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無奈，「事實卻是不可以的。」
國王耐心道：「尋璃，陪讀的身份和朋友的身份可不一樣呢，你想不想和他交朋友呀？」
皇室陪讀皆是受聘侍奉的身份，出身尊貴的公爵府的少爺實在不合適。
不能當陪讀？君宸凌抿唇，退了一步，「想。」
國王和王后面色說不出的驚喜，兒子先前連那些王室的人都不肯接近，終於遇見合得來的人了！
還是公爵府的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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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沐枔坐在車內，內心一邊在想妹妹在做什麼，一邊在記從皇宮到公爵府的路線。
次日，沐枔正在小桌子上吃早飯。
君宸凌不請自來，在沐枔旁邊坐下，把一個畫冊打開，「這是你昨天說的那個原理的圖示，我讓畫師按我的理解重新畫了一遍，你看看有沒有畫錯！」
沐枔沒想到這人自己找來了，他還沒說位置呢。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沒錯。」
得到肯定，君宸凌立刻湊近幾分，眼裡閃著光，「那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昨天告訴你了，你也應該告訴我。」
沐枔喝了口水，「我叫沐枔，是Z國人。」
君宸凌上下打量他，「沒看出來。」
「嗯。」
從這天起，尋璃小殿下成了公爵府的常客。
不出幾日，沐枔就發現君宸凌簡直是世界上最麻煩的小鬼。
這小鬼對什麼都好奇，什麼都想親自動手試一試。
沐枔在花園裡看書，他就要研究花的品種和生長習性，命人把花匠叫來問東問西。
沐枔去聽課，他也跟著去，兩個三歲半的小孩上課上到一半，就開始互相挑剔對方的問題，老師都沒轍了。
沐枔在書房練字，他就要在旁邊擺上另一張書桌，從自己宮裡搬來一摞書，各看各的，偶爾湊過來瞅一瞅沐枔的字跡，再回去繼續翻自己的。
連沐枔安安靜靜喝口水，他都會問一句：「你的水是不是比我那裡的好喝？」
沐枔不解，「就是普通的水。」
「為什麼你喝得那麼慢？」君宸凌蹙眉，一臉疑惑，「是不是加了什麼東西？讓我嘗嘗。」
「沒有。」沐枔把杯子遞給他，對方真就抿了一口，隨即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分析，「確實沒加東西。」
「……」
沐枔自認為自己應付一個愛問問題的小鬼還算遊刃有餘。
可這人是君宸凌……
他日常去午睡，君宸凌也要跟著，護衛沒辦法，只能在他房間的隔壁重新鋪了一張床，讓他午休。
兩個月下來，君宸凌在公爵府的出勤頻率比在皇宮還高，兩人幾乎天天膩在一起，都比過了沐枔和勒克拉在一起的時間。
沐枔當然會煩他，畢竟他自己需要安靜的空間思考問題，君宸凌卻總在每一個思考的間隙插進來。
有一次他正凝神推演一道複雜的題，君宸凌在邊上念了半天的書，念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沐枔放下筆，「尋璃，你能不能先去花園玩一會兒？」
君宸凌合上書，斂了笑意，「你嫌我煩？」
沐枔直言：「我需要安靜。」
君宸凌沒再糾纏，一聲不吭地出去了。
護衛第一次在自家殿下身上看到委屈的表情，連忙跟了出去。
