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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誕下皇子

  第187章 誕下皇子

  永安宮裡,沉香細細。

  獨孤伽羅——如今已是皇太后,著一身暗紫鳳紋常服,倚在湘妃榻上,手裡捻著一串迦南木佛珠。

  蕭想容坐在下首繡墩上,捧著青瓷茶盞,姿態恭敬。她腹已隆起如小山,行動間帶著孕婦特有的遲緩。

  「皇帝登基快兩個月了。」

  獨孤太后緩緩開口,佛珠捻過一顆。

  「後宮————不能一直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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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想容指尖微微一緊。

  「你是正宮皇后,懷的可能又是嫡子,地位穩固。」

  獨孤太后目光落在她腹部,語氣聽不出情緒。

  「但皇帝年輕,後宮只你一人,終非長久之計。子嗣單薄,朝臣會說。夜裡無人侍奉,皇帝也會倦。」

  「母后教訓的是。」蕭想容垂眸,「兒臣也思慮過此事,只是陛下他————」

  「他重情,孤知道。」獨孤太后打斷。

  「當年他為你拒納側妃,與先帝爭執,孤都看在眼裡。但今時不同往日—他是皇— —

  帝,你是皇后,不能再由著性子。」

  蕭想容心中一震。

  她緩緩放下茶盞,斟酌詞句:「兒臣有一表妹,名喚王婉儀,今年十六,自幼聰慧,通詩書,善音律,品貌皆是上乘。去歲父親送她入宮陪侍兒臣,如今還在立政殿偏殿住著。」

  是的,如果非要納妃子,自然是自己身邊人極好的。

  「王婉儀————」獨孤太后念了念這名字,「孤有印象。上次宮宴彈琵琶的那個小姑娘?倒是靈氣。」

  「是。」

  「那便好。」獨孤太后捻動佛珠的速度快了些,「孤這邊也有一人陳氏。」

  蕭想容抬眸。

  「陳氏,名綢,是前陳宣帝之女,陳後主之妹。」獨孤太后語氣平淡、

  「那日之後,一直養在掖庭,耳後留在孤身邊做了女官。」

  蕭想容手心滲出冷汗,這是要安排她的人。

  她穩了穩心神:「陳姑娘兒臣見過幾次,確是儀容端莊。只是————她畢竟是南陳宗女,若納為妃嬪,朝中會不會有非議?」

  「非議?」獨孤太后輕笑。

  「皇帝連宇文閥都誅了九族,誰還敢非議他的後宮?再說,納陳氏為妃,正好安撫江南遺民——這是皇帝該懂的政治。」

  話已至此,蕭想容知道推拒不得。

  她起身,緩緩跪地:「母后思慮周全。兒臣以為————王婉儀與陳綢,可同納為妃。王婉儀活潑,能解陛下案牘之勞。陳氏沉靜,可協理後宮瑣事。如此,既全了子嗣之需,也不至冷落新人。」

  獨孤太后看著她跪伏的背影,沉默良久。

  「你倒是賢惠。」語氣聽不出褒貶,「起來吧,懷著身子,別跪著了。」

  蕭想容被宮女攙起,重新坐下時,額角已見細汗。

  「此事孤會與皇帝提。」獨孤太后最後道,「你既同意,便早些準備。納妃之儀不必太奢,但也不能簡慢畢竟一個是皇后表妹,一個是前朝公主。」

  「兒臣明白。」

  那夜楊廣來立政殿時,已近亥時。

  他脫下沾著秋露的外袍,隨手遞給宮女,走到榻邊坐下。

  蕭想容正靠在軟枕上讀《後樓夢記》,見他眉宇間帶著疲憊,便放下書,伸手替他揉按太陽穴。

  「四路兵馬都出發了?」她輕聲問。

  「嗯。」楊廣閉目,「秦瓊三日內必到洛陽,楊玄縱同行。長孫晟已出塞,帶了朕的金刀和毒丹。楊秀————明日也該到河東了。」

  「陛下親征高句麗的日子定了?」

  「十日後。」楊廣睜開眼,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朕留蕭子良在長安。立政殿內外,朕布了三十六名暗衛,皆是高手。」

