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舞的雪花之中。
寒霜劍光。
直直地斬向藍衣青年。
四周的所有人,見到這一幕,都有些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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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料到山雲流派的柳清梔,會在這種時候出手。
在場館之內,對著一個才結束對擂的選手拔劍相向。
原本圍在附近看熱鬧的武者們,個個臉色大變,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這凌厲劍光波及到自己。
噹!
薛不山臉色陰沉,拔刀擋開了劍光,被逼得連退數步。
他厲聲呵斥道:「柳清梔,南方會武禁止參會人員場外私鬥!你如此做法,就不怕被取消資格嗎?!」
柳清梔充耳不聞。
她手中的霜雪劍沒有絲毫停頓,劍光分化,帶起片片雪花,仿佛寒冬臘月中盛開的寒梅,冷艷而致命。 嘩啦啦!
噹!噹!
薛不山內氣涌動,只能拼命格擋。
他的刀法走的是剛猛路子,每一刀都勢大力沉,在身前形成黃土色的刀網。
這個從南詔州來的薛不山,武功不過是內氣境後期,自然不會是柳清梔這個半步宗師的對手。
然而。
柳清梔才與林若禾鏖戰一場,各方面消耗都極大,自身的武魄【水中火】,更是處在隨時失衡的狀態。
就連冰火交融的毀滅劍線,都催動不出了。
如今一身武功。
不足全盛時期的兩成。
所以一時間。
柳清梔沒能完全壓制住薛不山。 當然。
薛不山與洪玉旊一戰,雖然靠著耍手段贏了勝利,但同樣消耗不低,不算全盛狀態。
此時他在柳清梔的恐怖的劍法之下,不斷爆散自身的內氣結晶,也依然只能勉力招架,險象環生。
數十個回合過去。
刀光劍影之下。
薛不山逐漸被壓制下去。
他身上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霜痕,鮮血汩汩滲出,將藍色勁裝染成了暗紅色。
噹!
噹!
薛不山的臉色雖然發白,但身前的刀網卻依然沒徹底破碎。
明明此時受了不小的傷,他的嘴角卻勾起了若有若無的笑意,『果然如情報上所述,柳清梔是個只會耍劍的傻子。』
就在此時。 「給我住手!」
一道雄渾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如同悶雷般在四周炸響:「你們山雲流派,竟敢對參會選手下殺手?!真是好大的膽子!」
話音才落下。
旋即罡風呼嘯而至,帶著沉重的壓迫感,直撲柳清梔的面門。
柳清梔察覺到其中的殺意,冷哼一聲,反手一劍斬向那道罡風。
嘭!
氣浪爆散,她被直接震的後退,附體真罡搖曳,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旋即轉過頭,目光冰冷地看向來人。
正是曾在擂台上,三番五次針對山雲流派的的宗師監察者。
林明心見宗的於長風。
「又是你?!」
柳清梔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她沒有絲毫猶豫,左手翻動,直接捏碎了金珠。 神通底牌,【淨肅金靄】。
那金珠碎裂的瞬間,濃郁的金德劍氣從中爆發出來,轉瞬化作一片金色霧氣,朝著薛不山的方向席捲而去。
那金霧之中蘊含著極其鋒銳的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切割出細微的嗤嗤聲。
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出現在地面上。
雖只是一次性的外物手段,但柳清梔身為姜景年心心相印的道侶,自然就使得這神通底牌的威力,極為接近完整版的真罡神通。
即便是同層次的半步宗師挨上,都得重傷垂死。
「金德神通!?」
薛不山察覺到那股死亡危機的逼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故作鎮定的表情,「你個瘋婆娘!於大伯……救我啊!」
之前柳清梔狀態極差。
雖然他不敵受傷,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被打死。
而現在見到這恐怖的金德神通。 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逃不掉,就會死。
見到這金霧虛影,都近乎實質化。
於長風臉色驟變,「柳清梔,你敢當眾殺人!?」
他的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現在薛不山身前。
頂上【精花】搖曳生姿,散發出濃郁的木德氣息,手中出現了一柄灰色重錘,帶著萬鈞之力,朝著那片金霧狠狠砸去。
轟隆隆——!
