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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大腦

  第254章 大腦

  【悲嘆之鎖簧】的碎片散落一地,滲出的暗紅漿液迅速被周圍的黑暗吞沒吸乾。

  虛空中,剩餘的三把巨鎖靜滯了一瞬。周圍的黑暗忽然開始震顫,地面上的碎片同時浮起,每一片都裂開細密的紋路,從核心進射出猩紅的光絲,精準地射向空中那三把巨鎖,刺入它們各自的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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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絲鑽入的剎那,三把鎖同時劇烈一震。表面的鏽跡剝落,暗紅光澤在鎖面上蔓延,像燒紅的鐵塊。

  楚隱舟感受到一股暴虐的氣息從三個巨鎖之間散發開來,【理性之眼】立即顯示出象徵危險的紅色字跡:

  【悲嘆之鎖簧已碎,其殘骸化為養料,注入剩餘三個鎖中】

  【剩餘鎖鏈獲得暴擊提升。】

  楚隱舟握緊手槍與匕首:「接下來要更棘手了。」

  薩門蒂晃了晃頭頂的鈴鐺,轉了一下匕首:「沒事,我不怕演出事故。意外?全是驚喜。」

  米桑黛沉默地將弩弦又拉緊一格。比格波鐵鏈垂地,立於最前,將肩頭的披風抓緊了些。

  【悔恨之鎖門】猛地抬起,一股壓力從張開的獅口中湧出砸下。楚隱舟右臂僵了,扣住匕首的手指再次動彈不得。

  【臂膀否認:禁止近戰攻擊】

  攻擊同時爆發。【蹉跎之鎖頭】上所有骷髏眼眶亮起紫光,十字架中心炸出一片光針。楚隱舟側滾,光針擦過衣領。他看見自己手臂皮膚焦黑捲曲,他知道那是幻覺,但真夠疼的。

  【絕望之鎖鏈】升起,孔洞裡滲出砭骨寒意,虛空中填滿哭喊聲,混成一股,持續鑽鑿他的耳膜。

  米桑黛被幾枚光針擦過眼角,後退半步抵住比格波,抬手捂住眼睛,巨弩還指著前方,口中發出痛苦的低吟:「我————我又看不見了————」

  比格波擋在米桑黛前面。鐵鏈甩不動,他直接抬胳膊擋。光針扎進肉里,他悶哼一聲。血從肩膀淌下來,順著手臂往下滴。

  薩門蒂側身閃開光針,魯特琴橫在身前。他撥動琴弦,舒緩的音樂隨之響起。

  【振奮旋律】!

  柔和的音符飄入耳中,楚隱舟胸口那股悶勁鬆了些,呼吸變得順暢,那些幻聽所引起的頭痛也輕了。他攥緊槍柄的手指鬆開半寸,肩膀不再那麼僵。

  然而琴聲還沒傳遠,【絕望之鎖鏈】猛地一顫。那些金色音符在半空炸成灰燼。血字在他眼前展開:

  【理性否認:禁止恢復理智】

  薩門蒂手指停在弦上,喉間滾出一聲低啞的嗤笑,「你想控制一位音樂家的手指?」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將魯特琴調整姿勢。「正好,我還懂得另一首曲子!」

  指尖韻律驟變,溫存被碾碎,琴弦迸發出狂暴如驚雷的錚鳴。音符從金色蛻為燃燒般的暗紅,琴身震顫出近乎咆哮的轟鳴,炙熱的音符鑽入耳道,將力量直接灌進血管。

  【戰歌】!