  蕭想容搖頭:「臣妾不怕。只是————」她遲疑片刻,「今日母后召臣妾去永安宮了。」

  楊廣眼神一凝:「說什麼了?」

  「說————」蕭想容低下頭,「後宮不能只臣妾一人,該納妃了。」

  殿內驟然安靜。

  窗外秋風掠過竹梢,沙沙作響。

  良久,楊廣鬆開她的手,起身走到窗邊。月光灑在他玄色常服上,鍍了一層冷銀。

  「你答應了?」他背對著問。

  「母后提了兩個人。」蕭想容聲音很輕,「一個是臣妾表妹王婉儀,陛下見過的。另一個是————陳綢,前陳公主,如今在母后身邊做女官。」

  「陳婤————」楊廣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朕記得她。」

  他轉身,目光銳利:「母后這是何意?試探朕?還是試探你?」

  「母后說,納陳氏可安撫江南遺民。」蕭想容起身,走到他身邊,「陛下,臣妾知道您不願。但如今四路叛亂,朝野本就人心浮動。若再違逆母后,恐被扣上不孝」之名,予人口實。」

  「朕是皇帝。」楊廣一字一頓,「沒有人可以命令朕納妃,包括母后。」

  「可她是皇太后!」蕭想容握住他衣袖,眼中泛起淚光。

  她聲音哽咽:「而且陛下親征在即,臣妾不願您在前線還要擔憂後宮紛爭。納兩個妃嬪而已,臣妾容得下。只要陛下心裡————」

  「朕心裡只有你。」楊廣打斷她,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淚,「蕭破為救朕死在邊疆,朕記得。你懷著朕的孩子,夜夜等朕到三更,朕也記得。」

  他將她攬入懷中,聲音低沉卻堅定:「朕娶你時說過,此生不負。這話不是晉王說的,是楊廣說的。如今朕是皇帝,這話依然是皇帝說的。」

  蕭想容將臉埋在他胸口,淚水浸濕龍紋。

  「可母后那邊————」

  「母后那邊,朕去說。」楊廣撫著她的發,「你好好養胎,給朕生個健康的皇子或公主。其他的,不必操心。」

  「但是————」

  「沒有但是。」楊廣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目光如炬,「聽著,想容。朕推行科舉,是要打破門閥壟斷;朕親征高句麗,是要開疆拓土。若連自己的後宮都要妥協,朕還做什麼皇帝?」

  他吻了吻她額頭。

  蕭想容望著他,淚水再次湧出,卻是笑著的。

  次日,楊廣去了永安宮。

  獨孤太后正在小佛堂誦經,見他來,只抬了抬眼:「皇帝今日倒有空。」

  「兒臣來向母后請安。」楊廣行禮。

  「請安是假,拒婚是真吧?」獨孤太后放下佛珠,示意他坐,「蕭氏都跟你說了?」

  「是。」楊廣坦然,「兒臣不納妃。」

  「理由?」

  「兒臣答應過想容,此生只她一人。」

  獨孤太后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那是晉王的承諾,不是皇帝的。皇帝要有三宮六院,要開枝散葉這是祖制,也是江山所需。」

  「祖制可以改。」楊廣平靜道,「宇文閥的祖制是世襲柱國,朕改了。關隴的祖制是門閥政治,朕也在改。區區後宮之制,為何不能改?」

  「你」獨孤太后臉色一沉,「孤是為你好!蕭氏雖賢,但蕭家畢竟是南朝遺族,在朝中根基淺薄!納陳氏可穩江南,納王婉儀可固蕭家——這是政治!」

  「政治?」楊廣緩緩起身。

  「母后,真正的政治在前朝,在戰場,在運河沿岸的萬頃良田裡,不在女人的床榻上

  o

  」

  他走到佛堂門前,望著院中落葉:「宇文閥剛滅,關隴餘孽未清,江南士族還在觀望。此時納妃,蕭家會以為朕要分皇后之權,江南會以為朕要扶持新寵——這不是穩固,是添亂。」

  他轉身,看著獨孤太后:「兒臣知道母后擔憂子嗣。想容這一胎若是皇子,便是嫡長子,名正言順。若這一胎不是————」

  獨孤太后盯著他良久,終於長嘆一聲:「你跟你父親一樣,倔。」

  語氣卻軟了。

  「罷了。」她擺手,「既然你執意,孤也不做強人。但陳氏和王婉儀,孤已經開口要她們備嫁,如今總不能讓人家回去。讓她們暫時住在立政殿偏殿吧,以侍奉皇后孕中」之名,也算全了體面。」

