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瞬間坐直身體,全力凝聚泡泡拳套,雙掌併攏,整個人朝內壁撞過去。
海量泡泡同時炸開,濃郁的青金色光芒從撞擊點向外擴散。
壁面所有暗金紋路齊齊崩裂。
強光刺眼,什麼都看不見了。
下一瞬,光芒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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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魚順勢滑入一片極其開闊的巨型內腔,空間大得超乎想像。
青雀趴在魚背上,下巴還擱在手臂上,眼睛瞪得溜圓。
頭頂是層層疊疊的暗金色根系穹頂,腳下還是熟悉的泡泡海。
但這裡的泡泡截然不同。
個頭更大,排布更密,色澤從外層的青金變成了厚重通透的琥珀金,整片海域都泛著溫潤的柔光。
而泡泡海正中央,靜靜立著一棵樹!
一棵通體鎏金的小樹。
青雀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棵樹.....她見過。
通體金燦,樹幹筆直無枝無椏,表層覆蓋著鱗紋,金色根系扎進泡泡海深處,穩穩托住整棵樹的身形。
比起外層那棵頂天立地的巨樹,它小巧太多,大概只有三層樓高,可外形,紋路,色澤,幾乎一模一樣。
「不對……我見過你。」
青雀立刻坐直身體,任由大魚緩緩朝小樹靠近。
越往前,熟悉感越濃烈。
這不是她意識空間外層的倏忽巨樹,是她和爻光跳下暗紅深淵後,在灰白空地撞見的那棵金樹。
後來她被金色根須拖拽墜落,再之後就被困進了這片泡泡海域。
「你不是在上面嗎?怎麼在樹心裡來了?」青雀撓著後腦勺滿心疑惑。
她讓大魚繞著金樹完整轉了一圈。
樹幹直徑兩臂左右,通體光滑細膩,沒有一絲多餘紋路,像被精心打磨過的暖玉,觸感冰涼厚重。
就在她圍著樹幹打量時,視線忽然捕捉到半空的異樣。
金樹頂端上方兩三米處,懸浮著一團模糊的輪廓,被厚重的琥珀金泡泡遮擋,看得並不真切。
青雀抬手拍了拍魚身,大魚立刻調轉方向,朝著那處輪廓緩緩靠近。
距離拉近,模糊的輪廓一點點清晰。
灰白長發肆意散開,衣料邊角輕飄,左腿隱約可見淡藍腿環。
青雀的指尖忽然微微發顫。
大魚行至正下方大魚游到了那個東西的下方,她仰頭望去,心臟猛地一緊。
半空懸浮的人影背對著她,身形纖細,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不對稱的將軍制服,霧灰長筒襪,腳踝處的銀雀鈴鐺,肩頭的霧青披帛,所有細節全都對得上。
可整個人,是碎裂的。
腰部位置乾乾淨淨斷開,上下半身隔空懸浮,中間空出一截空白,沒有血肉,沒有傷口,仿佛從一開始就是兩段獨立的擺件,被無形的力量懸在半空。
青雀死死盯著那半截懸浮的自己,大腦當場宕機。
「……那是我?」
乾澀的嗓音從喉嚨里擠出,是極致的錯愕。
確實是她。
一模一樣的灰白髮絲,碧綠眼眸,只是此刻眼底黯淡無光。
青雀膝蓋一軟,直直跪在魚背上,雙手撐著冰涼的魚鱗,仰頭望著半空斷裂的身形。
上半身輕輕漂浮,下半身穩穩懸停,中間空空如也。
無數疑問堵在胸口,她張了張嘴,最終又緩緩閉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痛感,沒有瀕死的恍惚,她甚至全程沒有半點察覺。
可眼前的畫面,直白又殘酷。
沉默里,塵封的記憶毫無預兆地翻湧而來,強行回放起那段被遺忘的戰鬥。
依舊是她的視角。
漫天青金泡泡環繞周身,眼前是頂天立地的倏忽巨樹,粗碩的樹幹布滿蛇鱗紋路。
金色根須死死纏鎖她的腳踝,將她釘在原地。
她沒有退縮,全力催動泡泡,一次次轟擊樹幹,撼動整棵巨樹的根基。
巨樹劇烈震顫,樹幹上的面孔不斷扭曲。
最後一聲轟鳴響起,巨樹從內部坍塌,徹底崩碎。
她贏了。
可就在巨樹崩塌的殘骸之中,一道金色人影閃現到身邊。
輕輕抬手,朝著她的方向虛揮一下。
下一瞬,視野天旋地轉。
腰身傳來一陣空茫的失重感,身體一分為二。
上半身向上浮升,下半身向下墜落,中間徹底斷開,乾淨利落。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腿不斷下墜。
金色人影走到她懸浮的上半身旁,抬手湧出無數纖細的金色絲線,髮絲般細密,蛛網般密集,層層纏繞住她。
絲線貼合肌膚,一點點融進她的身體。
是融合!
記憶畫面跳轉,金色人影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發光天穹,男身女相,仁慈,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那股暖意籠罩全身,甜膩的氣息浸透意識。
那一刻,一個名字本能般浮現在她腦海。
豐饒藥師。
畫面消散。
青雀猛地俯身,重重喘出一口氣,手掌從魚鱗上打滑,額頭輕輕抵在魚背,劇烈的喘息此起彼伏。
灰白的頭髮徹底遮住臉龐,久久無法平復。
迷你青雀從衣領爬出,站在她的後頸,兩隻小手輕輕按住她的脖頸,安安靜靜陪著她。
良久,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
青雀抬起身,撥開覆面的髮絲,碧綠眼眸里泛著薄薄的水光。
她望著半空斷裂懸浮的自己,輕聲開口。
「所以,我那時候就已經死了。」
「打贏了倏忽,卻被意外斬斷身軀,強行融合同化,現在的我,只是意識空間裡拼湊出來的完整虛影。」
她低頭撫過自己光滑完整的腰身,指尖划過花枝。
這片意識空間裡,她是完整無缺的。
可樹心半空懸浮的斷裂身軀,才是她真實的狀態。
真正的她,早就碎了。
青雀凝望那道懸浮的身影,許久未曾動彈。
沉默良久,她忽然輕輕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
「難怪花枝一直在掉。」
「花枝是倏忽的殘留力量,不斷脫落,就說明它留在我身上的印記在鬆動,只要徹底脫乾淨,我或許就能擺脫這份同化的束縛。」
念頭至此,她眼底的迷茫褪去,眸光一點點亮了起來。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貫通。
「爻老闆說的樹心關鍵,根本不是這棵樹。」
青雀猛地直起身,澄澈的眼眸牢牢鎖住半空的斷身。
「是我。」
「樹的中心,藏著我被斬斷、被同化的真實軀體,想要徹底甦醒,解開所有謎團,關鍵點一直都在我自己身上。」
青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殘餘的震顫。
「不管這裡是倏忽的殘留,豐饒的碎片,還是我自身遺失的本源。」
「我來了。」
「我要把完整的自己,親手帶回去。」
她抬手輕拍魚背,大魚立刻領會意圖,繼續靠近。
迷你青雀縮回衣領,只露出小小的腦袋。
青雀在心底默默許下承諾。
爻老闆,你要是能聽見我的聲音,就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