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妹妹送回房間,沐枔方才緩緩側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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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宸凌認真開口:「那個人有問題,我記得莫蕪比他高。」
沐枔一本正經,「嗯,他有問題。」
「他為什麼要假冒這個名字?」
「不知道,但他確實是戈賓塞德家族的人。」
「要不要我去問問我父親?」
「隨便。」
君宸凌看他沒什麼興趣,也懶得再追究,這種家族內部的事,和公爵府還有皇室的關係不大。
事後,沐枔問了外公,便知那人出身戈賓塞德旁系,安排人盯了幾天,沒發現什麼異常,便擱下了。
他認為,他和這個人本來也只會見那麼一次。
倒是妹妹對那人叫的那句「哥哥」,讓他多記了幾天。
「……」
這段時間,勒克拉遇到了一件不太平靜的事。
Y國境內周邊,接連爆發多起孩童綁架案。
受害家庭大多為普通人家,不少出身尋常的孩子被捲入其中,情形比表面看上去更複雜。
各方都在追查,沒有結果。
勒克拉親自介入調查,敲定計劃,預備一個月後帶沐枔親臨案發現場,實地探查。
沐枔沒有異議。
這日正午,公爵府正廳肅立著一排男生。
年紀最小的兩個身量還沒長開,面容稚嫩,眼神沉靜。
兩人站在最前面,姿態挺拔,都留著一頭短髮,樣貌一看便知是親兄弟。
挨著他們的是一個身形高挑的少年,從進門起就在和同伴說話,嗓門壓都壓不住。
再旁邊,是一名身形更為頎長的寡言少年,他自始至終緘默不語,靜靜佇立,周身縈繞著一層低氣壓。
剩下兩個,一個站姿鬆弛,一個微微側著頭,各有各的氣場。
勒克拉站在上首,向沐枔簡單介紹了一番。
公爵府常年會收留從灰色地帶解救,或是無家可歸的孤兒。
救來的大部分會在半年內被家人領回家,無家可歸的人,便由公爵府收養一段時間。
後續選擇是否願意留下來,留下來的人便會被挑選去接受更系統的訓練。
眼前六人,便是首批二十人中,最終脫穎而出的頂尖強者。
「以後他們就跟著你。」勒克拉依次報出六人姓名,「宋澤一、宋澤二、宋澤三、宋澤四、宋澤五、宋澤六。名字排序是按能力。」
沐枔誇了句:「好記。」
勒克拉說了些注意事項,便讓幾人自行磨合相處。
沐枔第一次見這六個人時,並沒有把他們當成真正意義上的護衛,只是讓他們跟在身邊,各自做各自的事。
相處了一月,幾人才算熟悉。
宋澤一、宋澤二年歲最小,只有九歲,在同批孩子裡綜合實力為第一第二,反應和判斷力都屬一流。
其餘四位,都十三歲左右。
其中宋澤三性格鮮活跳脫,也是最讓沐枔印象深刻的一個。
只因,那天他見沐枔的第一句話就是嘮叨:「小少爺,你今年才幾歲啊,我聽管家說你每天就睡九個小時,這怎麼行!我看那個誰誰誰家的少爺才五歲,每天要睡十四個小時呢,你可不能仗著年紀小就瞎折騰……」
沐枔:「安靜。」
簡直這人比君宸凌還吵!
宋澤四的個頭在幾人里最高,話少,但執行力極強。
宋澤五、宋澤六,一個機敏,一個謹慎,各有所長。
.......
距離前往案發現場,還剩最後一周,裴維卡公爵府迎來了四位特殊的小客人。
都是戈賓塞德家族旁系的少爺,將在此寄住半年之久。
其中有一位小客人,容貌精緻脫俗,和另外三個明顯不在一個圖層。
沐枔與君宸凌對視一眼,眸光同步微凝。
這不是上個月和妹妹搭話的那個人嗎?