  楚隱舟血液轟然灼熱,疲憊被一掃而空,渾身漲滿力量。他猛蹬地面前沖,靴底砸在黑暗之上,發出沉鬱悶響。

  「打!」

  米桑黛眼前仍黑,但聽准了方位。抬弩扣扳機,漆黑箭矢撕裂空氣,釘入【悔恨之鎖門】側面。

  鎖身劇震,裂紋炸開,暗紅液體往下淌。

  鎖頭同時只能施加一種【否認】效果,比格波發覺恢復了手臂的控制,鐵鏈甩出,纏住【蹉跎之鎖頭】邊緣,雙臂發力猛扯。

  鎖身偏斜,鎖孔中凝聚的暗紫光芒射偏,沒入虛空。鐵鏈在鎖面勒出一道深痕,碎片崩落。他手臂上的肌肉繃到極限,青筋暴起。

  【絕望之鎖鏈】再次放出寒氣和悲鳴,但戰歌的熱血在血管里衝撞抵抗,楚隱舟咬牙不退。他的鞋底在黑暗的地面上磨出黑色的痕跡。

  米桑黛視力恢復大半,第二箭離弦,正中獅口鎖孔邊緣。鎖身猛顫,裂紋擴到半個側面,紅液體快濺出來。她的手指在弩機上微微發抖,但瞄準沒偏。

  楚隱舟湊近,槍口貼上裂開的鎖面,連扣三次扳機。子彈從第一個彈孔鑽進去,在裡面連環炸開。槍聲在虛空中來回彈跳,震得耳膜發疼。

  【悔恨之鎖閂】發出一聲尖嘯,像金屬被撕裂。獅口張到最大又猛地合上,紅光從裂縫裡往外噴。

  但它沒碎,還在上下浮動,越來越慢,越來越沉,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種瀕死前的不甘。

  虛空中,壓力重新聚起來。紫光針又冒出來,冷氣凝成可見的白霧。三個鎖表面的紅光更亮了。那種亮不是溫暖,是灼燒,是即將爆裂前最後的積蓄。

  薩門蒂沒停,他抬頭,面具後的眼睛很亮,映著血光。

  「熱身罷了。」他啞著嗓子說,手指更重,戰歌又拔高了一截。琴弦上滲出的血滴在琴身上,被暗紅光芒吞沒。

  【悔恨之鎖門】鎖面上的裂紋密如蛛網,暗紅液體從縫隙里往外滲,一滴一滴往下墜。

  薩門蒂的【戰歌】沒停。他手指在琴弦上磨出了血,暗紅音符仍像冰雹一樣砸向空中,砸得鎖鏈嘩啦作響。他的指尖已經裂開,但彈奏的力度沒減半分。

  米桑黛扣動弩機,箭矢拖著猩紅軌跡釘進【悔恨之鎖門】獅口上方。一個靶心印記在鎖面上浮現,暗紅光暈跳動。印記的邊緣像燒焦的紙,慢慢擴大。

  【狙擊印記】!

  「打那個位置!」米桑黛大聲喊,她的聲音帶著平日裡沒有的勁頭。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鎖住印記,迅速抬手開槍,隨著雷鳴般的槍聲,子彈命中靶心,巨鎖隨之顫抖,裂紋急速擴散,暗紅液體噴濺出來。

  米桑黛第二箭、第三箭接連射出,全部釘在印記邊緣,將裂紋撕得更大。鎖身開始傾斜,鐵鏈劇烈搖晃。鎖鏈連接虛空的錨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楚隱舟最後一槍擊中印記中心。子彈穿透鎖身,從背面炸開。槍口噴出的火藥味混著暗紅液體的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悔恨之鎖門】發出一聲金屬撕裂的哀嚎。獅口張到最大,僵住,暗紅光芒從內部炸開。

  鎖身四分五裂,碎片墜落,在黑暗中濺起一片暗紅漿液,最大的那塊碎片彈跳了兩下,滾進黑暗深處。

  血字再度浮現:【悔恨之鎖閂已碎。剩餘鎖鏈獲得攻擊力提升。】

  【蹉跎之鎖頭】和【絕望之鎖鏈】表面泛起更深的紅光。它們的鎖鏈繃得更緊,鎖身向上浮動,虛空中傳來低沉的共振。

  比格波盯著【蹉跎之鎖頭】,臉上的恐懼慢慢變成怒火,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

  鐵鏈從他身上崩斷,一根接一根,鎖環叮叮噹噹落下,肌肉膨脹,皮膚下湧起暗金色紋路,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身體拔高一截,手指變成利爪,指甲尖長如刀。眼眶裡的光芒變成野獸的豎瞳,金黃中帶著血絲。

