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威餘光瞥見傾安來了,轉向沐枔時,語氣里多了絲謹慎:「什麼時候的事?」
傾安護在沐枔前面,「和你沒關係。」
「知道了。」傾威沒再追問。
若婭見他那麼護著沐枔,揚眉,「那和我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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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安又往沐枔前面靠了靠,「和你也沒關係。」
沐枔扶額。
若婭淡淡扯唇,沒了下文。
勒克拉和兩人聊了一會兒,就去找其他人了。
圍著M國的人漸漸少了,若婭找到機會,將沐枔和君宸凌拉到了角落,忍不住試探沐枔:「你和傾安熟嗎?」
沐枔醞釀了一會兒,答:「一般。」
傾安在旁邊偷聽著,一下子不滿意了,插嘴反駁:「什麼一般?我們之前天天見呢!」
君宸凌啟唇:「還行吧。」
傾安沒料到這還有一個更不當回事的,用力瞪他,「你才是還行吧!小屁孩!」
君宸凌蹙眉,「你說誰小屁孩呢?你不就比我大幾歲嗎!?」
傾安懟他:「誰和我說話我說誰!」
「你!」
君宸凌抿唇,躲到沐枔身後,伸出兩根手指扯他的衣角,委屈告狀:「沐枔,你看他,怎麼能這樣。」
沐枔敷衍:「別吵了。」
若婭被逗笑了,她記得這三人中年齡最小的是艾洛修,可瞧著怎麼反倒像他最大。
傾威這時回過頭,喚了一聲:「傾安,過來。」
傾安不情願地挪了過去。
這人一走,君宸凌立刻從沐枔背後站了出來。
若婭回過神,重新問沐枔:「你和尋璃,還有別的朋友嗎?」
沐枔如實作答:「我暫時沒有。」
君宸凌:「我也是。」
若婭了解了情況,開始求助:「傾安也沒什麼朋友,不太理人,你們有什麼辦法嗎?」
沐枔沉吟了片刻,「我們都比他小,你可以讓他多和同齡人接觸。」
傾安在旁邊聽見了,扭過頭來,「我不要。」
「看。」若婭無奈地朝弟弟那邊抬了抬下巴,「試過了,他見一個嫌一個。」
君宸凌接話:「我也不喜歡和那些同齡人說話。」
若婭目光來到沐枔身上,一切盡在不言中。
君宸凌看出來,解釋:「沐枔是例外,傾安拋開年齡不談……也算吧。」
傾安側眸,樂了,「你居然覺得我是例外?」
君宸凌斂了臉色,「你閉嘴吧,我不想跟你說話。」
傾安:「……」這不是剛說了例外嗎?
沐枔瞧兩人又斗上嘴了,安靜地等傾安扭過頭去,又認真地給出建議:「那你可以試著和他聊聊他感興趣的事。」
若婭搖頭,「他對我可不像對你們兩個。每次他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個傻子,只搭理一句就沒下文了。」
君宸凌冷不丁給出一個最好的方案:「打一頓就好了。」
若婭審視著這位語出驚人的小王子,神色複雜,「這可真是個更餿的主意。」
君宸凌:「這是一個好生意。」
若婭嘆了口氣,把弟弟叫過來,叮囑了幾句便去傾威那邊了。
宴會廳很大,三個小孩被留在皇宮一間空蕩的休息室。
傾安懶懶趴在窗沿,望著窗外皇宮璀璨連綿的燈火,忽然側首,語調透著神秘:「你們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比如我的真實身份。」
沐枔:「你說。」
君宸凌:「我聽。」
傾安環顧四周,確定屋內只有他們三個人,低言:「有機會的話,我下次來Y國就和你們說。」
這人又這樣,君宸凌盯著他,「那你問我們的意義是什麼?」
傾安眨了眨眼,「就是說一下嘛。」
君宸凌無語。
沐枔想起外界的傳聞,M國小王子傾安體弱多病,一直被養外面,問:「你身體挺好,怎麼還被養Y國了?」
傾安眸光微閃,語氣含糊:「這個,只能說我的身份是暫時的。」
君宸凌眼珠一轉,「你是私生子?被皇室收養的?還是假冒身份?」
傾安輕笑,「……還真被你猜中了一個。」
不愧是個神童啊。
這話落下,君宸凌瞬間排除了後兩個可能,「你和若婭他們長得挺像的。」
沐枔垂眸,腦海中飛速回溯之前傾安與自己的對話。
傾安勾唇,搖著頭,「你們就大膽猜吧,我先走了,有機會再來找你們。」
過了幾日,傾安又來到了Y國,沒有驚動皇室那邊的正式流程。
沐枔和君宸凌見到他,他正坐在皇宮客廳里喝果汁,一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散漫得很。
聽見動靜,傾安放下杯子,笑盈盈開口:「其實之前是逗你們的,我是真的M國王子。」
君宸凌步子一頓,「莫名其妙。」
沐枔不意外,只是在他對面坐下,倒了杯水。
傾安對兩人的反應很是不滿,「你們怎麼這個態度?我可是王子,不應該尊敬一下嗎?」
君宸凌老實道:「我還是繼承人呢,你怎麼不尊敬我一下?還有,別國皇室成員我見過很多,不差你一個。」
傾安:「……哼!」
沐枔簡潔補充:「他說得對。」
傾安不服氣,「那你們也不想想,我為什麼能被允許住在公爵府?」
君宸凌:「那是你賴著不走的。」
沐枔:「是的。」
傾安被這兩個一唱一和的給說無語了,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放,「怎麼能這樣說我,我下次不來了。」
話是這麼說,當天中午他還是留在皇宮吃了飯。
後面的幾日,兩個人都陪著他到處走。
沐枔本來是有自己的日程安排的,自從傾安來了之後,全被他攪亂了。
君宸凌亦是推了幾次自家那邊安排的課,跑到公爵府來,主要沐枔,順便盯住這個人。
三個人在一起時,傾安的話最多,君宸凌的話次之,唯獨沐枔的心最靜。
不過只要傾安和君宸凌待在一起超過一個時辰,就會開始爭執。
傾安嫌君宸凌管得多,或是覺得他斤斤計較。
而君宸凌嫌傾安太吵鬧。
大多數時候,只要不涉及打架傷人,沐枔的應對方式就是無視。
等傾安回國了,君宸凌還會在沐枔面前講幾句他的壞話,說這個人不正經。
沐枔:「嗯嗯。」
......
