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泡漸漸放緩前移的速度，開始下墜，從泡泡海上層朝著幽深海底沉落。
上方的青光越來越暗淡，周遭只剩層層疊疊的泡泡與偶爾閃過的金色巨樹根須。
疲憊徹底淹沒了她。
什麼開拓，什麼星核，她全都不想再堅持了。
就這樣安安靜靜待在溫暖的泡泡里，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道模糊但格外熟悉的聲音，穿透層層泡壁傳了進來。
一個是活潑的女聲。
「哇！天人欸！」
星的眼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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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藿小妹快看！天上掉仙人了！」
緊接著，一道綿軟的聲音響起。
「啊……是哦，她好像……沒有翅膀？」
「真的沒有！那她怎麼能飄在空中？靠什麼？靠自信嗎？」
「可能是……靠泡泡？」
「有道理！藿小妹觀察力也太厲害了！」
星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個過分活潑，一個軟糯慵懶。
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她費力地翻身，眯著眼朝著聲源處望去。
十幾米下方的泡泡海底部，懸浮著一塊圓形冰面，邊緣結滿細碎霜花，就像是一面遺落在深海的鏡子。
冰面上坐著兩個身影。
銀藍碎發，豎立貓耳，澄澈藍眸，尾巴在身後悠閒晃動，正是賽飛兒。
她抬手遮在額前，仰頭望向墜落的泡泡，滿臉新奇。
不遠處，抹茶綠頭髮，垂落折耳，身形嬌小的藿藿蹲在冰面，雙手搭在膝蓋上，微微歪頭仰望。
星的眼睛猛地睜大。
賽飛兒？她不是被.....
沒等她理清思緒，承載她的泡泡徑直撞上了冰面。
啪嘰！
青金色泡泡觸冰即碎，像一枚崩裂的蛋殼。
啊！
星直接後腦勺先貼冰面，在光滑的冰面上接連翻滾數圈，直到撞上一塊凸起的冰棱，才堪堪停下。
她四肢攤開躺平，頭髮凌亂地鋪在冰面，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褪去。
星張了張嘴，沒能發出半點聲音，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冰面上安靜了三秒。
賽飛兒快步蹲到星身側，歪著頭細細打量。
貓耳輕輕轉動，尾巴尖試探性地點了點星的臉頰。
沒有反應。
她又輕輕戳了一下，依舊毫無動靜。
賽飛兒抬頭看向蹲在另一側的藿藿，表情難得正經：「藿小妹，她好像暈過去了。」
藿藿垂眸望著地面的少女，爪印眼眸微微眯起，視線在星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到一旁滾落的炎槍，淡淡應聲。
「嗯，暈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賽飛兒雙手托腮，尾巴在身後慢悠悠畫圈，若有所思，「救還是不救？不對，是怎麼救？」
藿藿歪頭，神色懵懂，沒接話。
賽飛兒忽然眼睛一亮，貓耳向前壓低，湊近藿藿身邊，語氣帶著幾分狡黠：「藿小妹，你仔細想，這個人沒有翅膀，沒有御風之力，也沒有靈光托底，卻能在泡泡海里漂浮墜落，你說這是為什麼？」
「泡泡？」藿藿如實回答。
「答對了！」
賽飛兒猛地起身，雙手叉腰，尾巴高高翹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張口就是編：「這說明泡泡海深處藏著無形暗流，專門托舉外來之人，不讓外人徹底沉底！這是泡泡海的專屬恩賜！」
她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語氣愈發篤定：「我們可是在這片海底待了三百年的貓貓民，最懂這裡的規矩！」
藿藿眨了眨眼，瞳孔微微收縮又放鬆。
三百年。
貓貓民。
泡泡海規矩。
陌生的詞彙一遍遍在腦海里迴蕩。
「嗯。」藿藿輕輕點頭，語氣認真，「那我們要招待她嗎？該給她吃什麼？」
賽飛兒瞬間卡殼，愣了一瞬，隨即驚喜地看向她：「你還會做飯？」
「不會。」藿藿老老實實搖頭，「但貓貓民應該有專屬食物。」
賽飛兒看著她純粹認真的模樣，瞬間笑彎了眼，燦爛又張揚：「藿小妹你也太可愛了！沒錯，貓貓民當然有吃的！我們吃.....」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
冰面空曠荒蕪，除了霜雪，冰棱和昏迷的星，空空如也。
「.....吃泡泡！」
藿藿疑惑抬頭：「泡泡能吃？」
「當然能！我們三百年都靠這個過活！清淡營養，還不長胖！你看我尾巴這麼蓬鬆柔軟，就是常年吃泡泡養出來的！」
賽飛兒把尾巴湊到藿藿眼前，得意地晃了晃。
銀灰色的毛尖輕輕掃過藿藿的手背。
藿藿的目光跟著毛尖轉動，抬手輕輕戳了一下，輕聲感慨：「好軟。」
「是吧！」賽飛兒愈發得意，「這就是泡泡的功勞！」
藿藿鄭重其事地點頭，心底沒察覺到不對勁。
而此刻躺倒在冰面的星，指尖微微顫動。
入目是鋪展蔓延的青金色穹頂，層層疊疊的泡泡懸在半空，浮動流轉，折射出柔和散漫的暖光。
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她試著活動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冰面，刺骨的寒意就讓她渾身一激靈。
破碎的記憶片段陸續回籠。
泡泡，失控的墜落，在冰面翻滾數圈的失重感，還有響起的一句話。
「吃泡泡！」
是賽飛兒的聲音，星瞬間睜圓雙眼。
視野里闖入的是一對靈動的貓耳！
賽飛兒蹲在離她半米不到的地方，雙手托腮，藍色眼眸近距離盯著她。
見星睜眼，嘴角大大揚起，露出一口白牙。
「醒了！藿小妹，圓石頭醒啦！」
星定定注視著她，沉默三秒：「……你沒死？」
賽飛兒微微歪頭，滿眼疑惑：「死？誰死了？」
「你被倏忽攻擊了。」
星的腦海里閃過青金色光柱貫穿戰場的畫面，還有賽飛兒被擊飛的瞬間，「從那麼高的戰場掉下來，我親眼看見的。」
賽飛兒眨了眨眼，貓耳先向前壓，又利落彈回。
下一秒，臉上浮現出誇張的錯愕。
「被打下來？」
她指著自己的鼻尖，轉頭看向身側，「藿小妹你聽見沒，她說我被人打下來了。」
星這才留意到一旁的藿藿。
嬌小的身形，小姑娘乖乖蹲在冰面上。
嘴裡叼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金色泡泡，正反覆用牙齒輕扯拉扯。
泡泡被拉成細長條狀，回彈復原，再拉扯，再回彈，鼓鼓的腮幫子一收一鼓，眉頭微皺，模樣認真得像是在攻克什麼棘手的難題。
「你在幹什麼？」
星忍不住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