀鞘上鑲著三枚銅環,行走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另一人背著杆銀槍,槍尖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還有一人雙手空空,但袖口處隱約露出鐵膽輪廓。
那腰掛大刀的青年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聽說了嗎?今天乙字號場館那邊,山雲流派的姜景年又鬧出了動靜。」
「當著幾千人的面,以宗師氣機,壓迫剛打完擂台的宋洵,最後逼得器隱崖副崖主親自出面賠禮,才肯罷休。」
背著鐵槍的青年聞言,嗤笑了一聲,接口道:「威風是威風了,但也不過如此。他一個宗師,去壓迫一個半步宗師,贏了也沒什麼好得意的。」
「真要是有本事,怎麼不去找裁決團的宗師生死擂?」
腰掛大刀的青年點了點頭:「就是,我看這姜景年,也就是剛晉升了宗師,一時風光無限。但武道之路漫長得很。」 「上一個像他這樣鋒芒畢露的年輕人是誰?懸山劍派的童少宣。當初童少宣在兩東地區也是何等威風,結果呢?」
鐵膽青年之前一直沒有說話,此時才緩緩開口,「姜景年是不是下一個童少宣,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不過有一點你們說得沒錯……」
「南方會武,各州勢力盤根錯節,他一個新晉宗師,如此鋒芒畢露,遲早會撞上鐵板。」
背鐵槍的青年咧嘴一笑,「那就等著看唄。」
姜景年在南方會武的風頭,已經蓋過來自各州的參會天驕,自然引來了諸多敵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