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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否認之鎖

  第253章 否認之鎖

  眾人列隊,沿著石階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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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娜薇走在最前,闊劍的暗金色線條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她抬頭望向那看不見頂的黑暗,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的朝聖之路,或許將抵達終點。」

  她頓了頓,握劍的手收緊了幾分。「盧修斯的高塔竟藏匿如此邪惡之物。或許————他就是這一切災厄的源頭。」

  蘇見晴跟在楚隱舟身側,她目光落在楚隱舟肩上的傷口處,保持著沉默。

  阿爾哈茲走在隊伍中段,雙手捧著那盞顱骨燭台。燭火在黑暗中搖曳,他盯著那跳動的火焰,低聲說:「我們恐怕即將接觸最為兇險之物。那些東西————不是我們所經歷的任何兇險所能比的。」

  奧黛麗從後面湊上來,高筒帽的帽檐在燭光中投下一片陰影。她笑盈盈地環顧四周的石壁,語氣輕佻:「真沒想到,我們有朝一日能捅了領主大人的老巢。」

  她頓了頓,抬手敲了敲旁邊一根石柱,「說實話,領主大人的裝修品味真不怎麼樣,連個像樣的壁畫都沒有。」

  布蒂卡扛著戰斧,琥珀色的眼睛掃過兩側的黑暗。她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哼聲,鮑德溫拄著重劍,步伐沉穩。黃銅面具下的聲音像從遠處傳來:「無論裡面有什麼,我們都要面對。」

  薩門蒂頭頂的鈴鐺叮噹作響,他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呵呵,我的琴弦都在激動得發抖!」

  大多數人都保持著沉默,一行人在壓抑的氣氛下沿著石階向上。

  前方的黑暗中,浮現出一道暗紅色的光牆。

  那光芒凝固在半空中,像一層乾涸的血痂,蕾娜薇停下腳步,闊劍橫在身前,「有東西擋著。」

  楚隱舟上前,伸手觸碰光牆,眼前立即浮現出血紅色的字跡:

  【唯有受選者可繼續前行。】

  【其餘人,止步。】

  蘇見晴皺了皺眉,也伸手去碰。她的手指穿過了光牆,沒有受到任何阻礙。楚隱舟邁步向前,也穿了過去。

  蕾娜薇試了試,手掌被彈回,達米安上前,鏈錘砸在光牆上,紋絲不動,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其他人依次嘗試,無人能穿過。

  奧黛麗收回被彈開的手,甩了甩,嘖了一聲。「看來咱們的領主大人不喜歡人多。」

  蘇見晴側頭看向楚隱舟:「看來只有我們兩個能過去。」

  楚隱舟沉默了片刻,他看向蘇見晴,又看向她身後那些等待的面孔。

  「不。」他說,「你留下。」

  蘇見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一個人————」

  「不用擔心。」楚隱舟打斷她,「我會嘗試在裡面使用戒指的力量,再次開啟傳送門,但我有點擔心能不能生效。」

  楚隱舟盯著蘇見晴擔憂的眼睛,「也許————我們得留個後路,兩個受選者不能一起進去,你留下,我先一個人去探探路。」

  「我走了。」楚隱舟轉身,朝光牆邁了一步。

  「楚隱舟!」蘇見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停下,沒有回頭。

  「————不要死。」那聲音很小。

  楚隱舟咧了咧嘴,踏進光牆。

  光牆後方是一片新的世界。

  石板地面與石壁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

  楚隱舟低下頭。腳下、四面、頭頂,全是涌動的黑暗。那黑暗在不斷翻攪,像某種活物的內腔。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搏動。沉悶的、有節奏的聲響從虛空中傳來,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又像某種古老的鼓點。

  楚隱舟握緊手槍,他緩步向前,槍口微抬,目光掃過黑暗中的每一處陰影。

  在黑暗的盡頭,一團暗紅色的光芒正在緩慢地膨脹、收縮。

  當他走到這黑暗中央,那搏動聲驟然加劇。黑暗被撕裂,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虛空中劈下,照亮了整個平台。

  楚隱舟抬起頭,一顆碩大無比的大腦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座小山,表面布滿溝壑和血管,每一次搏動都讓它猛地收縮。

