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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三章徭役

  鳳陽,這是一個被命運無限拉扯的地方。

  而且十分割裂。

  有一首《鳳陽歌》: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好地方,自從出了個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戶人家賣騾馬小戶人家賣兒郎...

  這首鳳陽歌有的說是出自清時時期的污衊,但實際並不是。

  因為這首鳳陽歌說的就是明末的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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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割裂的由來,太祖將鳳陽拉到了不屬於它的高度。

  設立中都的原因,是太祖一開始想將這裡當做都城。

  然後大規模營建中都皇城、城牆、官署徵調全國工匠來修建鳳陽。

  為了填充人口有都城的規模,強制遷徙大批江南富商平民到鳳陽落戶安家。

  而鳳陽,更是直隸管轄皖北大部地界。

  又抽調軍戶遷居鳳陽,可到最後發現...一切發展的太快,元朝敗的也太快。

  本以為北伐會很艱難耗時良久,結果徐達幾個月就打下元大都滅了蒙古王朝。

  太祖一直就不喜歡南京,但蒙古人被趕回草原後事情打臉了。

  親至鳳陽發現工程量太大。

  平地起都城耗費的錢糧簡直就是天文數字,而最終讓太祖徹底死心的還是地理位置。

  是居中了也是祖地,但沒有大型水系支撐想養活這麼龐大的城池。

  以及匯聚天下錢糧於都城根本做不到。

  尤其淮河年年鬧災,動不動就發水淹了田畝,然後還無法當做大運河來用。

  所以太祖下令停工,但依舊不喜歡南京。

  將都城的位置錨定在了西安,太子朱標就曾親自去西安實地勘驗。

  如果朱標沒有那麼早離世,說不定大明的都城就是落在西安。

  朱標死後太祖的精力用在了維穩,以及替朱允炆抹除後患上。

  這件事就這麼被耽擱了下來。

  其實如果朱允炆順利削藩,最後很有可能大明還會遷都西安。

  因為後世的西安就是太祖時期興建的。

  這就是歷史的獨特性,如果大明都城真的定在了西安。

  可能所有的歷史走向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之所以出現鳳陽歌里那句,鳳陽出了個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也和當初太祖的決定有關。

  建城是為了定都,移民也是為了定都,拉高鳳陽的地位還是為了定都。

  但計劃沒有變化快,鳳陽不再修建也取消了定都的打算。

  可遷來的人卻被留在了鳳陽。

  鳳陽的土地不算貧瘠但水利太差,淮河低洼,黃河發水首沖鳳陽。

  正是因為這種地理環境,才造就了元末鳳陽起兵造反。

  實在活不下去。

  那個時候的鳳陽太苦,也正是因為這種苦,讓太祖對鳳陽土著極度的偏愛。

  所以鳳陽出現了三六九等的鄙視鏈。

  二十陵戶為首,其中又以汪、劉兩家為尊。

  隨後是當地土著,最後是當年被太祖牽制遷徙到這裡的江南人。

  這個汪家本姓曹,是一個姓汪的婦人嫁到曹家和太祖是鄰居。

  當年瘟疫,太祖父兄皆亡。

  是汪大娘拿錢安葬了太祖家人,又讓自己兒子陪著太祖去於皇寺出家。

  這個於皇寺就是後來的皇覺寺。

  待太祖登基稱帝後想起了當年的恩情,回去找的時候發現汪家只剩下了一個次子還活著。

  於是下旨,賜這個活著的曹家人母姓為汪。

  所以鳳陽到了後世還依舊流傳著一句話,洪武改姓,曹汪一家。

  很多村子裡基本上就是由曹姓和汪姓組成就是這麼來的。

  而這個被太祖賜母姓之人,叫汪文。

  他也是汪家在皇陵祭祀署的始祖。

  除汪家之外的劉家,則是在當年施捨一塊墳地埋葬太祖至親。

  所以和汪家一樣成了二十陵戶之首,和汪家聯手把持皇陵祭祀署兩百餘年。

  腦子裡閃過鳳陽的過往,崇禎的視線看向車窗外鳳陽的真實畫面。

  窮。

  這裡距離中都城還有三百多里,但和大明其他地界極為割裂。

  崇禎在前世的時候,對鳳陽的了解是斷層的。

  因為流傳到後世的鳳陽志書只寫到萬曆,後面的一概沒有。

  唯一被留下的,只有崇禎八年中都留守司正留守朱國相。

  面對高迎祥大軍力戰不敵,最後跪地面向皇陵自刎殉國。

  所以他對車外的曹化淳招招手。

  「現在的中都留守司正留守是誰?」

  曹化淳躬身:「皇爺,中都正留守叫宋奇勝,和吳甘來乃是同鄉。」

  見皇爺點頭。

  曹化淳再次開口。

  「中都原本多個衙門並立各司其職,守備司管兵營下轄八衛,鳳陽府衙管民生政令,而欽差內衙則由太監擔任監督兵營民生以及皇陵守護祭祀。」

  「但在皇爺登基之後,欽差內衙被取消太監不再地方常駐。」

  「而鳳陽知府叫周繼道,湖北武昌府人。」

  就在崇禎聽曹化淳說這些的時候,到了中午田間百姓吃飯之時。

  但很奇怪。

  這些人居然沒有各回各家,而是聚集到一處集體放飯。

  這很少見。

  除了朝廷下旨召集僱傭之外,大明地方基本已經沒有這樣的場景了。

  這讓崇禎很是好奇,隨後讓曹化雨停下馬車。

  步行向那處人群聚集的地方靠近,他想看看這是在幹什麼。

  木碗、大鍋、稀飯、排隊。

  這是典型大明賑災時才會出現的場景,但今年的鳳陽沒有災。

  這處大鍋邊上大概有兩百多人。

  看穿著打扮都是周邊老農,這些人打了稀飯領了一個水煮土豆開始分散開找背陰的地方吃飯。

  崇禎在一個四十餘歲的老農身邊坐下。

  「大叔,朝廷已經分田入戶,為何你們還要選擇集體耕種啊?」

  老農看了崇禎一眼。

  「外地來的?」

  崇禎點頭。

  「是啊,北直隸巨鹿人,來鳳陽行商。」

  老農哼了一聲:「怪不得這樣問。」

  說完用下巴點了點眼前的大片農田。

  「這可不是我們的田,這是皇陵祭祀署的御賜恩田,我們都是給皇陵祭祀署幹活的。」

  崇禎聞言點頭。

  「那你們幹活一日多少工錢?」

  老農一口喝掉木碗裡的粥水:「工錢?」

  「我們都是皇陵祭祀署征來的徭役,哪裡有什麼工錢。」

  崇禎皺眉。

  「可朝廷早已頒布無詔不得開徭役,為何鳳陽還有徭役一說?」

  老農手裡拿著木碗搖頭。

  「奉祀和祀丞大人說了,只要皇陵祭祀署在一天,任何政令都管不到鳳陽。」

  「因為這裡是皇陵祖地,是太祖欽封之地。」

  「誰也改變不了,就是陛下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