灰色重錘砸入金霧之中,無數樹木的虛影從錘身上生長出來,形成茂密的樹林,阻擋著金霧之中的切割真意。
如今太陰鬆動,五行生剋的關係,逐漸恢復正常。
不過金德雖說克制木德,這些樹木被劍氣克制,但柳清梔激發的金霧,畢竟只是外力手段,而非是她自身所凝的真罡神通。
在切割了諸多樹木之後,金霧內蘊含的力量,也逐漸消耗殆盡。
等到金霧散去。 於長風提著驚魂未定的薛不山,退後數步,臉色鐵青地看著柳清梔,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握著灰色重錘的手掌微微發麻,虎口處多了十幾道細密的金痕。
剛才那一擊,竟讓他受了點傷,連頂上的【精花】,都削減了一成多。
沒辦法。
薛不山是扈苴洞主的親傳弟子,絕不能當著他的面被殺。
而為了救下薛不山。
剛才的神通底牌,他只能全部吃下。
「柳清梔!」
於長風此時驚怒交加,連連呵斥著,「你是瘋了?!敢在場館內私自對參會選手下殺手!」
「我要向會武裁決團申請,革除你們山雲流派的位次!」
雖然這本就是設計好的局,逼山雲流派走到這一步,但萬萬沒想到,柳清梔的反應過於剛烈,也過於強勢。
剛才的神通底牌,威力遠超他的預料,讓他這位宗師都吃了暗虧。 於長風雖心中憤怒不堪,但也有所顧慮,沒有選擇繼續出手。
「你憑什麼革除我們的位次?」
柳清梔手握霜雪劍,身上盪魔真罡涌動,她語氣冰冷,聲音遠遠傳了出去:「此人在對擂時用了盤外招,催動魔門手段對付洪師姐!我現在只是降妖伏魔罷了!」
此言一出。
在場那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的圍觀者們,都是神色變幻。
他們沒想到洪玉旊之前輸給薛不山,竟然是遭到了暗算。
難怪堂堂內氣圓滿,隨時煉出真罡的高手,會敗給一個內氣後期。
還敗得如此之慘。
眾人看向薛不山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異樣色澤。
不過礙于于長風在側,沒人敢明說什麼。
渾身布滿了劍痕的薛不山,聽到這話,神色大變。
他強忍著劇痛,咆哮道:「你這是血口噴人!誰規定只有魔門妖人才能用毒了?!」 「反倒是你,擂台外對我私下殺手,嚴重違背會武規矩!你完了!你們山雲流派都完了!南方五霸不會放過你們的!」
「放屁!」
山雲流派的長老、弟子聞言,紛紛怒罵出聲:「你這個狗東西,在這胡言亂語!」
「你用的蠱毒,就是魔門手段!」
「是啊!柳真傳只是忍不住,想要降妖伏魔而已!」
雙方各執一詞,爭吵不休。
咚!
於長風伸手朝前虛按,無形威勢擴散開來,壓得在場眾人都是一窒。
「夠了!」
他神色凝重,掃過柳清梔和薛不山,「拳腳無眼,洪玉旊身受重傷,乃是技不如人所致。」
「方尺洞薛不山用的毒是否是魔門手段,事後自有調查和評判。」
「然而,你們山雲流派的柳清梔,眾目睽睽之下,當著場館數千人的面,當著我這個監察者的面,對著薛不山痛下殺手,卻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冷酷之意,「我會立即向會武裁決團,提出凍結山雲流派的擂台積分,暫停山雲流派的抽籤資格。」
「是否繼續保留大宗席位,等經過裁決團評定之後再說!」
會武裁決團。
共有八人。
都是由真罡三重天的宗師擔任。
而身為主辦方的南方五霸,則占了其中的五個席位。
其餘三個席位。
由南方其他勢力隨機分配。
……
……
丙字號場館。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柳清梔手握霜雪劍,雪花在她周身緩緩飄落,將坑窪的地面覆上薄薄的白霜。
於長風的話語傳開之後,四周圍觀的眾人,頓時炸開了鍋。
人群中傳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露不忍。
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武者摸著下巴,對身旁的同伴說道:「這下山雲流派可真是捅了大簍子了。」
「暫停抽籤,這基本上就等於提前宣告他們要從大宗位次上跌下去了。」
誰都知道。
山雲流派目前的積分,只是剛好夠保留大宗席位。
若是暫停抽籤對擂,等待評定。
一來一去,時間就全浪費在這上邊了。
不論最終結果如何。
恐怕都要跌出武道大宗的位次了。
而這就意味著,山雲流派在外州的產業、地盤,都會被其他勢力瓜分殆盡。 「哎!話也不能這麼說……」
旁邊一個背著長槍的年輕武者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同情:「你沒聽柳清梔說嗎?那個方尺洞的薛不山,用了魔門手段暗算洪玉旊。」
「換了我師姐被人暗算,我也忍不了這口氣,咱們武者血氣方剛,誰還沒有個衝動的時候?」
那錦袍武者嗤笑了一聲,「衝動歸衝動,但你也得分場合啊!」
「這是在南方會武,你當著幾千人的面拔劍砍人,那不是給人送把柄嗎?」
