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10章 行利政漕

  陳矩合上冊子,笑道:「不錯不錯,羅總領果然能幹。難怪秦部院信得過你。」

  羅清姿態放得極低道:「公公謬讚,都是部院大人吩咐得明白,小人不過照貓畫虎罷了。」

  在江湖混了半輩子,最懂眉眼高低。知道這太監是皇帝身邊的人,一句話就能決定自己的生死,半點不敢得罪。

  正說著,秦浩然從大堂那邊走了過來。

  見了陳矩,拱手道:「公公早。這是要往何處去?」

  「雜家閒著無事,想再去閘口看看。正好遇上羅總領送章程來,便翻了翻,真是好章程,細緻,周全。」

  陳矩笑著把冊子遞過去:「秦部院果然會用人。」

  秦浩然接過冊子,隨手翻了幾頁,微微點頭:「還算過得去。細節上,還要再斟酌斟酌。」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秦浩然說著側身讓開:「公公且去辦事。等本部院把章程校訂完,再請公公過目定奪。」

  陳矩笑著拱手,帶著小內侍去了。

  羅清看著陳矩走遠,才低聲對秦浩然道:「大人,這位陳公公....小人瞧著,倒是個好說話的。只是京里來的公公,規矩大。小人想著,是不是...備些薄禮,聊表心意?」

  秦浩然瞥了羅清一眼道:「你看著辦吧。分寸自己拿捏。別太招搖,也別寒酸了。」

  「小人明白。」 羅清心裡有了數,躬身退下。

  羅清回去之後,立刻和帳房商量。按漕幫的規矩,見了京里來的內臣,少了千把兩銀子是拿不出手的。

  可又怕太重了,秦大人怪罪。思來想去,定了一千兩銀子,換成十個一百兩的銀元寶,裝在一個普通的食盒裡,上面鋪了層淮安產的蜜三刀,看著就像尋常點心。

  當日傍晚,陳矩從閘口回來,剛進驛館,便聽門子稟報說羅清來訪。

  陳矩心裡明鏡似的,也不點破,笑著讓羅清進來坐。

  說了幾句閒話,羅清便把食盒輕輕推到陳矩面前,賠笑道:「公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小人也沒什麼好孝敬的,一點淮安點心,給公公嘗嘗鮮。」

  陳矩打開食盒蓋,見蜜餞下面整齊擺著十個銀元寶,白花花的晃眼。

  陳矩假意皺了皺眉:「羅總領這是做什麼?雜家是奉旨辦差,哪能收你的東西。快收回去,別讓旁人看見了,說雜家貪墨。」

  羅清連忙道:「哎喲公公,這算什麼貪墨。不過是點茶水錢。公公在京里,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這點小東西,不過是小人的一點心意。再說,往後試行的事,還要公公在皇上跟前多多美言。這點心意,公公要是不收,小人心裡不安。」

  陳矩沉吟不語,不是不想要,只是怕拿得不穩當。若是未得秦浩然應承,便擅自收了這份例銀,他日乾爹在京中知曉,這淮安監漕的美差,連同自家往後的前程,只怕一併都要到頭了。

  正僵持間,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秦浩然的聲音響了起來:「公公歇息了嗎?」

  羅清連忙站起來。

  陳矩卻反而鎮定了,高聲道:「是秦部院吧?快請進。」

  秦浩然掀簾進來,見羅清也在,神色如常,笑道:「羅清也在?正好,章程本部院看了,有幾處要改,正要和你說。」

  說著,目光掃過案邊食盒裡露出的銀錠一角,恍若未見,只向陳矩笑道:「公公,羅清是河上粗人,不諳京中禮數,只曉得一點實心敬意。

  公公遠銜天命,馳驛南下,鞍馬勞頓,些許程儀,權作茶水之資,都不是什麼貴重物件,公公不必推辭。再推讓,倒顯生分了。」

  陳矩心裡一松,順勢笑道:「既然秦部院這般說,咱家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偏頭給身旁小內侍遞了個眼色,那小內侍上前合上食盒,悄聲捧到裡間去了。

  秦浩然這才取出的章程,對羅清道:「這章程本部院細看了,有幾處斟酌改了,說與你聽。頭一處,抽成這一條。」

  「赤貧戶減半抽成,我改了。赤貧戶齎里甲並縣府鈐印文書者,免抽腳價,每擔只收成本銀三分。真正活不下去的窮戶,便不賺他的錢,一則積些陰德,二則也少激出民怨。」

  陳矩聞言,插口道:「大人仁厚,只是這般減讓,漕司每月可要少進好些銀兩。」

  「銀子要賺,百姓也要顧。本院弄這漕余通商,本就是為補漕銀之不足,不是為盤剝小民。若是逼得百姓買不起肥,田畝荒蕪,將來漕糧從何而出?真鬧到民怨沸騰,船戶不敢走河,那才是因小失大。得民心者,事方能長久。」

  羅清又躬身,拍馬屁道:「大人體恤小民,河上鄉里必定感念。」

  秦浩然沒有理會,而是繼續說道:「第二處,回空船帶土宜的條規,老弱病殘船戶,許免五石土宜稅。船戶成年累月在河上討生活,風裡來雨里去,難保沒有傷病。免些稅銀,收收人心,他們也便更肯守咱們的規矩。」

  這話直戳到羅清心裡,自己本就是漕幫出身,最知船戶疾苦,撩衣便要拜下去:「大人能替船戶著想,真是天大的恩典!小的回去便告知各船幫,日後誰若敢壞了大人的規矩,小的頭一個不依!」

  「還有稽查的規矩,每閘設驗票官一員,專司查驗過船貨物、稅銀。若有閘官勒索船戶、私加多稅者,許船戶直赴漕署遞狀鳴冤,查實之後,當即革職,枷號閘口示眾一月。

  先把底下人的嘴堵住,免得他們層層加碼,壞了朝廷的法度,也壞了咱們的事。」

  陳矩連連點頭,撫掌道:「大人慮得極是!河上閘官苛索,原是積年的弊害,這般明立章程,許民告官,便好約束。」

  當下三人再逐條核校了一遍,便將章程定了稿。

  一式三份,一份留漕署籤押房存案,一份交陳矩帶回京中備司禮監查照,一份發沿河各閘口張掛曉諭。

  秦浩然隨即命書吏繕寫牌文,鈐了漕運總督部院的大印,頒行淮安、鳳陽二府各州縣並各閘壩。

  牌文首書:「漕運總督部院示:為試行淤肥、土宜二事,以漕養漕,以工補河事。所有條規開列於後...自文到之日起一體施行。敢有故違,按漕規重處不貸。」

  一道牌文從漕運衙門發出,驛騎分路,快馬遞送沿河各州縣、各閘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