  在大腦上方,一圈更為巨大的鐵刺王冠籠罩著它。王冠帶有數根環繞的鐵刺,如同刑具般將大腦籠罩。

  隨後,黑暗中再次傳來震動,四條粗大的鐵鏈從虛空上方垂下,末端分別懸掛著四個鐵黑色的巨鎖。

  楚隱舟的目光掃過那四個鎖。

  第一個是獅子頭顱的形狀,巨口張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鎖孔。鎖孔藏在石刻鬃毛的下方,只有湊近了才能看見。那獅子的眼睛是用暗紅色的寶石嵌成的,在黑暗中發著幽光。

  【悔恨之鎖門】

  第二個是方形鎖,表面刻著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的橫杆和豎杆上都擠滿了骷髏頭,一顆挨著一顆,像藤蔓上的果實。骷髏頭的眼眶是空的,但那些空洞似乎在盯著他。

  【蹉跎之鎖頭】

  第三個是圓形鎖,下半部分被腐蝕成了蜂窩狀,密密麻麻的孔洞像蟲蛀的痕跡。從那些孔洞裡滲出暗紫色的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絕望之鎖鏈】

  第四個是盾形的鎖,由無數長矛融合而成。矛尖朝外,矛杆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盾面。鎖孔藏在矛尖的縫隙中,幾乎看不見。

  【悲嘆之鎖簧】

  【理性之眼】的字跡在視野邊緣浮現:

  【四條鎖鏈代表四種否認。每一輪,其中一個會否定你的能力。你無法逃避,只能面對。】

  字跡還未消散,那些鎖鏈開始顫動。

  【悔恨之鎖門】的獅子頭顱張開巨口,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鎖孔中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平台。楚隱舟感到自己的右臂猛地一沉,匕首險些脫手。他想握緊匕首,但手指僵硬得像被凍住了。

  血字浮現在他視野中:

  【臂膀否認:禁止近戰攻擊】

  楚隱舟咬緊牙關,將匕首插回腰間。不能近戰,那就用槍。

  他沒有猶豫。抬起左手,【猩紅之戒】上的裂痕微微發亮。他將意念集中在戒指上,他腦中閃過數道人影,戒指猛地發燙。猩紅的光芒從寶石中湧出,在他面前撕開一道裂縫。

  然而,就在裂縫出現的瞬間,虛空中浮現出一行新的血字。那字跡比之前的更大,更刺目,像用燒紅的鐵烙在空氣里:

  【此地的力量凌駕於你的靈魂之上,在此處存在的靈魂,不得超過四人。】

  楚隱舟盯著那行血字,咬緊了牙。「那就來三個!!」

  他將意念灌入戒指,裂縫驟然擴大。猩紅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照亮了半個平台,三道身影從裂縫中跨出。