「再說了,你難道沒看出來?那位於宗師從一開始就在針對山雲流派。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山雲流派就算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就算方尺洞和山雲流派,兩邊都暫停抽籤對擂。
最後吃大虧的。
也只會是山雲流派。
背槍武者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在附近的角落,一些散修武者正抱著胳膊看熱鬧。
其中一個絡腮鬍大漢咧嘴笑道:「嘿!這下可有意思了。山雲流派要是真被擼掉大宗位次,那他們在東江州外的那些地盤,可就成了無主之物了。」 「到時候咱們說不定也能去碰碰運氣,撈點油水。」
「你倒是想得美!」
旁邊一個瘦高個散修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那些地盤早就被附近的大宗門盯上了,哪輪得到咱們這些散修去撿便宜?能喝口湯就不錯了。」
絡腮鬍大漢嘿嘿一笑,也不反駁,繼續津津有味地看著場中的對峙。
而在人群的最外圍。
一個穿著灰袍道人負手而立,他身旁站著一個年輕的童子,手中捧著帶鞘長劍。
那老者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這女娃子,倒是有幾分血性,可惜了!」
得罪霸主級勢力。
下場必不會好哪去。
……
……
柳清梔站在原地,純美的面容氣得發白,握著霜雪劍的手都在顫抖。 她咬著牙,「你憑什麼?!你們林明心見宗,還有這什麼什麼洞,都遠在南詔州,距離我們這萬里之遙,為何從會武開始,就一直針對我們?!」
「武道大宗的地位,是數百年來,我的先賢們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而且我們山雲流派還有諸多宗師坐鎮,不是你說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薛不山渾身痛得發抖,身上的劍痕還在往外滲血,但他依然呲牙咧嘴道:「我們可不是什麼什麼洞,南詔州的方尺洞,乃是響噹噹的州域級勢力,三位洞主都是有數的宗師人物。」
「你們山雲流派才搞笑!什麼流什麼派的,不倫不類的四不像名字,也配跟我們相提並論?」
於長風原本還繃著臉。
但看到柳清梔那副失態模樣,他那凝重的面容,反而逐漸舒展開來,「我怎麼聽說,你們的宗師都是身受重傷,有的還隕落了呢?如今這番聲勢,只是為了掩蓋內部空虛而營造出來的假象吧?」
說到這裡,於長風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還有你們的宗師……宗師呢?南方會武,一個都沒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說到後邊,他不由得笑了起來。
那笑聲中帶著說不出來的得意,在場館內迴蕩不息。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默默搖頭,有人低聲嘆息。
雖然不少人都看出來了,這林明心見宗,確是在針對山雲流派。 但礙於人家南方五霸的名頭,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出不是的話來。
一個穿著勁裝的魁梧壯漢,對身旁的同伴說道:「唉!這山雲流派怕是真的要沒落了。」
「南方會武這麼重要的場合,一個宗師都沒來坐鎮,也難怪被人拿捏。」
「是啊!」
他同伴點了點頭,臉色唏噓:「這江湖就是這樣,你弱了,人家就想踩你幾腳。山雲流派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
一道聲音突兀響了起來,「你這個狗東西,仗著點會武職務,威福自用,完全無視會武的規章制度。」
「在這蠅營狗苟,勾結魔門,陷害忠良,指鹿為馬……」
這連串的話語,從四面八方傳來,說得在場眾人都是一愣一愣的。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連忙捂住嘴。
有人則是面面相覷,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敢在這種場合公開辱罵一代宗師。
「誰?給我出來!?」 於長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環顧四周,宗師大勢【縛林從】驟然升騰而起,小半個場館內都充斥著猶如蠕蟲般扭動的木枝。
木枝瘋狂舞動,試圖將此人揪出來。
然而不論大勢如何逸散力量。
依然找不到發聲之人。
於長風不由地勃然大怒,「哪來的見不得人的宵小!敢污衊於我!不知道宗師不可辱嗎?!」
成語接龍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滿是殺機的話語:「既然宗師不可辱,宗門不可辱,那就給我死來!」
於長風神色大變。
嘩啦啦!