沐枔以為他消停了，結果十分鐘後，管家敲門，「小少爺，尋璃殿下說不打擾你了，就在樓下坐著看書。」
沐枔語塞。
他踩著小板凳往窗戶下看，那個金髮碧眼的小孩正安靜坐在那看書。
護衛站在幾步遠的位置，全然捉摸不透自家殿下陰晴不定的心思，一臉茫然。
沐枔沒話說，從小板凳下來，選擇給妹妹打視頻。
*
在Y國和君宸凌待了半年後，六月份。
沐柚妤放暑假了，下了飛機來到公爵府，一下子就看見了站在大廳里的沐枔。
她飛奔過去，撲進他懷裡，「枔枔！」
沐枔接住她，「我在。」
沐柚妤仰起軟軟的小臉，揉了揉微紅的眼眶，「我好想你，媽媽說你在這裡學習，都不陪我玩了！」
「我也想幼寶，現在可以陪你玩呀。」
「嗯嗯！」沐柚妤鬆開他，在客廳里張望了一圈，「就你一個人嗎？」
「對。」
「外公呢？」
「他晚點回來。」
沐柚妤乖乖點點頭，拉著他的小手，在沙發上坐下來，「那枔枔都在幹什麼呀？」
「看書。」
「那多無聊啊。」沐柚妤撅起嘴巴，「有沒有人和你一起玩？」
「有。」
「誰呀？」
「一個朋友。」
沐柚妤好奇了，追問：「叫什麼名字呀？」
沐枔溫聲回：「他叫君宸凌。」
聽到這個名字，沐柚妤歪了歪腦袋，得出一個結論，「那他一定是個好人！」
「幼寶為什麼這樣說？」
沐柚妤又伸出雙手環著他的脖子，身體半掛在他身上，「因為哥哥是最好的人！」
沐枔回抱著她，唇角揚起。
與此同時，君宸凌如約來了公爵府，想要給沐枔分享父親昨天給他的小玩意。
他走到大廳門口，一眼就看見沐枔和一個漂亮的小女孩抱在一起，關係很親密。
君宸凌眼睛眨了又眨，手裡捏著的玩具一時沒有拿出來。
那小女孩穿著紅色的小裙子，他一時有些呆了，這人和沐枔太像了。
君宸凌站在門口盯了一會兒，等護衛提醒了一句，才慢慢邁步往裡走。
這時沐柚妤剛好鬆開了哥哥，露出一張稚嫩的小臉，白淨的臉頰透著一層薄薄的粉，一雙霧蒙蒙的淡色眼睛忽閃忽閃。
沐枔見他進來了，心情比平常好了不少，「尋璃，這是我妹妹。」
君宸凌先開口了：「妹妹早上好。」
沐柚妤看見那個金髮綠眸、樣貌精緻的小男孩，猜測這就是枔枔的朋友，立即揮了揮手，嗓音甜甜的：「哥哥好呀。」
君宸凌還沒回，沐枔就把妹妹拽過來，「妹妹，你不可以直接叫他哥哥。」
君宸凌茫然地看他。
沐柚妤滿臉懵懂，輕聲追問：「那我叫他什麼呀？」
「不單獨叫哥哥就行，」沐枔報了他的名字，「叫他君宸凌。」
君宸凌身子一頓，眼底原本的歡喜淡了大半，他比沐枔大兩個月，不希望沐枔的妹妹直接叫他的名字。
沐柚妤琢磨片刻，軟聲改口：「宸凌哥哥？」
沐枔依舊不許：「不可以，名字疊加哥哥太親密了。」
在妹妹這，他並不希望君宸凌與他有著同樣的待遇。
君宸凌撇嘴，莫名生出幾分委屈，怔怔地盯著沐枔。
沐柚妤不懂，可她一直都是這樣叫亦琛哥哥他們的呀……
她努力順著哥哥換稱呼：「凌哥哥可以嗎？」
沐枔勉強同意，「這個可以。」
君宸凌的臉上終於鬆動，往前走了幾步，把手裡那個玩具遞過去，「送給你。」
沐柚妤看看精緻的小物件，又轉頭望向哥哥，見對方沒什麼異議，這才接過來，「謝謝凌哥哥！」
「不客氣。」君宸凌說完，側頭和沐枔雙目對上。
沐枔回看他。
兩個小孩眼神一來一回，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點什麼。
一個在想，原來他的妹妹長這樣，真可愛，和他一樣漂亮，自己要是也有妹妹就好了。
另一個在想，好煩啊，妹妹對他笑了，他這個人還怪會看眼色。
待了沒一會兒，君宸凌就主動往沐枔那邊湊了湊，和他並排坐下來。
沐柚妤坐在對面，三個人圍成了一個三角形。
......