  他再度化作惡獸。

  野獸發出咆哮,羊蹄狀的雙腳狂奔,沖向【蹉跎之鎖頭】,利爪和尖牙一同落下,利爪撕開十字架上的骷髏頭,骷髏頭在爪下碎裂,暗紫液體噴濺。碎片崩飛,砸在實體的黑暗上彈起來。

  獸牙咬住鎖的邊緣,猛地一甩頭,鎖面崩下一塊。金屬在他嘴裡發出刺耳的變形聲。

  【蹉跎之鎖頭】釋放【大腦衰竭】,光針刺向比格波。他沒有躲,光針扎進他獸化的身體,他毫無反應,只是更加瘋狂地撕扯。

  薩門蒂的【戰歌】轉為更激昂的變奏,琴聲像在為他助威,隨後他收起魯特琴,再次掏出匕首與鐮刀向前衝去,在鎖間的縫隙流轉,匕首突刺,鐮刀橫割,如同跳舞般優雅。

  米桑黛瞄準【絕望之鎖鏈】連續射擊,壓制它的震顫,每一箭都釘進蜂窩孔洞,暗紫液體從孔洞裡湧出。

  楚隱舟從側面射擊【蹉跎之鎖頭】的裂縫,子彈鑽進干字架中心,從背面炸開。

  鎖身被打穿,露出裡面空洞的內核。那是一團暗紫色的光,跳動不穩,像隨時要熄滅的燈。

  比格波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雙爪插入鎖的核心,猛地向兩側撕開。

  「轟!」

  隨著一聲巨響,【蹉跎之鎖頭】裂成兩半,暗紫液體像噴泉湧出,濺了他一身。他站在液體中,胸膛劇烈起伏,豎瞳還在燃燒。

  【蹉跎之鎖頭已碎。剩餘鎖鏈恢復生命力。】

  【絕望之鎖鏈】的蜂窩狀孔洞裡湧出大量暗紫液體,滲進裂紋中。裂縫開始癒合,鎖身重新變得完整,暗紫光芒比之前更盛。

  比格波變回人形,單膝跪地,大口喘氣。他身體還在顫抖,指甲裂了幾片,往外滲血。

  只剩【絕望之鎖鏈】。

  它瘋狂震顫,蜂窩狀孔洞裡湧出濃稠的暗紫霧氣,瀰漫整個平台。能見度越來越低,連那些懸浮的碎片都被霧氣吞沒。霧氣接觸到皮膚,帶來一種冰冷的刺痛感。

  【窒息哀慟】的寒意達到頂峰。哭聲,尖叫聲與低語聲同時灌進腦海。

  楚隱舟舉起槍,還沒扣扳機,大腦猛地鼓起來。溝壑被撐平,血管凸起。

  米桑黛咬著牙,弩箭在手中發抖。她的嘴唇發白,額頭滲出冷汗。比格波勉強站起來,鐵鏈在手中顫抖。他的膝蓋在晃,但沒有再跪下去。

  薩門蒂躍回眾人身旁,將匕首與鐮刀收起,再次掏出了那把魯特琴。

  「聽好了,這是最後一曲!」

  他話音未落,抬手猛撥琴弦。琴弦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暗紅音符從琴身噴涌而出,在半空凝聚,化作一根猩紅長矛。長矛拖曳著灼熱的光尾,撕裂霧氣,穿過黑暗,貫穿了【絕望之鎖鏈】的鎖身。