他身上的附體真罡,轉瞬間破碎開來。
旋即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將場館牆壁撞出了一個大洞,碎石簌簌落下。 直到這個時候,水霧才在原地瀰漫開來。
水霧好似門帘,修長身影從裡邊走出,身著白衣,面容俊美非人,仿若廣寒宮中謫仙人。
正是姜景年。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都是目瞪口呆。
有人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一個年輕的武者,拉了拉身旁師兄的袖子,結結巴巴地問道:「師、師兄……那個打飛於宗師的人……是誰啊?」
他師兄也是滿臉茫然,搖了搖頭:「不知道……沒見過這號人物啊……」
只有山雲流派的人,在短暫的愣神之後,爆發出驚呼聲:「姜道主?!你怎麼來臨安城了?!」
「師弟!」
柳清梔先是一愣,隨即化作濃濃的委屈。
她乳燕歸巢般投入了姜景年的懷抱,將臉埋在他的肩頭,「你什麼時候來的?」
姜景年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我剛來,就見到有惡犬在狂吠。」 ……
……
山雲流派的人見到姜景年現身,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
「姜道主,您可算來了!」
一個年輕的焚雲護法搶上前來,滿臉憤慨地說道:「這幫人欺人太甚,那方尺洞的薛不山,用魔門手段暗算洪真傳!」
旁邊的長老也是氣得鬍子直抖,接口道:「那於長風根本就是蓄意針對我們山雲流派!」
「他要凍結我們的積分,暫停我們的抽籤資格,還說要向裁決團申請革除我們的大宗位次!這分明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姜景年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柳清梔的後背,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低聲道:「辛苦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柳清梔抬起頭,眼眶微紅,卻還是點了點頭,鬆開了抱著的手,退到旁邊。
姜景年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渾身劍痕,還在不停抽搐的薛不山身上。
他抬手一招。 一股無形吸力將薛不山從地上攝拿而起,凌空飛到他面前。
「你……」
薛不山的臉上寫滿了驚恐,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完全被禁錮住了。
「區區螻蟻,安敢坑害我們山雲流派?」
姜景年隨手彈出一絲真罡。
薛不山的眼皮翻了翻,整個人直接軟了下去,陷入了昏迷狀態。
「此子還有用。」
姜景年隨手將他扔在山雲流派等人的腳邊,「等我處理了那狗東西,再來解決此事。」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場館牆壁上那個被撞出的大洞。
於長風正從那個破洞中,緩緩站起身來,附體真罡再度涌動,震散身上的灰塵碎石。
他臉色陰沉如水,話語裡透著幾分難以置信:「你就是姜景年?不可能……東江州這樣的地方,怎麼會出現如此年輕的宗師?」
山雲流派的姜景年,聽聞還不到二十歲。 若是二十七八歲的宗師,都還在理解當中。
不到二十歲。
卻是有些驚世駭俗了。
這個年紀,不論是放在南方五霸,還是放在中玉州的武道聖地,都是當之無愧的蓋世天驕,可以競爭掌教弟子。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一重天宗師。』
於長風感受著自身【精花】的消耗,臉色更加陰沉了幾分。
剛才那一掌,若不是他走的是偏治癒方向的木德之道,恐怕頂上【精花】,都要破碎兩三成。
這小子看著年紀輕輕,下手卻狠辣無比,還會隱匿偷襲,完全沒有半分武德可言。
「這天下,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去了。」
姜景年神色淡漠,「比如,偌大一個霸主級勢力,竟會做如此下九流的事,我也覺得不可能。」
「然而事實,卻發生在眼前。」
這明晃晃的諷刺之言,讓四周不少人都是神色大變。 「年輕人,晉了宗師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於長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咬著牙,話語中帶著幾分威脅:「你知道我們林明心見宗有多少位宗師嗎?知道會武裁決團之中,有多少位三重天強者嗎?」
「你不但破壞會武場館,還對我這個監察者下手,已是大罪。」
「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以免給你們山雲流派惹來滔天大禍。」
就算是少年宗師。
又能如何?