翌年,沐枔年滿六歲,開始接觸公爵府的事務,逐步熟悉各大世家的人際脈絡。
接觸大事務的這天,勒克拉把相關卷宗放到沐枔面前,語態凝重:「阿枔,這件事你來處理。」
沐枔翻開卷宗,一頁一頁往下看,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這是一件涉及先前的孩童綁架案的另外一批組織,涉案者中,戈賓塞德家族在最上面。
表面上,戈賓塞德家族在Y國貴族圈裡的聲望極高,歷代經商仕途皆有所成,旁系枝葉繁茂,人脈廣博。
可這卷宗里記錄的東西,和明面上的形象完全是兩回事。
沐枔指尖停在某一頁,那上面附著幾張偷拍的照片,灰色建築群,外圍有巡邏的人,進出的車輛牌照全是偽造的。
「他們在做人口倒賣生意?」沐枔抬眼問。
勒克拉點頭,「也不單是人口生意,他們收攏各地孤兒、拐走普通人家的小孩,表面上是慈善收留,實則一部分流入非法交易,另一部分被嚴苛訓練,充當他們的暗樁和死士,在外做任務」
沐枔合上卷宗,問:「上面有具體的證據嗎?」
「他們做事謹慎,很多痕跡都抹得乾淨,最近一個多月才露了點馬腳出來。」
沐枔頷首,隨後叫來了宋澤三和宋澤四。
他下達的任務很簡單,讓他們從戈賓塞德周邊開始探查,不要打草驚蛇。
半個月後,宋澤三帶著厚厚一沓資料回來,「小少爺,查到了幾個他們藏人的據點,一共有七處。其中有四個據點關著的小孩在八歲到十歲之間,另外幾處多是更小的,最小的不過四歲,有一批被養在戈賓塞德伯爵府里。」
沐枔聽到「四歲」兩個字時,眉心微微一動,「繼續。」
「他們把這些孩子分類,一撥是準備出貨的,一撥是留作訓練的,資質特別好的,會被送到戈賓塞德本家的訓練營里,專門去做秘密任務。」
「有的小孩之前被發現,會被家族的人用旁系的小孩來掩飾。」
宋澤四補充:「小少爺,我們還查到,戈賓塞德這一輩的旁系好像也在那裡待過。」
沐枔突然想起上次見過的那四個,包括莫蕪和傾安……
「證據夠了嗎?」
「暫時不夠,不過他們最近有一批貨要出,時間是下月中旬。」
沐枔眼底寒色暗藏,「那就等這筆。」
兩周後,沐枔把所有的調查結果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卷宗,呈給勒克拉。
裴維卡公爵府勢力遍布Y國各界,觸角延伸至政界、軍方、商界與地下勢力。
想要徹底拔掉一個戈賓塞德家族,不過是舉手之勞,足以在暗中悄無聲息地辦掉。
缺的,只一個明面合適的理由。
恰在此時,戈賓塞德家族主動送上門來了。
那日,勒克拉正在書房處理事務。
侍從:「公爵大人,戈賓塞德家族的人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商。」
沐枔本在隔壁整理資料,聽到動靜,和外公一起去了書房。
等了幾分鐘,進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臉上堆著笑,姿態謙卑,一開口卻另一副模樣。
男人寒暄了幾句,才把話往正題上引,口吻隱晦施壓:「公爵大人,您近來的動作太大了一些,有些生意,大家相安無事便好,沒必要弄得彼此不愉快。」
勒克拉沒有說話。
男人見狀,繼續誘之以利:「只要公爵大人願意高抬貴手,我們願意將生意的一半份額讓給公爵府,您可以考慮一下。」
沐枔聽懂了,這人是來談條件,拿好處堵公爵府的口。
勒克拉完全不鬆口:「回去告訴你們伯爵,讓他自己到我面前來解釋。」
男人面色微變,「公爵大人,這是何必呢?」
「我孫子最近閒得慌,想找點事情做。」勒克拉悠悠道,「正好,你們家有事情。」
一開始沒有把沐枔當回事的男人,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三人僵了幾秒,強撐著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退了出去。
這天,沐枔的行動全面鋪開。
幾個據點同時被查,交易的運輸貨物被扣,接頭的暗線被掐斷。
戈賓塞德家族引以為傲的那套體系,在公爵府的碾壓下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個月後,皇室警方與檢察院的人正式登門,帶走了戈賓塞德伯爵與相關涉案人員。
按照原本的計劃,戈賓塞德家族將被徹底清算,連姓氏都不會再被人提起……偏偏在收網的最後一刻,M國皇室那邊遞了話過來。
於是皇室和公爵府換了套處理方式,只將這個延續了百年的老牌貴族,從上層貴族一把扯落到了普通層面。
涉案者逐一被清算,大多人拖家帶口從貴族圈消失了。
一個延續百年的家族在一夜之間傾覆,成了圈子裡誰都避而不提的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