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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竹葉青的毒,侯亮平的徹底沉淪

  侯亮平的手指,觸碰到了那溫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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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真實。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岸邊的礁石。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膚下,細微的脈搏跳動。

  那是一種活著的感覺。

  一種被歲月塵封,卻依然鮮活的溫暖。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手指順著她的臉頰,想要向下遊走。

  想要索取更多。

  就在這時。

  一隻微涼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力道不大,卻堅定得讓他無法抗拒。

  林薇向後退了半步。

  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的眼眶依然紅著,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亮平,別這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的理智。

  「我們不能這樣。」

  侯亮平的手,僵在半空。

  像是一個被當場抓獲的小偷。

  尷尬,羞恥,混雜著未被滿足的渴望。

  都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像破風箱。

  「我現在什麼都沒了,我不在乎……」

  「我在乎。」

  林薇打斷了他。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他。

  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讓他無地自容的「大度」。

  「你是有家室的人。」

  「你是侯局長,是未來的棟樑。」

  「我不能毀了你。」

  這句話。

  像一把軟刀子。

  狠狠地,捅進了侯亮平的心窩。

  他以為她會罵他,會恨他,甚至會打他。

  那樣,他心裡或許還能好受點。

  可她偏偏在為他著想。

  哪怕到了這種時候。

  她還是那個把他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的傻姑娘。

  而他呢?

  他是個為了前途拋妻棄子的陳世美。

  是個喝醉了酒,企圖在初戀身上找慰藉的禽獸。

  巨大的道德落差。

  讓侯亮平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放在火上烤。

  他頹然地跌坐回沙發上。

  雙手抱住了頭。

  「我對不起你……」

  「我真該死……」

  林薇看著他痛苦的模樣。

  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但她的動作,卻依然溫柔。

  她拿起酒瓶。

  那瓶陳年的竹葉青。

  清冽的酒液,緩緩注入玻璃杯中。

  發出悅耳的聲響。

  「喝吧。」

  她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動作優雅,保持著一種讓人絕望的分寸感。

  「也許,這就是命。」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聲音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蒼涼。

  「那時候,你選擇了那條通往權力的路。」

  「就要承受那條路上的風霜刀劍。」

  「得到了鍾家的資源,自然也要忍受鍾家的冷眼。」

  「這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呢?」

  每一個字。

  都像是精準的手術刀。

  剖開了侯亮平內心最隱秘的傷疤。

  是啊。

  這是命。

  這是因果。

  這就是他當年背叛愛情,所要付出的代價。

  「只是我沒想到……」

  林薇看著他,眼神憐憫。

  「那條路會這麼難走。」

  「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侯亮平。」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呢?」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侯亮平猛地抓起酒杯。

  仰起頭。

  將那杯苦澀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管。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那是野獸受傷後的悲鳴。