  這是讓步,也是台階。

  楊廣行禮:「謝母后體諒。」

  走出永安宮時,秋陽正烈。

  大業元年十月十九,子夜。

  立政殿燈火通明,宮女宦官往來匆匆。產房裡傳來壓抑的痛吟,一聲聲揪著人心。

  楊廣站在殿外廊下,望著漫天星斗,一言不發。蕭子良按劍立在他身後三步處,如同雕塑。

  獨孤太后也來了,坐在偏殿暖閣里,手裡佛珠捻得飛快。

  丑時三刻,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長夜。

  穩婆滿臉喜色衝出來:「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后娘娘誕下皇子!母子平安!」

  楊廣緊繃的肩背驟然一松。

  他大步走進產房,血腥氣還未散盡,蕭想容臉色蒼白如紙,汗濕的頭髮貼在額角,卻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乳母抱著襁褓上前。楊廣小心翼翼接過那孩子很小,臉紅紅的,眼睛還沒睜開,卻已經不再哭,只咂著小嘴。

  「像你。」蕭想容輕聲說。

  「像你才好。」楊廣坐到榻邊,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獨孤太后也進來了,看了看孩子,難得露出笑容:「哭聲洪亮,是個健壯的。名字可

  取好了?」

  楊廣凝視著懷中嬰兒,良久,緩緩道:「《爾雅》云:「昭,明也。」

  「朕的長子,便叫楊昭。」

  「願他如日光昭明,照亮大業前程。」

  蕭想容喃喃念著「昭兒」,眼角滑下淚來。

  獨孤太后點頭:「楊昭————好名字。」

  她看了眼疲憊的蕭想容,又看了眼抱著孩子不肯鬆手的楊廣,終是沒再提納妃之事,只囑咐好好休養,便離開了。

  殿內重歸寧靜。

  楊廣將楊昭輕輕放在蕭想容枕邊,俯身吻了吻她額頭:「睡吧,朕在這兒守著。」

  燭火跳躍,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屏風上,溫暖而圓滿。

  窗外,秋風依舊。

  但立政殿內,春意已悄然滋生。

  十月初七,洛陽城下,秋雨瀟瀟。

  秦瓊的三萬驍果衛在城北邙山紮營,連營十里,旌旗在雨中濕漉漉垂著。中軍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帳中的壓抑。

  楊玄縱楊素次子,越國公府家將的統領——按劍立在沙盤前,臉色鐵青:「含嘉倉存糧百萬石,城牆高三丈,守軍五萬————秦將軍,強攻絕非上策。」

  秦瓊沒說話。他盯著沙盤上洛陽城的模型。陛下讓他「學習」,他確實在學學如何不打必敗之戰。

  帳簾忽然被挑起,一名老將彎腰走進來,鎧甲上雨水淋漓。他鬚髮花白,面容清癯,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

  高穎。

  「高公。」秦瓊抱拳。

  高潁擺擺手,走到沙盤前,枯瘦的手指直接點在「含嘉倉」位置:「楊玄感反叛已七日,為何不燒糧倉斷漕運?」

  楊玄縱一怔:「他————他想據城久守?」

  「蠢。」高潁冷笑,「他若燒倉,朝廷大軍無糧,必退。他不燒,說明」手指移向城南洛水,「他在等援軍。」

  帳中諸將臉色一變。

  「援軍從何而來?」秦瓊沉聲問。

  高潁從懷中取出一卷密報,攤開:「河南十二縣響應不假,但都是烏合之眾。真正的援軍,在這兒」

  他手指點在「滎陽」。

  「鄭氏?」秦瓊皺眉,「滎陽鄭氏不是已向朝廷遞表效忠?」

  「遞表是表,私底下————」高潁從袖中取出一枚箭簇,扔在案上。箭簇鐵質,卻泛著詭異的暗青色,箭尾刻著一個極小的「鄭」字。

  秦瓊倒吸一口涼氣。

  「那高公的意思是?」

  「圍而不攻。」高潁手指在沙盤上畫了個圈,「驍果衛分兩萬,繞到城南,截斷洛水糧道。楊玄縱,你帶越國公府家將不是攻城,是潛入城西通遠市」。那裡商賈雲集,三教九流,我要你在三天內,找到鄭氏運箭的暗線,掐斷它。」

  「末將領命!」楊玄縱抱拳。

  「秦瓊,」高潁看向年輕將領,「你帶剩下的一萬人,每日拂曉、黃昏,各佯攻一

  次。聲勢要大,死傷要小做給城裡看,更做給滎陽看。」

  秦瓊眼中閃過明悟:「高公是要————引蛇出洞?」

  高潁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滄桑的睿智:「鄭氏若真與楊玄感勾結,見我們只圍不攻,必會疑心我們在等什麼。他們等不起因為陛下親征高句麗在即,一旦遼東開戰,朝廷再無餘力管中原。所以他們必須速戰速決,逼我們強攻。」

