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文明結晶
通道很長。
走了大約一刻鐘，依然看不到盡頭。
但越往裡走，那些光芒就越明顯。
那是一種暗紅色的光芒。
像是熔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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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不太一樣。
它更柔和，更穩定，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詭異。
「小心。」岩盾壓低聲音。
眾人放慢腳步，更加警惕。
終於，通道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比入口大廳還要巨大的空間。
巨大到所有的照明設備都無法照亮它的全貌。
只能看到，空間的中央，有一團巨大的、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一顆晶體。
一顆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晶體，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內部有無數光點在流動，按照某種特定的軌跡運行。
那些光芒從晶體中散發出來，照亮了整個空間。
晶體下方，是一圈圈環繞的台階，像是某種古老的祭壇。
台階上，雕刻著更加複雜的圖案和符號，一層層延伸下去，直達晶體的正下方。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
一個精靈學者喃喃道。
沒有人能回答。
岩盾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都別動。」他說，「我先去看看。」
他一個人走向那顆巨大的晶體，一步一步，沿著那些台階往下。
越靠近，那種壓迫感就越強。
那顆晶體仿佛在「注視」著他，雖然它沒有眼睛，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無比真實。
岩盾在距離晶體約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舉起頭燈，仔細打量那顆晶體。
晶體的表面，隱約能看到一些東西。
那是影像？還是幻覺？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那些影像變得更加清晰。
是一個世界。
一個美麗的世界。
藍天，白雲，綠色的山川，藍色的海洋。
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人們在街道上穿行，臉上帶著笑容。
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嬉戲，老人們坐在長椅上曬太陽。
那是希恩斯世界。
曾經的希恩斯世界。
岩盾的呼吸都慢了下來。
晶體內，那些影像在不斷變化。
他看到浮空城在雲層中穿梭，看到地底列車在隧道中疾馳，看到能量護盾在天空中閃爍，看到無數人在慶祝某個盛大的節日。
那是希恩斯文明的巔峰。
然後，影像開始變化。
天空變暗了。
大地開始震動。
裂縫在地面上蔓延。
火山開始噴發。城市在倒塌，人們在奔跑，那些浮空城一艘艘墜落，那些地底列車一輛輛被困。
絕望。
恐懼。
死亡。
影像最後定格在一個畫面————
一個孤獨的身影，站在一座高塔的頂端，看著正在毀滅的世界。
那是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覺到祂身上的悲傷和無力。
那是希恩斯世界最後一位神明。
「你看到了什麼？」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岩盾回頭，發現那個精靈學者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也正盯著那顆晶體發呆。
「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過去。」岩盾說。
精靈學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我也看到了。」
「我看到祂，那位神明，在最後時刻，做了什麼。」
岩盾看向他。
精靈學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祂把自己————封進了這顆晶體裡。」
岩盾愣住了。
把自己封進晶體裡？
「為什麼？」
「為了————保存這個世界的記憶。」
精靈學者說，「祂知道世界會毀滅，知道文明會消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會被遺忘。」
「所以祂用自己的神格，造了這顆晶體，把希恩斯文明的一切，歷史、文化、科技、
記憶，都存了進去。」
「祂希望，將來有一天，會有人找到這裡，看到這一切，然後————」
精靈學者沒有說下去。
