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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如期舉行

  三日後,城南清漣茶肆的僻靜隔間裡,秦浩然和桓應嵩見了面。兩人都換了便服,裝作不期而遇的樣子,坐在一起喝茶。

  「秦部院。您信中所言,下官盡知。張惟岳貪墨工銀、廢弛河務的諸般積弊,下官皆歷歷在目,只是位卑言輕,獨力難支,徒喚奈何。今部院有心整飭,下官桓應嵩願效驅馳,雖萬死不辭!」

  「桓兄高義。我也不瞞兄,張惟岳借閘壩調度,欲困漕運,委罪於我。我不得不反擊。但不止是為我自己,也是為了河工,為了漕運。扳倒張惟岳,這河道才能好好整治,漕運才能安穩。」

  桓應嵩壓低語聲繼續道:「張總督今春請撥疏浚銀二十萬兩,實則只做了些面上粉飾的虛活,清口淤塞半分也不曾通得。此中底細,下官手裡有詳實帳冊,還有他親筆飭令下官虛報工程完工的手札,都妥密收存著。再者,他啟閉仁、義兩壩的閘令底簿,下官也能設法抄錄副本。樁樁件件,都是抵賴不得的鐵證。」

  秦浩然心中一喜:「有兄這句話,便事半功倍了。如今我在明里辦九月三會,麻痹張惟岳。兄在裡面,留意他的動靜,尤其是閘壩調度的文書,都悄悄抄錄下來。等到時候,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下官一切謹遵大人吩咐。只是尚有一事稟知大人,張總督近日已著人往清口加派河兵,明面上稱是『巡查淤沙、整飭閘務』,實則是恐人勘破他虛冒工銀的情弊,暗加防備。部院這邊遣人查訪,還須格外審慎,切莫走漏風聲、露了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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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院已知。所以才借著三會的由頭,分散他的注意力。兄也要保重,別露了行跡。」

  兩人又商議了些傳遞消息的法子,便各自散去。

  出了茶肆,秦浩然沿著運河岸慢慢走。

  秋日的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碼頭上人聲鼎沸,百姓們都在議論九月三會的事,臉上帶著期待的笑意。

  表面上,淮安城一派熱鬧祥和,可暗地裡,張惟岳此刻定然在河署里冷笑,覺得自己不務正業,沉迷嬉遊,成不了大氣候。

  九月三會的好戲就要開場,而河道上的博弈,也才剛剛進入正題。秦浩然倒要看看,這位總河大人的 「借水殺人」 之計,最後到底殺得了誰。

  九月初九的缽池山,浸在一片菊香里。

  漫山遍野的黃菊、白菊開得堆金疊玉,順著山徑拾級而上,三步一茶寮,五步一詩台,士紳名流、鄉耆父老摩肩接踵,都趁著重陽佳節來登高賞菊。

  山頂的翠微亭上,秦浩然身著石青常服,陪著幾位淮安府的鄉賢、致仕進士站著,手裡舉著茱萸酒,聽眾人談詩論文,面上帶著淺淡的笑意,看著和樂融融。

  山下的演武場上,蹴鞠賽正踢得熱鬧,四周的看棚里擠滿了百姓,叫好聲震天。不遠處的空地上,投壺、射藝的攤子前也圍滿了人,孩童們追著跑著,手裡拿著糖人、面人,一派太平景象。

  這是九月三會的第二會, 重陽登高會。比起初三的斗蟲會,更添了幾分文雅氣,也更聚攏人氣。

  連揚州府的鹽商、鳳陽府的糧商,都特意趕過來,一面賞菊交際,一面打探商情。淮安城的市面,比平日繁盛了何止一倍。

  秦浩然正和致仕的李侍郎說著詩,忽見秦承風從山徑下走上來,走到近前,躬身低聲道:「大人,府里周大人著人來報,有急事。」

  秦浩然微微頷首,轉頭對李侍郎笑道:「老大人先慢慢賞玩,下官有些俗務,去去就來。」

  李侍郎連忙拱手:「部院自便。國事為重。」

  秦浩然轉身跟著秦忠往山下走,步履依舊沉穩,旁人只當是尋常公務,誰也沒看出異樣。到了山腳下的官轎旁,他才低聲問:「什麼事?」

  「回大人,河道衙門那邊放出風聲了。說今冬雨水必少,洪澤湖得多蓄水,留著濟明春的灌溉和河工。高家堰的仁、義、禮三壩,都要落閘閉水,只留智壩細流濟運。」

  秦浩然聞言道:「哦?他要蓄,我就讓他蓄個夠。回漕署。請周府尊、羅幫主立刻到籤押房議事。」

  回到漕署籤押房,周守正和羅清已經等在那裡了。兩人神色都有些凝重,顯然都知道了河道衙門的風聲。見秦浩然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秦浩然擺手:「坐。想必你們都聽說了。張惟岳要閉閘蓄水了。」

  周守正皺眉道:「大人,這事可大可小。真要是三壩全閉,只留智壩,不出一個月,清口水位就得淺下去三尺。冬糧十月起運,正好趕上淺的時候,漕船非擱在清口不可。到時候張惟岳再參一本,說咱們漕司不察水情,延誤京儲,麻煩就大了。」

  羅清也道:「大人,要不咱們去跟河道衙門交涉?就說漕運要緊,請他們開壩放水。畢竟漕糧是天字第一號的事,他們也不敢明著硬攔。」

  「交涉?現在去交涉,便是咱們求他。他正好拿腔作勢,提條件,要這要那。咱們反倒落了下風。再者,他一句『蓄水備旱,為地方計』,名正言順,咱們也挑不出錯。總不能說他為了地方抗旱不對吧?」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把水蓄起來,困咱們的船吧?」

  秦浩然放下茶盞,從身後的樟木櫃裡拿出一摞文書,輕輕放在案上。「當然不能坐以待斃。我叫你們來,就是要辦兩件事。第一件,把手裡的證據,都歸攏起來。」

  他指著那摞文書:「子廉,你查的剋扣河夫工食銀、虛報工料的帳冊、口供。羅清你描的洪澤湖水痕圖、清口淤沙實測。還有前陣子摸到張惟岳名下田莊私帳,對應河工銀的出入。這三份證據,三合一,做成一份底冊。」

  周守正眼睛一亮:「大人是要上奏參河道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