南方會武,強者如雲。
沒有武聖坐鎮的山雲流派,只是個尋常的州域級勢力,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
「滔天大禍?」
姜景年冷笑兩聲,「我看你這條惡狗,是五蘊皆迷,劫數纏身,神志不清了。」
旋即他的身形閃爍,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間。 姜景年已出現在於長風面前,一拳轟出。
『不好!』
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殺機,於長風大驚失色。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和柳清梔一樣魯莽。
不!
不止比柳清梔魯莽,還比柳清梔要霸道。
柳清梔至少還講幾句道理,這個姜景年根本連話都懶得說完,就直接動手了。
於長風倉促之間舉起手中的灰色重錘,橫在胸前,試圖擋住這一拳。
轟隆隆!!!
拳錘相交,發出沉悶巨響。
肉眼可見的氣浪爆開,從兩人交手的區域擴散,將周圍的一切都吹得四散飛揚。
那些離得稍近的圍觀者,被這股氣浪波及,只覺得胸口一悶,氣血翻湧,有些人更是鮮血噴出,當場昏迷了過去。 圍觀的眾人連忙再次後退,一個個臉色發白,心驚膽戰。
有人低聲罵道:「這他媽的是要拆了這座場館啊!」
有人則是興奮地搓著手:「宗師級別的私鬥,可真是難得一見的大場面!」
姜景年的攻勢,猶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他的拳腳大開大合,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霸道絕倫的力量,完全無視了於長風的宗師大勢【縛林從】。
那些如同蠕蟲般扭動的木枝,在靠近姜景年周身三尺的範圍內時,就會自動崩解、碎裂,化作齏粉飄散在空氣中,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阻礙。
於長風揮舞著灰色重錘,勉力抗衡。
他的木德宗師之道本就偏向束縛,在正面搏殺方面並不占優勢。
而姜景年的攻勢又過於兇猛,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極致怪力,震得他雙臂發麻,身上出現諸多裂痕。
兩人交手了數十個回合之後。
於長風徹底落入了下風,頂上【精花】不斷搖曳,險象環生。
他知道自己不是這個年輕人的對手,再打下去,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姜景年究竟煉的什麼武功……絕世武學?!連大勢都不顯,就能把我壓製成這個地步?』
於長風咬了咬牙,猛地一錘砸在地上,借著反震之力,化作一道流光向後暴退。
在半空中。
整個人突然化作枯木樁,砰的一聲落在地上,而他的真身則已經出現在了百米之外。
於長風一邊逃一邊高聲喊道:「祝兄!扈兄!助我!」
……
……
丙字號場館內,煙塵瀰漫,碎石遍地。
原本整齊排列的座椅和護欄,在剛才那番宗師級別的交手中被震得七零八落,東倒西歪。
附近牆壁上,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整個場館看起來像是被狂風暴雨肆虐過一般。
圍觀的武者們抱頭鼠竄,紛紛退到場館的邊緣地帶,生怕被那股恐怖的餘波再次波及。
不少人捂著胸口,靠在角落牆邊,臉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半天緩不過勁來。 還有一些武功較低的,直接被餘波氣浪震得重傷昏厥,被同伴七手八腳地抬到外邊去救治。
而那些原以為山雲流派要完蛋的看客們,此刻更是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誰都沒能想到。
今天這事會一波三折。
場館邊緣處,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男子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合攏,喃喃道:「我沒看錯吧?那個年輕人……在追殺於長風?於長風可是林明心見宗的老牌宗師啊!」
旁邊的絡腮鬍大漢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關鍵是於長風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全程被壓著打!」
「最後還得靠遁術逃跑!這他娘的……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剛才山雲流派的人叫他什麼來著?姜道主?」
「我想起來了!此人就是姜景年。」
另一個瘦高個子的武者,皺著眉頭回憶道,「之前有人傳過他的閒話,說他是車夫出身,運氣好攀上了高枝,自稱什麼陳國第一天驕,牛皮吹得震天響……」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旁邊一個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揶揄,「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那瘦高個武者縮了縮脖子,乾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在人群的另一側,幾個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哥湊在一起,小聲交流著。
「看來這山雲流派,是真出了條蛟龍啊!」
