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二字清潤，穿透擂台罡風。
道軒轅按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微隱，拇指鬆開劍格。
雷無劫胸膛起伏，掌心旋轉的神霄天雷印光芒內斂，化作一枚玄青符文隱入眉心。
姬明月收起玄昭星晷，與兩人一同向兩側退開三步，垂手肅立。
擂台之上，木靈虛拄著摺扇，大口喘息。
聽到這聲音，他蒼白的面龐上緊繃的線條舒展開來，對著大殿方向拱手一禮，隨後轉身走下白玉階梯。
四域聯軍陣列前方，焰照掌教立於戰艦船頭，原本按在船舷上的五指緩緩鬆開，將百鳥朝鳳大氅攏在身前。
「倒是有幾分膽色。」焰照掌教偏頭看向身側的血海掌教，「就是不知，離了那座烏龜殼，這位新任宮主還有幾斤幾兩。」
血海掌教指尖轉動著一枚血玉扳指，眼神落在玉辰天宮大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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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莽這莽夫雖是一根筋，但那一身巫族精血錘鍊了八萬年。他在法會規則內壓制了境界，僅以太乙仙中期的法力催動巫神戰體，單論近身搏殺，你我未必能討得了好。那小子若敢上台硬碰，正合我意。」
淨土老僧盤坐九品蓮台，手裡捻著殘存的幾顆菩提珠，眼帘低垂。
「阿彌陀佛，剛極易折，玉辰宮主順風順水慣了，難免生出傲慢之心。此番歷劫，也是天意。」
萬眾矚目之下，吳霄風邁過大殿門檻。
他未乘祥雲，也未施展縮地成寸的神通，只是一步一步踏在虛空之中。
月白長衫隨風微擺，左眼赤金火光深藏，右眼太初紫氣沉凝。
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圈淡淡的星光漣漪。
大殿門前，雷長老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擰，壓低嗓音對身旁的青華長老道。
「蒼莽老鬼壓了仙元，可那具肉身實打實是大羅金仙的底子。宮主不帶半件兵刃上去，是不是太托大了？」
青華長老袖中的手握緊造化雷木，搖了搖頭：「你我看不透宮主。且看著吧，他既然上去，便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玄素神女立於殿階之上，素手交疊於腹前，目光追隨著那道白衣背影。
蛟靈兮單手按著腰間劍柄，身體微微前傾。
妖后指尖繞著一縷紅髮，紅唇微勾，眼底滿是興味。
不多時，吳霄風雙足落在太古白玉擂台之上。
擂台四周，法則鎖鏈嘩嘩遊走，瞬間合攏，將內外徹底隔絕。
在這方千丈天地內，一切外力陣法皆被天地意志斬斷，唯有純粹的自身戰力方可顯現。
蒼莽掌教身高兩丈，站立在擂台另一端，猶如一尊鐵塔。
他低頭俯視著身形修長的吳霄風，雙手握住石斧長柄，往地上重重一頓。
白玉台面顫動，裂開數道細紋。
「小子，老子還當你要躲在娘們和幾個毛頭小子背後一輩子！」
蒼莽掌教古銅色胸膛上的青色圖騰隨著呼吸一張一縮，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老子今日不欺負你，把體內法力壓在太乙中期。只要你能接老子三斧不死，這顯世九天的首擇之權，老子雙手奉上！」
吳霄風立於原地，雙手負在身後，衣袂在對方激起的氣浪中平穩垂落。
「三斧？」吳霄風看著他，語調平緩，「一斧便夠了。出手吧。」
蒼莽掌教雙目一瞪，鼻孔中噴出兩道粗重白氣：「狂妄！」
話音未落，他右腳猛然跺地。
整個人借著反震之力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
沒有繁複的法訣，也沒有絢爛的仙光，唯有純粹到極點的肉身蠻力。
他雙手高舉巨型石斧，周身巫族圖騰盡數脫離肌膚，纏繞在斧刃之上，化作一頭猙獰的遠古荒獸虛影，對著吳霄風當頭劈下。
斧刃未至，沉重的氣血威壓已將擂台中央的空氣擠壓一空，白玉台面在這股力量下寸寸下陷。
擂台外，道軒轅眼神一凝，右手下意識地按緊劍柄。
這一斧封死了周遭所有退路，換作是他，唯有拼著本源受損再斬出一記因果之劍，才有一線生機。
風暴中心，吳霄風依舊負手而立。
直到那柄石斧距離他頭頂不足三尺，凜冽的勁風吹起他額前髮絲，他才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修長，白皙如玉，不見半點老繭與傷痕。
他就用這隻手，迎著那重逾萬鈞、足以劈碎山嶽的荒獸石斧，五指張開，正面抓了上去。
「找死！」高空之上，焰照掌教眼底閃過一抹厲色，右手已按在船舷邊緣。
以血肉之軀硬撼巫族掌教的本命石斧，便是同為大羅金仙的妖族真身，也不敢如此托大。
「鐺——」
一聲悶響，如洪鐘大呂在擂台上炸開。
狂暴的氣浪呈環形向四周席捲，撞在法則鎖鏈上，激起漫天火星。
煙塵散盡。
擂台中央，吳霄風雙足穩穩立在白玉磚石上，連鞋底都未曾移動半寸。
他右手五指精準地扣在石斧那寬厚的斧刃正中。
那頭盤踞在斧身上的遠古荒獸虛影，在接觸到他掌心的剎那，哀鳴一聲，寸寸潰散，重新化作青色圖騰縮回蒼莽掌教體內。
蒼莽掌教維持著雙手劈砍的姿勢，僵在半空。
他雙眼瞪圓，死死盯著那隻扣住斧刃的白皙手掌。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這一斧傾注的十成蠻荒氣血，在落入對方掌心後，就像是泥牛入海，沒能激起半點波瀾。
對方體內，仿佛藏著一方無邊無際的混沌烘爐。
「力道尚可，火候差了些。」
吳霄風平淡的聲音在蒼莽掌教耳畔響起。
蒼莽掌教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雙臂肌肉再次膨脹一圈：「給老子撒手！」
他猛然向後抽斧。
石斧紋絲不動。
吳霄風五指微攏，混沌道體的力量順著手掌吐出。
「咔嚓。」
由九天息壤與太古隕鐵混合祭煉而成的巨型石斧，從吳霄風掌心扣住的位置開始，蔓延出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蒼莽掌教瞳孔微縮，心中警兆大生，毫不猶豫地鬆開雙手，借勢向後暴退。
然而，吳霄風並未給他退走的機會。
五指發力，石斧轟然碎成漫天石塊。
吳霄風欺身而上，一步跨出便已貼近蒼莽掌教胸前，右掌化拳，沒有任何花哨，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蒼莽掌教那布滿青色圖騰的胸膛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