岩盾替他說完：「然後，替祂把這個文明，延續下去。」
兩人沉默了很久。
那顆巨大的晶體依然在緩緩旋轉，那些光點依然在內部流動，那些影像依然在表面閃爍。
那是希恩斯文明最後的痕跡，是一位神明用自己的一切換來的「種子」。
「現在怎麼辦？」精靈學者問。
岩盾看著那顆晶體，看著那些影像，看著那個孤獨的神明最後的身影。
「先回去。」他說，「把這裡的一切，告訴白塔。」
方舟離開希恩斯世界時，岩盾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灰暗的世界。
他知道，那顆晶體還在那裡，在地下深處，靜靜旋轉。
那是希望。
也是責任。
輝光界，白塔聖殿。
樓野聽完岩盾的匯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屏幕上，那顆巨大晶體的影像靜靜懸浮。
那些光點，那些畫面，那位神明最後的身影，都清晰地映在他眼中。
「用自己的一切，保存一個文明的記憶————」他喃喃道。
那是一種怎樣的選擇？
他想像不出。
但他知道，那位神明做到了。
「蟹風。」他通過信仰連結下達指令。
「在。」
「組織一個專門的研究組，研究那顆晶體。看看能不能把裡面的信息提取出來，歷
史、文化、科技、記憶，什麼都可以。」
「是。」
樓野又看向希恩斯世界的方向。
那個灰暗的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多了一層完全不同的意義。
它不只是「一個瀕臨崩潰的世界」。
它是希恩斯文明的故鄉。
是無數人曾經生活、愛過、死去的地方。
是一位神明用最後的力量守護的「記憶之匣」。
「繼續送物資。」他補充道，「讓那些倖存者活下去。」
「還有————」
他頓了頓。
「告訴他們，他們的文明，沒有死。」
「那顆晶體裡，什麼都還在。」
窗外，夜色漸深。
樓野關掉設備，躺了下來。
閉上眼睛前，他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那位神明，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祂值得被記住。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蟹風預想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研究院的大廳里就擠滿了人。
除了本院的研究員，還有來自神學院的學者、火龍巢的工程師、精靈城的代表，甚至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的普通塔民，擠在門口探頭探腦。
「讓一讓，讓一讓。」
岩盾在前面開路，好不容易才擠出一條通道。
他昨晚幾乎沒睡，眼睛還帶著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從地底回來到現在，他腦子裡全是那顆巨大的晶體，那些流動的光點，那些閃爍的影像。
「蟹風老師呢？」他拉住一個研究員問。
「在裡面，和幾位長老開會。」
岩盾點點頭，繼續往裡擠。
會議室的門開著，裡面坐著七八個人。
蟹風坐在主位，兩邊是幾個鬚髮皆白的老學者。
都是從神學院退休後又被返聘回來的，專門研究各種古老文獻。
艾爾薇拉也在，安靜地坐在角落裡，三對羽翼收攏在身後。
「岩盾來了。」蟹風抬起頭，「正好，坐。」
岩盾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落在大廳中央的一塊投影上。
那是他們從地底帶回來的影像。
那顆巨大的晶體，那些環繞的台階，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
圖像不算特別清晰，畢竟是在那種環境下匆忙拍攝的，但已經足夠震撼。
「諸位都看到了。」
蟹風開口，聲音沉穩，「這是岩盾他們在希恩斯世界地底發現的，根據初步判斷，這應該是希恩斯世界最後一位神明留下的遺蹟。」
一個老學者舉手問：「能確定那位神明的身份嗎？」
蟹風搖搖頭：「暫時不能，希恩斯世界的史料太少，我們對那位神明幾乎一無所知。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顆晶體，是祂用自己最後的力量凝聚而成的。」
「裡面保存的，是希恩斯文明的一切。」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另一個老學者緩緩開口：「也就是說————那個文明沒有真正消失，它只是被————存起來了。」
「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們要怎麼把這些信息提取出來？」
蟹風看向岩盾。
岩盾站起來，走到投影前，指著那顆晶體說：「我們初步觀察，這顆晶體應該有兩種讀取方式。」
「一種是表面的，就是那些影像，我們站在外面就能看到。」
「另一種是內部的，那些流動的光點，那些複雜的符號，可能才是真正的核心內容。」
「但問題在於，我們不知道怎麼進去，也不知道怎麼讀取。」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那顆晶體周圍有某種能量場，我們在靠近到五十米左右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壓迫感。再往前，可能會有危險。」