  鎖頭巨顫,無形的力量擊中他胸口。他身體晃了晃,面具下溢出鮮血,但沒有停下。

  【絕望之鎖鏈】發出一聲最後的哀鳴,鎖身從內向外炸開,碎片四濺,暗紫液體噴涌。那聲哀鳴拖得很長,像金屬被慢慢撕裂,然後突然斷掉,化作一地碎屑。

  薩門蒂轉過身,他又笑了:「我說過,笑到最後的會是我。」

  血字浮現:【絕望之鎖鏈已碎。所有限制解除。】

  四個鎖全部碎裂後,大腦暴露出來。那團暗紅光芒在溝壑間涌動,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鐵刺王冠鬆動,一根根鐵刺墜落,砸在平台上,碎成齏粉。鐵刺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每一根都炸開一團灰。

  楚隱舟舉起槍,還沒扣扳機,大腦猛地膨脹。它鼓起來,像被吹脹的氣球,表面的溝壑被撐平,血管凸起。

  它開始震顫,溝壑里的光芒劇烈閃爍,隨後爆炸開來,暗紅色的灰燼從內部湧出,鋪滿整個黑暗的空間。

  血字從虛空中浮現,一行接一行:

  【他試圖否認自己的墮落。】

  【將背叛稱作權宜,將殺戮稱作淨化,將靈魂的腐朽稱作必要的犧牲。】

  【他拒絕承認,自己早已不是受選者,而是囚徒。】

  【此地的試煉,是對他最後的否認。】

  【而今鎖碎,否認終結。】

  楚隱舟盯著那些字,還沒來得及反應,比格波身上突然浮現出暗紅色的枷鎖。鎖鏈從虛空中伸出,纏住他的手腕與腳踝,把他釘在原地。薩蒂和米桑黛也一開,枷鎖從他們身上長出來,將他們牢牢禁錮在黑暗之中。

  「怎麼回事?」楚隱舟轉身,看見立人被鎖鏈纏住,動彈不得。

  血字再次浮現:

  【終結罪孽的試煉者,將無法繼續前行。】

  【請繼續前行,受選者。】

  楚隱舟愣了一秒,然後看向薩蒂。

  薩門蒂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枷鎖,歪了歪頭,發出一聲低啞的笑。「行吧,看來我們沒法繼續變演了。」

  他抬起頭,白色的面具上映著血光。「不過不要緊。你不是還有一堆舞伴嗎?」

  米桑黛沒有說話,只是朝楚隱舟點了點頭。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弩的手鬆開了。

  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枷鎖,沉默了丁秒。然後開口。

  「我父親以前是當兵的。」她的聲音很平。「他帶人剿過一夥邪教徒。後來他覺得不對勁,脫了軍裝,帶著我搬到林子裡住。」

  「那些人還是找來了。舉著火把,圍了屋子。」

  【火把之夜】的紅色心相在她頭頂浮現。

  「他讓我從後窗跑,我跑了,他沒出來。」

  她抬起頭,那雙黑眼睛直直盯著楚隱舟。「我查了很久。那些邪教徒,跟盧修斯有關係。」

  「所以你來哈姆雷特。」楚隱舟說。

  「嗯。私個公道。」她放下巨弩,從背上取下那個小一點的弩。弩身舊了,木柄磨得發亮,弓弦換過丁次。她把它遞過來。

  「這是我小時候他給我做的。訓練用的。」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你要去殺盧修斯的話,請帶上它。」

  楚隱舟接過弩,入手很輕,木頭上有一道裂紋,被仔細修補過。

  他的面前浮現了當年的情景,一個小女孩一邊哭,一邊抱著這把小弩逃到深林中,她的身後,父親與房屋一起燃燒。

  「好,我答應你。」

  米桑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比格波已經恢復了人形,鐵鏈重新纏在身上。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繼續走吧,楚隱舟先生。」他的聲音沙啞但平靜。「不要擔心我們。

  "」

  楚隱舟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他轉身,朝黑暗中走去。石階在腳下延伸,沒入濃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