  他趴在桌子上。

  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一個四十歲的男人。

  一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反貪局長。

  此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屈辱。

  所有的悔恨。

  都順著眼淚,決堤而出。

  「我對不起你……」

  「薇薇,我對不起你……」

  「我是個混蛋……」

  「我不該丟下你……」

  他語無倫次地懺悔著。

  仿佛只要把這些話說出來。

  就能洗刷掉這一身的污垢。

  就能回到那個白衣飄飄的年代。

  林薇沒有說話。

  她站起身。

  慢慢地走到他身後。

  伸出雙臂。

  從背後,輕輕地,環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像一個母親,在安撫自己犯了錯的孩子。

  「沒事了。」

  「都過去了。」

  「哭出來就好了。」

  她的懷抱,溫暖,柔軟。

  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是家的味道。

  是侯亮平在那個冰冷的省委招待所里。

  在那個等級森嚴的鐘家裡。

  永遠也感受不到的溫度。

  他在這個懷抱里。

  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意識,在酒精和淚水中,逐漸模糊。

  身體的力氣,被一點點抽空。

  最後。

  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林薇感覺到了懷裡人的重量。

  確信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她臉上的溫柔和憐憫。

  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漠然的平靜。

  她鬆開手。

  有些嫌棄地,拍了拍剛才碰到他衣服的地方。

  然後。

  她並沒有把他扶進臥室。

  而是費力地,把他拖到了狹窄的長沙上。

  為他脫去鞋子。

  蓋上一條半舊的毛毯。

  做完這一切。

  她轉身,走進了臥室。

  關上門。

  反鎖。

  這一系列的動作。

  都被客廳角落裡那隻招財貓的眼睛。

  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這是給李毅看的「投名狀」。

  也是給未來侯亮平醒來後看的「證據」。

  證明她的清白。

  證明她的分寸。

  這種「克制」,比直接發生關係。

  更能讓侯亮平愧疚至死。

  林薇坐在床邊。

  從枕頭下,拿出一部新手機。

  那是李毅給她的專線。

  她熟練地輸入一行字。

  發送給那個沒有任何備註的號碼。

  「目標精神已完全崩潰。」

  「對我的愧疚感,達到頂峰。」

  「隨時可以收網。」

  發送成功。

  她放下手機。

  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

  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侯亮平。

  你也有今天。

  ……

  漢東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祁同偉看著手機上的信息。

  轉頭看向視頻通話另一端的李毅。

  「老闆。」

  「成了。」

  「那隻猴子,現在估計正做著重溫舊夢的美夢呢。」

  屏幕那頭。

  李毅正修剪著一盆文竹。

  聽到匯報。

  手中的剪刀,並沒有停下。

  「咔嚓」一聲。

  一根多餘的枝條,被剪斷。

  掉落在桌面上。

  「別急。」

  李毅的聲音,平淡如水。

  「現在收網,太便宜他了。」

  「這種人。」

  「要讓他看到希望。」

  「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新的歸宿。」

  「然後再當著他的面,把這歸宿砸得粉碎。」

  「那才叫絕望。」

  他放下剪刀。

  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

  給祁同偉回了兩個字。

  「等雪。」

  等雪?

  祁同偉愣了一下。

  隨即,他看了一眼天氣預報。

  明天夜裡。

  京州將迎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他明白了。

  那是最好的葬禮背景。

  ……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米色的窗簾。

  有些刺眼。

  侯亮平呻吟了一聲。

  艱難地睜開眼睛。

  頭痛欲裂。

  像是有人拿斧頭在裡面劈砍。

  喉嚨幹得冒煙。

  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水杯。

  卻摸了個空。

  手背碰到了粗糙的布料。

  他猛地坐起來。

  這才發現。

  自己並不在招待所那個冰冷的房間。

  而是在一個陌生的客廳。

  躺在一張狹窄卻柔軟的沙發上。

  身上蓋著條毛毯。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了回來。

  昨天晚上。

  酒吧。

  林薇。

  痛哭。

  擁抱。

  他的臉,瞬間漲紅了。

  羞恥感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

  一股誘人的香味,鑽進了他的鼻子。

  那是米粥特有的清香。

  混雜著一點鹹菜的味道。

  這種味道。

  極具穿透力。

  瞬間喚醒了他早已麻木的胃。

  廚房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林薇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家居服。

  繫著一條印著碎花的圍裙。

  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砂鍋。

  晨光灑在她身上。

  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這一幕。

  美得像一幅油畫。

  也是侯亮平在夢裡,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

  「醒了?」

  林薇看見他發呆的樣子。

  笑了笑。

  笑容裡帶著一絲嗔怪。

  「以後別喝那麼多酒了。」

  「傷身。」

  「快去洗漱吧。」

  「那是新的牙刷和毛巾。」

  她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

  然後把砂鍋放在餐桌上。

  「我熬了點小米粥。」

  「養胃的。」

  侯亮平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那冒著熱氣的粥。

  看著這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小屋。

  一股巨大的酸楚。

  混合著前所未有的溫暖。

  填滿了他空洞的胸腔。

  沒有冷嘲熱諷。

  沒有政治算計。

  沒有家族利益。

  只有一碗熱粥。

  和一個在清晨為你忙碌的女人。

  這才是生活。

  這才是家。

  這才是他侯亮平,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顫抖著站起來。

  走向衛生間。

  鏡子裡。

  那個鬍子拉碴,眼眶通紅的男人。

  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

  真心的笑意。

  他不知道。

  這碗粥。

  是李毅給他的斷頭飯。

  這個溫馨的早晨。

  是他墜入地獄前。

  最後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