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李松遙捧著邸抄,心裡雪亮,今日這一切,全是小舅子秦浩然在背後替他周旋的功勞。
便殿召見那日,李松遙頭戴烏紗,身著簇新的青袍,腳蹬皂靴,隨著內侍一聲長宣:「戶科都給事中李松遙見駕...」
李松遙趨至殿中,行五拜三叩頭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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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奉帝坐在御座開口道:「卿連遭大故,守制十有餘載,至孝篤行,朕已悉知。平身罷。」
「臣李松遙,叩謝陛下天恩!臣不過是盡了人子的本分,何敢當陛下如此褒獎!」
「能盡人子之分,方知盡人臣之忠。如今授你戶科都給事中,科道官便是天子的耳目。往後當言則言,當行則行,莫負了此職。」
「臣遵旨!臣一個守制之人,蒙陛下拔擢至此,唯有盡心王事,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天奉帝又勉勵了幾句,便擺了擺手。
李松遙再叩一首,躬身退出。
消息很快傳到了淮安。
這日秦浩然正在籤押房裡處理公務,秦禾旺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容:「浩然,承博從京里寫來的信。」
「哦?」秦浩然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信里秦承博把李松遙被授為戶科都給事中、孝行震動朝野、皇帝下旨旌表、便殿召見、賞賜米絹牌坊銀的事一五一十地寫了下來。
末了還說姑父李松遙開心得不得了,連連念叨說多虧了浩然。
秦浩然看完把信遞給身旁的徐文楷。
徐文楷接過信看了一遍也笑了:"姐夫,你這一手,真是太高了。李兄這下,算是徹底起來了!"
秦浩然擺了擺手:"都是姐夫至孝,守制十餘年,朝廷旌表。與我何干?"
徐文楷哪裡肯信,擠眉弄眼道:"姐夫休要瞞我, 若不是你在裡頭周旋,李兄便是再守二十年,也輪不到戶科都給事中這清要之缺。
今日這東道,須得是小弟來做。揀個清靜上好的酒樓,包一間雅閣,燙一壺好酒,替李兄賀個雙喜,如今旌表也得了,都給事中也補了,總算熬出了頭!這杯喜酒,誰也不許逃席!"
秦浩然看著他那副興頭,心裡明鏡似的,這小子哪裡是給李兄賀喜,分明是前番在淮安跟著自己訛了那筆銀子,手頭正熱,又嫌衙門裡清湯寡水,憋不住想撮一頓好的。
橫豎是他破費,自己白落個熱鬧,何樂而不為?
秦浩然一笑,順水推舟:"文楷既肯破費,兄豈有不奉陪之理?只是光你我二人,不成個席面,把我那幾位幕客、族中親衛都叫上,人多,才有個賀喜的熱鬧。"
徐文楷滿心歡喜道:"自然要叫上!姐夫只管帶人,人越多越好!"
流光彈指,便是一月有餘。這期間秦浩然一面整飭漕務、催攢秋運,一面通過京中邸報默察朝堂動靜。直至七月末旬,終於接得探報,欽差齎旨南下,已抵清江浦。
這日天剛破曉,漕運總督衙門轅門外,早便肅立了一眾文武僚屬。
分守淮揚道參政宋鶴年、兩淮鹽運使周承業、淮安知府周守正、管河郎中桓應嵩一班文官列於左。
漕運總兵顧承勛、協同督運參將劉顯,暨淮安衛、大河衛兩衛掌印指揮使一班武官列於右。
上自三品,下至六品,悉數到班,人人冠帶齊整,按序而立,只靜候欽差開讀綸音。
宋鶴年微側過身,向身旁的漕運經歷司知事低聲問道:「知事,今日這般陣仗,部院大人跟前,可曾透出些風聲?」
經歷司知事低聲回道:「回參政,三日前京中急遞到衙,說是大人的密奏已交內閣集議。六部,都察院各持一辭,相持近十餘日。全賴徐閣老一力主持,聖上才最終乾綱獨斷。」
「准了?」
「准了。還特遣司禮監內臣一員南下,專程監臨此事。」
宋鶴年目光微微一動,再也不曾多問半句。
辰時剛過,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騎快馬當先,身後跟著一隊密衛,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
轎簾被隨行小太監掀開,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內臣躬身走了出來。
這人姓陳名矩,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李宏的義子,在宮掖當差十有餘載,現年三十六歲。
生得圓臉豐頤,眉目溫煦,瞧著一副忠厚平和的模樣,可那雙眸子掃過階下眾官時,精光微斂,自有一番洞察世事的精明。
下轎之後,並不急著入內,先抬眼將轅門外肅立的文武僚屬掃了一遍。
身旁隨行的長隨太監當即揚聲唱喏:「聖旨到!」
秦浩然早已率合衙文武,在香案前整衣跪定。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總督漕運兼提督軍務、都察院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兼理兩淮鹽政臣秦浩然:
往者黃河決溢,漕道中梗,爾不避嫌怨,越職馳赴工所,督率軍民吏卒,晝夜並作,甫十有八日而決口合龍。漕運賴以無虞,災民賴以安集,勞績懋著,朕甚嘉之。
爾所陳開源之策,令漕幫販運漕余土物,以其息銀充補漕司公用,籌劃悉出因公,且奏請遣內臣監臨稽核,心跡可鑑。特允所請。
著司禮監監丞陳矩,馳驛前往淮安,總司監督其事。一應錢糧出入,逐筆登簿,按月造冊奏報。漕運衙門並所屬有司,務宜同心協理,毋得阻撓遲誤。
爾忠勤任事,臨機濟變,保障漕運有功,特賞白金三百兩,彩緞十二表里,以旌勞勩。
然越職行事,本干法紀。朕特以事出非常,功在國計,故加寬貸,不加之罪。第國家紀綱,立之甚難,潰之甚易。
若四方臣工皆恃功邀幸,動以從權為辭,僭越典制,則法度陵夷,何所底止?朕不能為後世開此幸門。
著六科給事中抄發邸報,遍諭在廷文武;都察院並漕、河兩衙,一體傳知。功,書於公牘。誡,明於政令。俾天下咸知朝廷賞罰明信,恩出自上,事出權宜,後不為例。
欽此!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浩然率領眾人,齊聲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