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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毒藥的發酵,無法回頭的對比

  餐桌上,小米粥的熱氣氤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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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亮平捧著溫熱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胃裡,暖洋洋的。

  這是他這幾個月來,吃得最安穩的一頓飯。

  林薇就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著他,臉上掛著柔和的笑。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跳躍著細碎的光點。

  一種錯覺在侯亮平心底升起。

  他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回到了那個雖然貧窮,但每天都能看到希望的年紀。

  也許……

  事情還有轉機。

  這個念頭,像一顆被埋在凍土下的種子,被這碗熱粥的溫度,催生出了一點點脆弱的嫩芽。

  他覺得自己找回了一點力量。

  他想,他應該再試一次。

  為了自己,也為了那個還在京州的家。

  他放下碗,拿出手機。

  找到那個熟悉得已經刻在骨子裡的號碼。

  他想,這一次,他要用一種更平和的姿態去溝通。

  他要讓她看到,他侯亮平,還沒有被徹底打垮。

  他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電話撥了出去。

  ……

  京州,「磐石之心」會所。

  一節私教課剛剛結束。

  鍾小艾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重新組裝過一樣。

  每一塊肌肉,都得到了恰到好處的舒展。

  她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喝著秦風親手榨的蔬果汁。

  心情,是一種久違的平靜。

  秦風沒有坐在她身邊,而是隔著一張茶几的距離,在擺弄一套精緻的茶具。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賞心悅目的韻律感。

  他沒有聊任何關於她家庭和丈夫的話題。

  只是分享著一些關於茶葉的趣聞。

  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和毫無壓力的陪伴,讓鍾小艾緊繃的神經,得到了極大的放鬆。

  就在這時。

  她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那份剛剛建立起來的平靜,瞬間碎裂。

  她皺起了眉。

  看著手機屏幕,像是在看一件沾染了污穢的物件。

  她不想接。

  但電話執著地響著,不肯停歇。

  秦風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為難。

  依舊專注地沖洗著茶杯。

  那份專注,反而讓鍾小艾感到了一絲窘迫。

  她不想讓這刺耳的鈴聲,破壞了這裡的寧靜。

  她拿起手機,走到落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餵。」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疏離。

  電話那頭,是侯亮平。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前幾次清醒了不少。

  但那股子壓抑不住的焦躁,還是透過了電波,刺痛了鍾小艾的耳朵。

  「小艾,我們談談。」

  侯亮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商量。

  「我希望你能幫我最後一次。」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鍾小艾聽著這話,只覺得可笑。

  往日情分?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用竹夾夾起茶葉的優雅背影。

  再回想起電話那頭,那個只會給她帶來麻煩和痛苦的男人。

  一種強烈的厭煩感,涌了上來。

  「我說了,我幫不了你。」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侯亮平,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自己解決問題?」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

  狠狠地,捅進了侯亮平剛剛癒合一點的傷口。

  「像個男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

  「是!我不是男人!」

  「我沒本事!」

  侯亮平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想到了林薇的溫柔體貼,想到了自己此刻的寄人籬下。

  一股無名之火,燒毀了他所有的偽裝。

  「不像你找的那些小白臉,會哄你開心!」

  他本是口不擇言的胡亂猜測。

  是發泄。

  是遷怒。

  然而。

  這句話,卻像一把精準的鎖,正好對上了鍾小艾心裡那把最隱秘的鑰匙。

  她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小白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什麼?

  不。

  他不可能知道。

  那這份齷齪的猜忌,是從何而來?

  她覺得自己的婚姻,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眼前的丈夫,不僅無能,不僅狂怒。

  而且,還如此的不可理喻,充滿了骯髒的聯想。

  一種徹頭徹尾的噁心感,讓她胃裡翻江倒海。

  她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侯亮平。」

  她一字一頓,像是在宣讀一份判決書。

  「我們完了。」

  說完。

  她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機會。

  決然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

  可腦海里,浮現出的,不是與侯亮平過往的種種。

  而是秦風那張充滿理解和關切的臉。

  是他那句「做他的妻子,會很辛苦吧」。

  她睜開眼。

  走到沙發旁,拿起自己的包。

  「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秦風的眼睛。

  秦風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

  「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

  鍾小艾逃也似地,走出了會所。

  坐進自己的車裡。

  她趴在方向盤上。

  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許久。

  她抬起頭,從包里拿出手機。

  點開那個不久前才加上,卻已經置頂的號碼。

  指尖,在屏幕上顫抖著,打出了一行字。

  「我心情不好。」

  刪掉。

  「今晚有空嗎?」

  又刪掉。

  最後。

  她只發過去一句。

  「今晚……能聊聊嗎?」

  ……

  漢東,林薇的公寓。

  侯亮平舉著被掛斷的手機,僵在原地。

  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像一把重錘。

  將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可憐的希望,砸得粉碎。

  「我們完了。」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砰!」

  他猛地揚手。

  手機,狠狠地撞在牆壁上。

  零件,四散飛濺。

  林薇被這巨大的聲響驚動,從廚房裡跑了出來。

  她看到的。

  是侯亮平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小小的客廳里,發泄著他的狂怒。

  他掀翻了茶几。

  他把沙發上的靠枕,一個個地,撕成了碎片。

  棉絮,在空中飛舞。

  像一場絕望的雪。

  林薇沒有上前阻止。

  她只是靜靜地,靠在廚房的門框上。

  看著這個男人,耗盡他最後一點力氣。

  發泄過後。

  是死一般的寂靜。

  侯亮平頹然地,跪倒在地毯上。

  無盡的空虛和孤獨,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環顧著這一片狼藉。

  又看了一眼那個站在不遠處,眼神複雜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擊中了他。

  他把這個唯一對他好的人的家,給毀了。

  他顫抖著手。

  從口袋裡,摸出那部備用的,老舊的功能機。

  撥通了那個他現在唯一能撥通的號碼。

  電話接通。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小薇。」

  「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沒有絲毫的驚訝和責備。

  只有林薇那仿佛能撫平一切傷痛的,溫柔的聲音。

  「來吧。」

  「我給你燉了湯。」

  「不管外面有多大風雨,我這裡……」

  「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

  與此同時。

  京州。

  鍾小艾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秦風的回覆。

  沒有多餘的問候。

  只有一句,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體貼。

  「當然。」

  「我在會所的私人酒吧等你。」

  「今晚,我只屬於你一個人。」

  這一晚。

  京州的天空,陰沉得像一塊鐵。

  一場醞釀已久的大雪,即將來臨。

  兩個被婚姻傷透了心的人。

  在同一個夜晚。

  懷著尋求安慰和逃避現實的心情。

  分別走向了,為他們精心準備的。

  無法回頭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