  薩門蒂最先落地。鈴鐺聲未歇,腰間已多了一隻暗紅色的酒杯,杯口一圈細密的齒痕。握柄處嵌著一顆小骷髏頭,嘴角上揚,永遠在笑。

  【暴君的品酒杯】

  【遺物】

  【它曾屬於一位暴君,最終那名以施虐折磨他人為樂的暴君死在了最後的玩笑里。】

  【攜帶者在使用減壓類技能時效果顯著提升,但精神將變得更加敏感,所受的壓力傷害也會加重。那杯中的酒液映出的不是你的臉,是某個在絞刑架前依然大笑的瘋子。】

  而他的腰間也多了一根發黃的指骨,骨節分明,指尖處有一道深深的咬痕。

  【暴君的指骨】

  【遺物】

  【近戰攻擊附加流血效果,傷口難以癒合。但每一次揮刃,那股暴虐的狂喜都會侵蝕心智,讓壓力攀升得更快。握緊它時,你將聽見骨縫裡傳來的低語。】

  薩門蒂低頭掃了一眼酒杯,又捻了捻指骨,發出一聲低啞的笑。「那些回憶————也一起湧上來了。」

  他收起酒杯,掏出匕首與鐮刀,「笑到最後的會是我!」

  米桑黛緊隨其後,巨弩端平。腰間多了一隻破舊的布偶,棕色兔子,縫線開裂,棉絮外露。

  【童年的寶藏】

  【遺物】

  【攜帶者受到的治療效果提升,紮營時恢復更多生命,所受壓力傷害降低。那份屬於童年回憶的柔軟,讓你在面對恐懼時能多撐一秒。】

  另一側,漆黑的弩箭搭上了弦,箭尾的白羽刺目地亮著。

  【睡前故事】

  【遺物】

  【對標記目標造成更高傷害,暴擊與減益概率上升。那份來自童年的,被反覆講述的睡前故事,讓你在瞄準時多了一分篤定,你早已聽過結局,所以不怕過程。】

  米桑黛呆愣地望著兩件物品,喃喃自語:「我記得我父親慈祥的眼神————」

  比格波最後踏出,鐵鏈拖地,肩上多了一件焦黑的披風,邊緣燒得捲曲,內側有血寫的字跡。

  【屈辱披風】

  【遺物】

  【披風裹在身上,冰涼的觸感滲進皮膚,像一層薄薄的殼。它讓你更難被敵人鎖定,那些投向你的目光會在最後一刻偏移。但那層殼也在隔絕你與外界的一切。】

  手腕上還多了一圈鎖鏈,比原本的更細,卻沉得多,每一環都刻著扭曲的符文。

  【神護鎖鏈】

  【遺物】

  【遠程攻擊的傷害與暴擊大幅提升。鎖鏈纏腕時,一股神聖而冰涼的力量將禁錮你體內的惡意,只要你躲得夠遠,就沒有人能傷到你。】

  比格波裹緊披風,撫過腕上鎖鏈,沉默地點頭。

  楚隱舟掃過三人,沒有多問。他指尖的【猩紅之戒】微微發燙。

  那枚戒指正在翻閱他們的靈魂,從被掩埋的記憶深處拽出這些共鳴的造物。

  「瞧見那四個鎖了嗎?」他指向虛空中那團搏動的大腦和垂下的巨鎖,「每輪會限制我們的一種行動。第一個禁止了近戰攻擊。」

  薩門蒂想握匕首,手指僵硬,握不緊。他把匕首插回腰間,笑著晃了晃鈴鐺。「那就聽個響。」

  米桑黛扣動弩機。漆黑的【睡前故事】撕裂空氣,釘進獅子頭鎖的側面。鎖身猛地一顫,裂紋從箭孔向四周蔓延,暗紅色的液體滲了出來。

  楚隱舟舉槍連射。子彈擊中鎖的關節,火星迸射,每一發都在鎖面上留下一個凹坑。

  薩門蒂沒法近戰,但鈴鐺還在。他從腰間摸出那根指骨,敲響鈴鐺。

  「鐺!」

  沉悶的震動撞上【蹉跎之鎖頭】,鎖身的旋轉慢了半拍。又撞上【悲嘆之鎖簧】,那面盾形的尖刺微微顫抖。

  比格波用鐵鏈纏住【絕望之鎖鏈】的末端,猛地一扯。那團凝聚的暗紫色光芒偏離了瞄準線,射進虛空深處。

  米桑黛的第二箭正中獅口。箭矢卡在鎖孔邊緣,鎖身劇烈顫抖,裂紋擴散到整個側面。

  楚隱舟的槍口抵近,連開三槍。子彈從同一個彈孔鑽進去,在鎖的內部炸開。

  【悔恨之鎖門】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哀鳴。獅口張開又合上,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但它沒有碎。

  虛空中,第二個鎖開始旋轉。

  【蹉跎之鎖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骷髏頭同時張開嘴,無聲的尖嘯從黑洞洞的嘴裡湧出。血字浮現:

  【韌性否認:禁止治療】

  楚隱舟感到傷口上的疼痛驟然消失,不是癒合,而是凝固一那些還在滲血的裂口突然僵住了,像被凍住了一樣。

  「沒法治療了。」他說,「都別硬扛。」

  【大腦衰竭】!

  十字架中央亮起暗紫色的光,化作無數細小的針,從四面八方刺向三人。楚隱舟一陣劇烈的頭痛,視野開始扭曲。他看見自己的手臂上冒出了火焰。

  是幻覺,但灼燒感真實得可怕。他咬破嘴唇,強迫自己不去看。

  薩門蒂低頭看著自己冒煙的衣角,笑得更大聲。「啊,火燒得真旺!多暖和!」

  米桑黛被擊中的瞬間,眼前一片漆黑。她後退一步,靠在比格波身上,巨弩依然端在手裡。

  「看不見了。五秒。」

  比格波沒有回答。他鬆開【絕望之鎖鏈】,轉身擋在米桑黛身前,鐵鏈揮舞成一面盾,擋住了又一輪針雨。

  五秒。米桑黛視力恢復。她閃身而出,弩箭正中【蹉跎之鎖頭】的十字架中心。裂紋擴散,暗紫色液體從骷髏眼眶裡滲出。

  楚隱舟的視線還在晃動,但他強迫自己瞄準,開槍。子彈穿過十字架,從背面炸開。

  鎖身劇烈顫抖,但沒有碎。

  虛空中,第三個鎖開始旋轉。

  【絕望之鎖鏈】的蜂窩狀孔洞同時亮起,暗紫色光芒匯聚成一團搏動的光球。血字浮現:

  【理性否認:禁止恢復理智】

  楚隱舟感到耳邊的低語驟然加劇。那些被壓下去的恐懼、懷疑、絕望,全部翻湧上來,像決堤的洪水。壓力值在視野邊緣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太陽穴更疼一分。

  【室息哀慟】!

  光球炸開一陣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膚,扎進骨頭。楚隱舟聽見了哭聲—無數人的哭聲從虛空中湧來,灌進耳朵。他的手開始發抖。

  薩門蒂的笑聲停了。他低著頭,鈴鐺安靜了。「這些聲音————我聽過。」

  米桑黛咬著牙,弩箭依然指向【絕望之鎖鏈】。她扣動扳機,【睡前故事】釘進蜂窩狀孔洞最密集的區域,鎖身猛地一顫,暗紫色光芒黯淡了幾分。

  比格波發出一聲低吼。他不再防守,沖向【絕望之鎖鏈】,鐵鏈纏住鎖身,肌肉暴漲,試圖將它從虛空中扯下來。鎖鏈在他的拉扯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沒有斷。

  楚隱舟抬起槍口,瞄準蜂窩狀區域連續射擊。子彈鑽進孔洞,在裡面炸開,暗紫色液體從每一個孔洞裡湧出。鎖身開始崩解,裂縫從孔洞邊緣向四周蔓延,輪廓開始模糊。

  但它還沒有碎。

  虛空中,第四個鎖開始旋轉。

  【悲嘆之鎖簧】的矛尖同時亮起,暗紅色光芒在每一根矛尖上凝聚。血字浮現:

  【距離否認:禁止遠程攻擊】

  楚隱舟持槍的手劇烈發抖,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扣不動。米桑黛的弩弦卡住了,她用力拉弦,卻紋絲不動。

  「遠程被禁了。」楚隱舟將手槍插回腰間,抽出匕首。「換近戰。」

  薩門蒂的手指恢復了靈活,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早該這樣了。」

  比格波鬆開鎖鏈,轉身面對【悲嘆之鎖簧】,鐵鏈在手中收緊。

  【精神鞭笞】!

  矛尖同時射出細密的光針,從四面八方刺向四人。楚隱舟側身翻滾,躲開了大部分,但右肩被一根光針刺中,麻痹感擴散到整個手臂。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變成灰白色,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薩門蒂被擊中,笑聲又響了起來,但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哈,真夠勁!」

  米桑黛眼前再次一片漆黑,後退兩步,靠上比格波的背。

  比格波沒有躲。光針扎在他身上,他連哼都沒哼一聲。他沖向前去,鐵鏈甩出,纏住【悲嘆之鎖簧】的一根矛尖,既然遠距離攻擊被禁止,那就拉近距離!

  他猛地一扯。矛尖斷裂,鎖身晃了晃。

  「打吧,我拽著它。」他的聲音沙啞。

  楚隱舟的視線還在模糊,但他能看見那團輪廓。他握著匕首衝去。薩門蒂更快,鈴鐺聲划過一道弧線,身影出現在鎖的側面,匕首刺進矛尖縫隙,一擰,一拔,暗紅色液體噴涌而出。

  楚隱舟趕到,匕首從下方刺入鎖底,手腕發力,刀刃在內部攪動。鎖身劇烈顫抖,盾形開始崩解,一根根矛尖脫落,墜入虛空。

  米桑黛的視力慢慢恢復。她看見鎖的輪廓正在坍塌,比格波用鐵鏈纏住最後幾根矛尖,薩門蒂的匕首在鎖面上留下一道道深痕。她端起巨弩一遠程禁令已經解除。弩箭上弦,瞄準殘存的中心,扣動扳機。

  弩箭貫穿鎖身,從另一側飛出。

  【悲嘆之鎖簧】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鎖身炸開,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平台上。暗紅色液體從碎片中滲出,慢慢凝固成黑色焦塊。

  四個鎖,碎了一個。

  還有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