對方亦認出了他們,卻裝作不認識,視線淡漠地從他們身上掠過。
四人之中,一位身高一米六的九歲男生最先開口,舉止有禮,「麻煩公爵大人了。」
勒克拉只頷首,「不麻煩,你們有需要隨時說。」
君宸凌湊近沐枔,「這個就是那位戈賓塞德·莫蕪。」
沐枔之前也是看身高認出來的,現下多看了幾眼,把他的樣貌特徵記住了。
「……」
此後幾日,兩人開始和四人漸漸混在一起。
其中,另外兩位和莫蕪把兩人當成小朋友,都很和善,只要沐枔和君宸凌稍微偽裝,他們倆聲音都要夾起來了。
那位一開始假裝莫蕪的小客人,對此免疫了。
他的年齡在其中最小,只有八歲,比沐枔和君宸凌大四歲。
他只是單純地跟著三位哥哥,大多時候都不說話。
而沐枔和君宸凌一直在觀察他和莫蕪。
君宸凌對莫蕪並無過多在意,唯獨警惕那位沉默的男孩,偶爾還會試探地問起沐枔,「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沐枔:「有待觀察。」
君宸凌開心了,「看來我們一樣!」
一周後,沐枔、君宸凌、小客人和勒克拉一起去旁觀案件。
沐枔不知道小客人怎麼說服外公的,或者是那家族的人怎麼說服的。
「……」
途中,一行人經歷了很多事,沐枔和君宸凌也漸漸與小客人熟悉起來,能正常聊天了。
案件收尾,回到公爵府已是半個月後。
小客人的話比來的時候多了不少,不過他明顯比較喜歡和沐枔玩,偶爾和君宸凌會因為沐枔吵起來。
比如,沐枔傳遞物品,沒有第一時間遞給君宸凌,後者便會生氣,「你為什麼給他?」
沐枔答:「他坐得離我最近,順手。」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
沐枔無語,「這不是在給你?」
小孩子真煩人,還是妹妹乖巧。
每當君宸凌被哄好,一旁小客人就淺淺一笑,「因為沐枔比較喜歡我呢。」
君宸凌說不過他,又開始生悶氣。
宋澤三守在不遠處的石柱後,百無聊賴地觀察著這三小隻。
他小聲對宋澤四說:「你說這三個小孩為什麼都那麼不愛說話?」
宋澤四面無表情,「你也少說點。」
「我關心小少爺呢。」
「用不著你操心。」
另外三位客人大多時候都湊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這四位客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每隔一周就要集體消失個一兩天,每天傍晚才回來。
這一兩天是君宸凌相對比較開心的時候,他不想和別人分享自己唯一的朋友!
......
半年一晃就過去了。
四位客人被接走那天,公爵府門口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等三人都上了車。
那位金色瞳孔的小客人站在台階上向沐枔和君宸凌告別,露出笑容,「沐枔、尋璃,我先回去了。」
沐枔輕輕揮手,「再見。」
相處了半年,數不出有多少次因為沐枔而吵起來,君宸凌沒有想像中的歡喜,但他不會表現出來,「我是不會想你的,不過你來找我,我還是會讓你進來的。」
小客人摸清了兩人的性子,只勾唇,「有空再來找你們,朋友,別太想我。」
自此次分別後,沐枔與君宸凌只偶遇過莫蕪數次,其餘三人包括這小客人,再無交集。
沐枔被自己安排的課程填滿,每一天都很充足,可已經深到了讓授課老師都感到壓力的程度。
而君宸凌還是和平常一樣,有空就來公爵府找沐枔一起學習。
*
沐枔五歲這年。
九月初,Y國皇宮舉辦了一場私人宴會,還邀請了M國皇室成員來訪。
M國作為跨洲主權君主立憲制頂級強國,與Y國為相互制衡的頂級盟友,這次宴會可謂是萬眾矚目的。
勒克拉帶上了沐枔,還特意叮囑沐枔注意禮數。
沐枔穿著黑色暗金刺繡禮服,胸口別著一枚裴維卡家族的紋章。
宴廳里名流雲集。
「這就是裴維卡公爵府那位繼承人?」
「聽說公爵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包括好幾個孫子,只有艾洛修一人遺傳到了藍色眼睛!基因不行啊。」
「哪裡不行了,一遺傳就是神童啊,三歲能背整本語法,五歲就能和公爵聊政務了!」
