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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孝廉揚名

  天奉帝點了點頭:「你說得是。便依他所奏,派個可靠的內侍前去淮安監督此事。」

  「是,皇爺。」李宏躬身應道。

  天奉帝又道:「還有秦浩然前番以漕督之職,越河道之轄,擅興工役堵築決口的事,你覺著該如何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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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宏聞言,躬身笑道:「皇爺,秦大人越職行事,原是犯了朝廷規制。可他此番越權,半分不為私圖,全是為著漕運通濟、河患弭平,上保京儲糧道,下救沿河生民。似這等為公的越職,老奴愚見,非但不該責罰,倒該優敘褒獎才是。」

  天奉帝不禁指著李宏笑罵道:「你這奴才,最是會巧為說辭。」

  李宏腰彎得更深回道:「奴婢不敢。奴婢不過是據事而言,替皇爺說幾句實情罷了。」

  "功是功,賞要賞。沒有他那一堵,南糧北運斷了,朕的京師喝風不成?這賞,不能薄。傳旨:漕運總督秦浩然忠勤可嘉,臨機濟變,保障漕運有功,著賞白金三百兩,彩緞十二表里,以彰勞績。」

  「是,皇爺。」 李宏應聲記下。

  「可越職終究是越職。今日他因堵河有功,朕賞了他。明日四方臣子皆恃功僭越,動輒以從權為名壞我典制,朕是賞,還是罰?朝綱紀法,立之甚難,潰之極易。朕不能為後世開此先例。」

  李宏聽出這話里的分量,臉上笑意登時斂得乾乾淨淨,垂手躬身:「皇爺聖慮深遠。此風斷不可長。」

  「所以,這『越職』二字,也要講得清楚。著六科給事中抄發邸報,遍諭在廷文武;都察院並漕、河兩衙,一體知會。功,書於公牘。誡,亦明於政令。使天下皆知。事出非常,恩出自上,下不為例。」

  「是,皇爺。」 李宏躬身應著,心裡已把這幾層旨意記得分毫不錯。

  天奉帝似乎忽然想起什麼,話頭一轉,隨意得像聊起家常:「對了。他嫡子秦承淵,是不是近期要行大婚禮?」

  「回皇爺,正是。秦家已在陸續籌辦納采諸禮了。」

  李宏心裡卻拎得極清,半句不涉女家門第,秦浩然聘的是即將赴任的應天巡撫張玉書之女,漕督與應撫俱是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兩家聯姻這話若是明說出來,難保聖上不生 「大臣交結攀附」 的疑心,反倒平白誤了秦浩然的局面。

  因此只揀著吉期回奏,女家身份一字不提。

  天奉帝聽他報了時日,也不追問細枝末節,只隨意擺了擺手:「你去內承運庫,揀一份齊整體面的賀儀賜下去。就傳朕的話,朕聞佳期在邇,特賜婚儀之物,聊襄吉禮。」

  這份賜婚的恩典,可比那百兩白金重得多。

  「是。奴婢這便去料理,必揀選妥當,不致失了皇爺的體面。」

  天奉帝重新拿起案頭那本《開源策》奏疏道:「他這道條陳,朕細看了。不尚空談,比那些開口『義利之辨』,閉口『王道仁政』的清流官強得多。貨殖生財,乃國之血脈。這策子,准了。」

  李宏忙湊趣道:「皇爺聖明。秦大人這是替皇爺開源理財...」

  「生財與否,且看後效。新法初行,最忌下面官吏陽奉陰違,把好經念歪。你從司禮監選個妥當的內臣走一趟。明面上,是宣諭旨意,督行其事。暗地裡,替朕盯著。」

  「是,皇爺。奴婢明白。皇爺,那徐家四公子…」

  「他如今沒有官職在身,朕若現在就賞他,賞輕了,沒意思。賞重了,他一個白身,接不住,反倒折了他的福分。先攢著。"

  "皇爺聖明。"

  "你回頭讓小內侍,替朕帶句話,著他跟著秦浩然,好生歷練,往後的路長著。話不必點透,點到為止。他若是個明白人,自然領得會。」

  李宏會意,躬身道:"諾。"

  天奉帝擺了擺手。

  "奴婢告退。"

  李宏躬著身退出暖閣,直退到門檻外,才敢直起腰來。

  此時北京城內,因為秦浩然暗中造勢,李松遙的孝已經在北京傳開。

  秦承博按照秦浩然信中的吩咐,在翰林院裡跟同僚們飲宴閒談時不經意間提起自己的姑父李松遙丁憂,連遭四喪至孝之事,又跟科道言官們有來往的同僚透了消息。

  言官們最愛管這類事。一聽有這麼一位至孝之士,當即就有人上了一道摺子旌表李松遙的孝行。

  太祖皇帝開國之初就定下了「以孝治天下」的國策,朝廷旌表孝子順孫,每年都要從各地舉薦孝廉之士授以官職。

  可像李松遙這樣丁憂連遭四喪的,整個大越也數得著。一時間朝野上下都在議論李松遙的孝行,有讚嘆的,有敬佩的,也有懷疑的。可不管怎麼說,李松遙的名字算是傳遍了京城。

  吏部那邊也很快有了動作。李松遙丁憂期滿赴京起復,吏部原本打算給他補一個知縣。

  可如今孝行震動朝野,吏部哪裡還敢怠慢?吏部尚書周延年親自上了一道摺子,推薦李松遙為戶科都給事中。

  戶科都給事中,正七品,在滿朝朱紫里,是個不起眼的品級。

  可六科給事中,與十三道監察御史並稱 科道,是言官,是天子耳目。滿朝文武,上自內閣輔臣,下至九卿堂官,都在科道的稽核之內。而戶科一門,專管一件事 錢糧。

  天下銀錢出入,戶部堂官的奏章,各直省的報銷冊子,都得從戶科手裡過一遍。哪一筆銀子來路不明,哪一筆開銷於法不合,戶科都給事中一筆駁回去,戶部就得重新交代。

  一個丁憂期滿的進士,一上來就補了戶科都給事中,這在旁人眼裡,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差事。

  消息傳出去,朝堂上不知多少人,心裡暗暗咂摸,這缺,怎麼落在他頭上了?背後站著誰?

  摺子上去,天奉帝御筆一批,當即批准。

  又降下一道旨意,李松遙連遭四喪、守制十餘年,至孝可嘉,著禮部核實,旌表門閭,賜 「旌表孝子之門」 匾額,官給銀三十兩建坊,米十石、絹五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