那個老學者又問：「那些台階上的符號呢？有人認出來嗎？」
岩盾搖搖頭：「沒有人認識。我們已經把圖像傳回來了，但研究院的古文字專家看了一晚上，沒有任何頭緒————那應該是希恩斯世界獨有的文字，和我們現在知道的任何體系都對不上。」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艾爾薇拉突然開口，聲音清冷：「也許不需要我們自己去讀。」
眾人看向她。
「那些倖存者。」
艾爾薇拉說，「他們是希恩斯文明的最後傳人，雖然他們的祖先已經遺忘了大部分東西，但血脈里的東西，文字里的根基，說不定還在。」
「讓他們來讀。」
蟹風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
「有道理。」
他看向岩盾：「倖存者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岩盾想了想，說：「最大的那個聚居點有兩百多人，長老叫阿德里安，是個明事理的，之前我們去送物資的時候，和他聊過幾次，感覺是個可以溝通的人。」
「其他人呢？」
「還有幾個小聚居點，加起來七八百人————但那些人分散在各地，聯繫不便，而且精神狀態比阿德里安那邊差得多————有些已經麻木了，有些甚至開始排斥外來者。」
蟹風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就先從阿德里安那邊開始。」
「派人去，把這件事告訴他。問他願不願意幫忙。」
兩天後，一艘小型方舟再次降落在希恩斯世界。
還是那片空地，還是那些破爛的棚屋，還是那些瘦弱的身影。
但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阿德里安站在隊伍最前面，身後跟著聚居點裡幾乎所有能走動的人。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全都出來了，全都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方舟。
艙門打開，岩盾第一個走出來。
「阿德里安長老。」
阿德里安上前一步，深深鞠躬。
「岩盾先生。」
岩盾連忙扶住他：「別這樣，我不是什麼先生。」
阿德里安直起身，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你們又來了。又送物資來了。」
岩盾搖搖頭：「這次不只是送物資。」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圍觀的人們，看著那些瘦弱的身影，那些大大的眼睛，那些期待的眼神。
「我們有個發現，想請你們幫忙。」
聚居點中央，最大的一間棚屋裡，擠滿了人。
岩盾坐在中間，旁邊是阿德里安和幾個年長的倖存者。
外面還圍著一圈人，擠在門口和窗戶邊，豎著耳朵聽。
「事情是這樣的。」
岩盾開口，儘量用簡單易懂的語言。
「我們在你們世界的深處，發現了一顆很大的晶體，那顆晶體裡，保存著很多東西，有你們世界過去的景象，有你們的祖先生活的畫面，還有很多我們看不懂的文字和符號。」
「我們猜測，那是你們最後一位神明留下的，祂用自己的力量，把你們文明的一切都存了進去。」
棚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阿德里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一個年邁的倖存者顫抖著問：「你是說————我們的文明————沒死？」
岩盾點點頭。
「沒死，至少，沒完全死。」
那個老人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外面的人群里，傳來壓抑的哭聲。
阿德里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那————那我們需要做什麼？」
岩盾看著他，認真地說：「我們需要有人去那裡，幫我們看那些文字————我們看不懂，但你們是希恩斯人，你們的祖先創造過那種文字，說不定你們的血脈里還留著一些東西。」
「我知道這很危險，地底很深，環境很惡劣，但我們有最好的防護裝備，有最專業的護衛，我們會盡全力保護你們的安全。」
「如果你們願意幫忙，我們感激不盡，如果你們不願意，我們也理解，絕不勉強。」
棚屋裡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低著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岩盾。
「我去。」
岩盾愣了一下：「您————您親自去？」
阿德里安點點頭，目光堅定。
「我是長老，這種事，應該我去。」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我也去。」
岩盾看去，是那個叫卡爾的年輕人。
「你湊什麼熱鬧？」阿德里安皺眉。
卡爾走上前，站在他身邊。
「您一個人去，我不放心，而且我年輕，腿腳好，真有什麼事，還能跑。」
阿德里安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