「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不信你自己去聊兩句。」
「我長得像一個壞人,算了。」
沐枔站在勒克拉身側,眸光掠過宴會廳,忽然停住了。
宴廳中央,M國皇室傾威王子與若婭公主身側,站著一個男孩,與半年前那個小客人的形象幾乎別無二致,只是氣質有所改變。
他穿著一身以深黑與暗金相間的禮服,領口鑲著繁複的銀色紋路,和傾威、若婭的禮服特別像。
服飾上的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他的身份,胸前別著一個勳章。
有不少人去找若婭和傾威搭話。
幾乎所有在場的貴族都在揣測著,這位能夠讓皇室繼承人親自護著的人,背後的權力是什麼。
「他們三個長得真像,不會是M國那位從小養病的傾安殿下吧?」
「不會吧?聽說連M國本國的貴族都難得見上一面,M國皇室居然就把他帶出來了?」
「那是以前。這兩年M國皇室動作不少,這位殿下忽然露面,怕是要變天了。」
「你小聲點,若婭公主就在那邊呢。」
「怕什麼,我們說的是好話!再說了,若真是傾安殿下,那Y國這次請他們來,意思還不明顯嗎?」
「你是說聯姻?傾安殿下十歲不到就要聯姻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人被他說怕了,「我們還是上前搭個話吧。」
被議論的傾安依舊是一張冷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對M國皇室主動問好的貴族。
戈賓塞德家族的伯爵大人也在其中,帶著他的長子,姿態放得極其低,「傾安殿下,您能賞光來,是我們全族的榮耀。」
傾安一臉不耐煩,「我又不是來看你的。」
伯爵似乎聽不懂人話,「殿下,方便借一步……」
若婭即刻上前,擋在弟弟身前,皮笑肉不笑,「不方便。」
伯爵依舊賠笑,「既然殿下不方便,那我就先去忙了。」
傾安冷聲道:「滾。」
傾威無奈道:「你收斂點,一個小孩子,不要把滾掛嘴邊……」
若婭見他要說些弟弟不愛聽的話,踢了他一腳,「你走開,別說他,滾去忙你的應酬。」
「……」傾威退了。
伯爵退下後,傾安才朝沐枔的方向看過來,兩撥視線在人群中短暫相接。
他揚了揚唇,朝沐枔輕輕抬了一下下巴。
沐枔回了他一個很淺的頷首。
高台之上,一身白金禮服,佩戴皇室繼承人徽記的君宸凌,發現沐枔在看別人,順著目光,一眼便認出了那個黑髮金眸的男孩。
他居然是M國皇室的人?
宴廳里音樂換了首曲子,幾位侍從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行。
傾威和若婭正與Y國皇室成員寒暄。
傾安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無趣,忽然側身說了句什麼,就穿過人群,朝沐枔這邊走來。
君宸凌立刻直起小小的身體,往沐枔那側靠了半步。
傾安在兩人面前停下,金眸在沐枔臉上轉了一圈,又看了看君宸凌,唇角微揚,語氣仔細便可聽出親昵意外:「好久不見。」
沐枔稍稍頷首,「好久不見。」
傾安目光又落在君宸凌身上,見他一直板著臉不說話,笑容加深,「尋璃殿下,在生我的氣呢?」
君宸凌別開視線,「沒有。」
「那你怎麼不理我?」
「我不想理你,那麼久我都快把你忘了。」
傾安歪了歪頭解釋:「出了點事情,不是故意的。」
君宸凌冷哼,「不關我的事。」
沐枔沒有插話摻和。
過了好一會兒,傾安才側過頭,語調帶著幾分玩味:「真的不打算理我呢?」
君宸凌下頜微繃,「與你無關。」
「那我便走了。」
君宸凌不語。
沐枔瞧著二人之間僵持的氛圍,開口解圍:「我去外公那邊了。」
二人給了台階就下,一左一右挨著沐枔,往勒克拉所在的方向走去。
見孫兒走近,勒克拉神情自若向若婭與傾威介紹:「這便是我的孫子,艾洛修·裴維卡。」
傾威眸光稍頓,「你和傾安認識?」
沐枔很平靜,「之前見過幾面。」
聽到這話,若婭眉梢一挑,她還是第一次見能和傾安走近的人。
她這位弟弟性子乖戾,旁人想要同他多說上一句話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