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聞言再問。
「既有不平事,為何不向明刊求助?」
「按照現在大明的局面,應該沒人敢在明刊造假也無法造假。」
老農坐在樹蔭下,甩了甩空木碗裡的水分微微一哼。
「是啊,明刊的確沒人敢造假也無法造假,但這鳳陽的明刊被府衙劃撥給了皇陵祭祀署。」
「而皇陵祭祀署的大人說了,我等識字不多又要整日勞作,會定期派人來為我們講解陛下仁政和大明的變化。」
「所以明刊只在中都城發行,我們都是每半月聽皇陵祭祀署的人宣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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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
「見不到人的,就算反應問題也是和皇陵祭祀署的人在反應。」
「沒用。」
就在崇禎打算繼續追問的時候,一陣吆喝聲傳來。
老農們紛紛起身再次去往田間勞作。
而崇禎也是看清了那吆喝之人的打扮,皇陵祭祀署的獨有官服。
看了那人一眼,崇禎轉身回了馬車閉目不言。
而曹化淳和曹化雨以及張萬事,卻能感受到陛下身上散發出來的煞氣。
嚇得小斜眼兄弟,連背上在山東新添置的糖餅都沒敢拿出來。
到了太陽偏西的時候,崇禎等人在一個小村子裡落腳。
落腳的人家是一對老夫妻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孫兒。
兒子和兒媳外出徭役。
在曹化雨給了點碎銀之後,老夫妻幫忙準備了很簡陋的飯菜。
而在吃飯的時候,崇禎才知道那個虎頭虎腦有點偏黑的小男孩是天啟七年生人。
生日是天啟七年八月二十五。
這個小傢伙是自己登基之後出生的,而且還是自己登基後第一批出生的小傢伙。
如果按照歷史的時間軸線,這個小傢伙是活不到現在這麼大的。
會死在崇禎二年淮河發水後的飢餓和瘟疫。
也就是說這個小傢伙的命運是和崇禎綁定的,本就是逆天的存在。
因為崇禎,他和大批本應被老天抹殺的孩童都活著。
而且都會長大成人,成為大明的未來和希望。
崇禎摸了一下小男孩的禿腦蛋子。
「叫什麼?」
小男孩有些含糊的回:「興明,趙興明。」
說完抓了一下自己的小鳥,把小手遞到崇禎面前。
「給你七。」
崇禎不解,點了點他髒兮兮的小手。
「這是幹什麼?」
小男孩依舊伸著自己的小手。
「爹說,來客人了要招待,這是我明人的禮儀傳承。」
他歪著小腦袋告訴崇禎。
「我沒有好七的,但隔壁王爺爺每次見到我,都要七我牛牛。」
說著又是伸手在小鳥上掏了一把遞給崇禎。
「可好七了,快七吧。」
崇禎看得很清楚,小傢伙很用力,把小鳥都拽的老長。
看的他一陣心驚肉跳。
孩紙啊,這根寶貝揪壞了可不好修啊。
而且你知道自己長大要幹什麼嗎,大明殖民全世界靠的就是這根金箍棒。
你是大明的未來。
隨即拉過小傢伙的小手,裝出狼吞虎咽的樣子。
隨後滿足的擦了擦嘴角:「好吃。」
小傢伙很開心,因為他按照父親的教導招待了家中客人。
就在這時,小傢伙的爺爺端著茶水過來。
「家中寒酸無有好茶,還望公子莫要嫌棄。」
崇禎擺手,接過茶碗後問。
「聽您剛才和大娘交談,用的是江南話?」
老者在崇禎邊上坐下。
「是啊,祖上浙江餘杭人,太祖年間遷到鳳陽落戶。」
言語中,有著無盡的落寞。
崇禎放下茶碗,將中午看到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問道。
「就算無法通過明刊向朝廷闡明遭遇,那巡察御史、以及錦衣衛東廠的告民密奏為何也無人去用?」
「就算有人再權勢滔天,也無法將錦衣衛和東廠全部收買吧?」
老者聞言笑了笑。
「公子所言不錯,陛下給了我們百姓不止一個申訴的渠道。」
「但鳳陽的根結並不在這。」
說著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再次開口。
「因為就算揭露也什麼都改變不了,而且只會變得更差。」
「鳳陽乃黃河奪淮的地界,淮河泛濫是常態。」
「尤其東部靠近大湖河道下游,漲水必淹且泥沙積淤嚴重土地鹽鹼化,就算好年景也收不到多少糧食。」
「西部土地遼闊也足夠平整,但漲水黃河決口就會倒灌,不漲水就會鬧旱收成很不穩定。」
「北部倒好不鬧水災但大旱頻發,收不到幾顆糧食。」
說到這嘆了口氣。
「只有南部條件最好地勢最高,水淹不到也旱不死,乃是鳳陽的糧食主產地。」
這話讓王承恩很是不解。
「我說老哥啊,我家公子問為何不通過錦衣衛東廠揭露起徭役之事,你怎麼說到田畝上去了?」
老者呵呵一笑。
「非是老漢囉嗦,而是不這樣講怕公子無法理解這鳳陽的現狀。」
說著看向崇禎,說了四個字。
「人多地少。」
「鳳陽的田看著很多,但只有南部能穩定產出糧食,保住南部大家就都還有口飯吃。」
王承恩還是沒聽懂。
「如果某沒記錯,你這裡也不在鳳陽以南,這裡就是你說的發水必淹的鳳陽以東,難道那南部的地有你等一份?」
老者搖頭。
「說笑了,那南部的良田都在皇陵祭祀署名下,我等小民怎配擁有。」
見王承恩不解,老者接著說道。
「那田雖不是我們的,但只要按照皇陵祭祀署的意思發動徭役去耕種,年底非但能多少得到一點糧食,更能免了我等的祭祀賦啊。」
王承恩皺眉。
「陛下早就下令不允土地兼併,任何人都不能擁有大量土地形成壟斷,若你等揭發必然....」
他的話沒說完,也說不下去了。
因為老者很是認真的告訴他。
「就算揭發皇陵祭祀署的土地被收回,那這地跟我們有關係嗎?」
「我們還是得不到,非但得不到,年底出徭役給的那點糧食沒了,免除祭祀賦的好處也沒了。」
「朝廷實行銀貸分田,但我等能分到的都是無法產糧之地,這銀子要拿什麼來還?」
「現在雖然吃不飽但也不至於餓死,既然如此還揭發告狀做什麼?」
王承恩搖頭。
「整個大明都在興修水利設施,鳳陽低洼水患頻發朝廷也早就知道,徐霞客大人已經...」
他的話再次被打斷。
因為老者告訴他。
不會的,鳳陽不會如江浙一帶那樣興修水利挖建水庫。
因為皇陵祭祀署說了。
鳳陽乃龍興之地,大明皇族祖地。
一山一木都不能動,這樣會壞了皇族風水帝氣。
看著氣鼓鼓和老者爭辯,但又爭辯不過的王承恩。
崇禎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禿腦蛋子。
「想吃糖嗎?」
小傢伙搖頭:「沒七過。」
「爹說,那是只有中都城裡貴人家孩子才能七的。」
崇禎笑著再次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
「他們不配。」
「不配吃糖,也不配擁有那麼多好東西。」
看著疑惑不解的小傢伙,崇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