  同一日,河東,汾水河谷。

  楊秀的五萬府兵駐紮在河谷南側,與北側晉陽城遙遙相對。兩軍相隔三十里,斥候每日交鋒十餘次,卻始終未起大戰。

  中軍帳內,楊秀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副將低聲道:「殿下,漢王楊諒閉城不出,并州豪族也都在觀望————我們是否主動攻城?」

  「攻個屁。」楊秀罵了句粗話,「晉陽城堅,強攻至少死兩萬人。陛下讓我來平定并州」,不是「踏平晉陽」。」

  他起身踱步:「楊諒敢反,倚仗的無非兩點:一是他是父皇親子,有宗室名分;二是并州豪族支持。宗室名分————陛下連宇文閥都誅了九族,還在乎多殺一個兄弟?」

  「那豪族————」

  「豪族要的是利。」楊秀手指點在地圖幾處,「太原王氏、祁縣溫氏、解縣柳氏這三家,占了并州七成田產、鹽鐵。楊諒許了他們什麼?無非是裂土封侯」的老一套。」

  他轉身:「拿紙筆來。」

  片刻後,三封密信寫成,蓋上蜀王金印。

  「派人秘密送入這三家。」楊秀語氣森冷,「告訴他們:陛下有旨,凡棄暗投明者,過往不究,田產保留,子弟可入驍果衛。若執迷不悟————宇文閥就是榜樣。」

  副將遲疑:「他們會信?」

  「會。」楊秀望向帳外陰沉的天空,「因為他們知道,陛下真做得出來。」

  當夜,太原王氏府邸。

  家主王頍讀完密信,枯坐至三更。窗外秋雨敲窗,他忽然想起開皇九年—楊堅平陳時,曾對江南士族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很多人不信。

  後來,不信的人都成了黃土。

  「備車。」他嘶聲吩咐,「去祁縣,找溫彥博。」

  十月初九,陰山腳下,DTZ王帳。

  頡利可汗正值壯年,一身狼皮大氅,鷹目虬髯。他盯著長孫晟帶來的金刀和木匣,沉默如石。

  帳內炭火熊熊,羊肉焦香混雜著馬奶酒的酸味。

  左右侍立的突厥貴族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長孫晟面不改色,漢官袍服在胡帳中顯得格格不入,脊背卻挺得筆直。

  「隋帝要本汗出兵十萬,夾擊西突厥。」頡利終於開口,漢語生硬。

  長孫晟點點頭:「漠南草場三年牧權陛下已下詔,長城以南三十里內,許突厥部落冬牧。」

  帳中一陣騷動。漠南草場水草豐美,向來是漢胡爭奪之地。

  「第二,」長孫晟伸出第二指,「互市鐵器、茶鹽翻倍。陛下特許:今後突厥每年可購生鐵五十萬斤,茶磚十萬擔。」

  騷動更大了。鐵是兵器之本,茶是草原命脈——這兩樣,以往中原王朝嚴格控制。

  「第三。」長孫晟打開木匣,露出那枚青銅狼頭符,「射匱可汗的誠意。」

  頡利瞳孔驟縮。

  射匱——他那個野心勃勃的侄子,西突厥的二汗,竟早已與隋帝暗通款曲!

  「射匱許諾,」長孫晟聲音平穩,「若可汗不願出兵,他便起兵助大隋平西突厥。事成之後————陛下會助他,統一突厥。」

  帳內死寂。

  頡利的手緩緩按上腰間金刀,良久,他忽然大笑:「好!好個隋帝!這是逼本汗選是做盟友,還是做敵人?」

  長孫晟躬身:「陛下說,可汗是聰明人。」

  頡利笑聲戛然而止。他盯著長孫晟,一字一頓:「本汗可以出兵。但有兩個條件。」

  「可汗請講。」

  「第一,戰後,西突厥的女人、牛羊,本汗要五成。」

  「可。」

  「第二,」頡利眼中閃過狡猾,「隋帝要幫本汗————除掉射匱。」

  長孫晟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那隻玉瓶,輕輕放在案上。

  「此丹服下,三年無恙。三年後若無解藥,經脈盡斷而亡。」他抬起眼,「射匱那裡,也有一瓶。陛下說,可汗與射匱,誰先拿下宇文化及的人頭,誰就得解藥—和西突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