其中一個面色白皙的公子哥搖著摺扇,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如此年輕的宗師,就算不算陳國第一天驕,那也相差不遠了。我之前還以為那些傳聞都是以訛傳訛,沒想到竟是真的。」
旁邊穿著藍色長袍的公子哥點了點頭,滿臉的凝重之色,「關鍵是這位姜道主不僅年輕,而且下手狠辣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而在場館的另一側角落。
一些曾大肆嘲諷過姜景年的散修,此刻正縮在人群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其中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又連忙縮了回去,「哥幾個,要不……咱們趁著那位爺還沒注意到咱們,先溜吧?」
「人家會在乎我們這種小人物?」
他同伴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低聲道:「溜什麼溜?老老實實待著,別出聲,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往人群後面又擠了擠。
…… ……
丙字號場館外。
街道上的行人早已四散奔逃,兩旁的攤販也顧不得收拾貨物,紛紛躲進了沿街的店鋪中,透過門縫和窗欞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姜景年你瘋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於長風不斷咆哮,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恐怖到極致的拳意拳風。
轟!
姜景年追著於長風一路打出場館,所過之處,滿是狼藉。
『該死……』
『這小子是真要殺了我!』
於長風狼狽不堪地在前方逃竄,渾身滿是月光裂縫,黑血流淌,在身後的路面上留下一串斷續的痕跡。
他一邊逃,一邊在心中暗罵。 這姜景年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明明只是新晉的宗師,戰力卻如此恐怖,打得他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就在姜景年即將追上於長風的時候。
兩道身影驟然出現在前方的道路上,攔住了去路。
左邊是一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穿著寬大錦袍,圓臉細眼,面帶微笑,看上去像是一個和氣生財的富家翁。
但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雄渾厚重,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
他就是林明心見宗的大長老,祝無瑕。
真罡二重天的宗師,在南方武林中威名赫赫。
右邊一人,則是個古銅色皮膚的光頭大漢,身材魁梧壯碩,穿著皮質坎肩,露出兩條布滿傷疤的粗壯手臂。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野獸牙齒串成的項鍊,耳朵上戴著巨大銅環,五官粗獷,顴骨高聳,全身上下,都透著濃郁的彪悍氣息。
方尺洞的三洞主,扈苴洞主。
同樣是二重天宗師,在南詔州一帶凶名昭著。 「兩位。」
姜景年停下腳步,站在距離兩人約莫三丈遠的位置,「這是要阻止我清理魔門內鬼嗎?」
他沒有絲毫猶豫,聲音通過真罡加持,如同滾滾氣浪般向四周擴散開來,傳遍了小半個錢塘區:「看來這南方會武,已經被洋人和魔門收買了。連南方五霸之一的林明心見宗,都是如此做派!」
這句話好似巨石砸進湖裡,激起了千層浪花。
街道兩旁的店鋪內,那些躲藏的人們聽到這話,全都懵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還有人下意識地驚呼道:「什麼?!南方五霸被洋人和魔門收買了?!」
「這怎麼可能?!」
「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那可是林明心見宗!南方五霸之一!」
「要是真被洋人和魔門滲透了,那整個南方武林豈不是要變天了?」
若是南方五霸都和魔門勾結。
那五毒門掀起的魔災,豈不是真要使得南方各州淪陷了? 一時間。
街區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嘈雜一片。
祝無瑕和扈苴洞主兩人原本滿臉怒容,準備開口呵斥姜景年。
然而聽到這擴散開來的話語後,兩人都是僵在了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直哆嗦。
這太損了。
即使是處事不驚的宗師,都差點破防。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如此大膽,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將勾結洋人、勾結魔門的大帽子,扣在林明心見宗的頭上。
要知道。
南方會武期間,錢塘區內不僅有南方五霸的人,還有來自各州各派的武者。
這言論一旦傳開,無論真假,都會對林明心見宗的聲譽造成極大的衝擊。
「姜景年,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祝無瑕深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你說我們勾結魔門和洋人,可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