當月，公爵府設了個私宴，請了不少交好的貴族，意在讓沐枔融入本地貴族圈層，讓人脈主動來結交他。
沐枔跟隨著外公在人群里轉了一圈，君宸凌就到了。
兩個人並排站著，瞧著台下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大人們寒暄。
君宸凌這幾天已經喜歡上和沐柚妤說話了，見到的第一面便問：「妹妹為什麼不來？」
沐枔：「這裡人多眼雜，她在花園那兒。」
「那我們現在可以去找她嗎？」
沐枔一樣惦記著妹妹，擔心妹妹餓了，順手拿了幾塊糕點，就帶著君宸凌出了門。
花園裡，沐柚妤正晃著小腿在盪鞦韆。
君宸凌目光敏銳，拍了拍沐枔的胳膊，抬下巴示意不遠處的涼亭，「那個是誰？」
沐枔轉向那邊。
涼亭中，立著一個身形清瘦的黑衣捲髮男生，身高約莫一米四，穿著普通，站著不動。
旁邊站著兩位隨從，稍稍垂首。
「我不認識。」沐枔答。
君宸凌多看了兩眼，那男生剛好轉過頭來，注意到對方明淨的金色眼睛，他微頓，「他的眼睛，好像一個人。」
Y國境內，帶有金色調的瞳孔不算罕見，但純粹的金色，實屬稀有。
沐枔也留意到了那雙獨特的瞳孔，不過不知道這人口中的「人」是誰，沒答。
身側侍從定睛看清對面隨從的服飾，稟報：「小少爺，那是戈賓塞德家族的小少爺，其家主與公爵大人有交情。」
沐枔「嗯」了一聲，腦海中瞬間浮現典籍記載。
戈賓塞德家族，底蘊深厚，Y國最古老最顯赫的頂級貴族之一。其家主被封為伯爵，是Y國的世襲爵位。
他抬腳朝妹妹的方向走去，君宸凌跟著。
沐柚妤見二人歸來，從鞦韆上躍下，小跑上前，「哥哥哥哥！那個漂亮哥哥是誰呀？」
她剛才盪鞦韆，就觀察到那個陌生小哥哥了，只是沒敢過去。
沐枔不太喜歡妹妹叫陌生小孩為哥哥，還是說：「外公一個朋友家的。」
「那我們要不要過去和他說說話？」沐柚妤仰著小臉，「我看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好孤單呀。」
君宸凌先同意了：「我覺得可以。」
沐枔第一在意妹妹的想法，「你想和他說話？」
沐柚妤重重點頭，「我不敢一個人去，他看起來好好看呀。」
末了，她嘟著小嘴辯解：「哥哥，這不能怪我，是他長得太讓我喜歡了嘛。」
沐枔對妹妹的請求沒抵抗力，便說：「那我們過去。」
三人走到亭子前，那個金眸男生已經轉過身來了。
他的五官精緻立體，眼睛確實很漂亮，純粹的淺金色，迎著光看時有一點透明感。
沐柚妤率先過去開口：「你好呀！」
男生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三個人，怔了一下，隨即站直身體，也用Z國語回了一句：「你好。」
聽見對方回的是母語，沐柚妤眸色一亮。
另外兩位站在一處，沒開口。
男生也沒了下文。
沐柚妤很自在，拉著沐枔往旁邊的凳子上走，「坐嘛，站著多累啊。」
沐枔被她拽著坐下了，一時間都忘記把糕點給她了。
君宸凌跟著在他另一邊坐下。
剩下那個男生還站在原地。
沐柚妤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舉起來，「給你吃。」
沐枔眼眸變得幽怨起來。
男生看了一眼那顆糖，又看了一眼她，垂著眉，「謝謝，不用了。」
「為什麼不用呀？這是我最喜歡吃的口味，很好吃的。」
男生被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得無法拒絕，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我叫沐柚妤，今年四歲啦！」沐柚妤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戈賓塞德。」他答。
「這個名字好長。」沐柚妤歪了歪頭，「哥哥有沒有短一點的名字呀？」
沐枔聽到這聲「哥哥」心裡就不舒服，默默記住了這個把姓氏當名字的人。
君宸凌在猜測他是戈賓塞德伯爵的第幾個孫子。
男生沉默須臾，眸光飄忽，「……莫蕪。」
聽見這個名字，原本漫不經心、托腮觀望的君宸凌，小臉一下子繃緊了。
沒等他開口質疑，沐枔便插了一句：「你是戈賓塞德家族莫蕪？」
「我……」男生唇瓣微張，還沒說完，一個比他大的男生就快步走過來。
男生餘光瞥見，再轉向幾人，面色已經變了，「我先走了。」
這人匆匆地走了，都沒告別，沐柚妤困惑，「哥哥，他怎麼走了呀？」
沐枔牽著妹妹的手，不想再待這裡了，「家裡有事，不用管他，我們回家好不好？」
「嗯嗯！」
沐枔把手上的糕點遞給妹妹。
君宸凌隨之起身，走到妹妹另一邊，同時側首朝沐枔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