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99章 月河分水

  「既如此,咱們便往下一處?」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秦鐵犁點道:「走。我這便著人把今日沛縣的風聲,順著漕路往各州縣透出去。

  咱們不必處處親查,先把聲勢造起來。各縣知縣都是明白人,聽見風聲,自然會先掂量自己的斤兩。等咱們到了下縣,說不定他們已經自己整飭停當。」

  「秦兄這是要敲山震虎?」

  「正是,他們若肯自己整飭,總比咱們一個個拿人要省事得多。」

  二人說著,腳步加快,帶著一行人往豐縣方向而去。

  沛縣縣衙的影子漸漸落在身後,而這陣來自漕司的整肅之風,卻順著官道,悄悄往沿河各州縣瀰漫開去。

  秦浩然坐在工棚里,就著蠟燭看徐文楷傳回來的信。

  信里,徐文楷把這幾日微服查訪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寫了下來。

  從正役白役之別,到白役盤剝百姓的種種手段,從沛縣那個強闖民宅的差人,到一路上拿下的十幾個作惡的白役,細節詳盡。

  末了,徐文楷還寫了自己的感悟。

  秦浩然看完,滿是笑容感慨道:"文楷心善,見不得百姓受苦。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心善的人,做不了狠事。可這官場,沒點狠勁,是站不住腳的。往後還得慢慢磨。"

  堤上的工程,一日緊似一日。

  劉顯帶著兵馬,在決口下游,開挖月河。

  月河就是在主河道旁邊,另開一條引河,把黃水分出去,降低主河道的水位,從根源上減輕堤身的壓力。

  這活兒不輕。

  三千多兵丁,加上徵調來的民夫,在泥水裡滾著,一鍬一鍬地挖。

  秦浩然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到月河工地,看一圈進度,問一問情況,再回到決口處,跟管河郎中桓應嵩商量對策。

  桓應嵩這人,秦浩然原本是看不上。

  黃河決口,他這個管河郎中,首當其衝,難辭其咎。可這幾日相處下來,秦浩然發現,此人還是有些能力。

  埽工的技法、物料的配比、水勢的測算,桓應嵩樣樣精通,張口就來,半點不含糊。

  哪一段該用軟埽,哪一段該下硬埽,秸料和土石的比例該怎麼配,說得頭頭是道。

  秦浩然心裡暗暗點頭。此人幹才倒有,只是膽子小了些,骨頭軟了些,遇事先想著躲,先想著保那頂烏紗。

  這也怨不得他。在河道衙門裡熬了十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眼瞅著一任又一任管河官因為河工出事被革職、被充軍,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數。看多了這些,自然便學會了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日傍晚,收了工,秦浩然和桓應嵩坐在工棚里,就著蠟燭,看河工輿圖。

  秦浩然指著圖上的一處,道:"桓郎中,你看這裡,中流裹頭段,水勢最急。今日下的三卷硬埽,被水沖歪了兩卷。你看,是不是該在埽前,再打一排梅花樁,穩住埽身?"

  桓應嵩湊過去,看了看道:"部院高見。梅花樁斜插入土,樁頭朝外,能分殺水勢,護住埽根。只是...這梅花樁,得用硬木,如今工地上,硬木不多了。"

  "硬木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只管把技法,琢磨透了。明日,我讓劉參將,調一隊漕兵過來,專門打樁。"

  桓應嵩應了一聲,又道,"部院,還有一事。西岸上段,堤身是沙質土,遇水就松。下官以為,該在堤外,再築一道月堤,雙堤夾防,才穩妥。"

  秦浩然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道:"你所言甚是。明日便於此段堤岸興築月堤,委沛縣主簿范景仁總領督造。"

  桓應嵩見秦浩然採納了自己的建議,心裡有些高興,又有些感慨。

  自己在河道衙門混了十幾年,伺候過幾任總河,從來沒有哪一任,像秦浩然這樣,肯聽他一個管河郎中的意見,還肯跟自己坐在一起,認真地商量對策。

  以前的總河,要麼是不懂河務,瞎指揮。

  要麼是剛愎自用,聽不進別人的話。像秦浩然這樣,既懂河務,又肯虛心聽意見,還身先士卒,親自下水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桓應嵩心裡,對秦浩然漸漸多了幾分佩服。

  他也不是傻子。秦浩然是漕運總督,兼理兩淮鹽政,聖眷正隆,背後還有首輔徐啟撐腰。跟著這樣的人,比跟著那個遇事就躲的張總河強多了。

  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要往秦浩然這邊靠。

  秦浩然也看出來了,桓應嵩有投靠的意思。

  所以每日商量對策時,總是先問桓應嵩的意見,再說出自己的看法。桓應嵩說得對的,秦浩然立刻採納,還當眾表揚幾句。

  桓應嵩說得不對的,也不直接駁斥,而是委婉地指出,給足了面子。

  這日,桓應嵩又提了一條建議,說在決口上游,設一道浮堰,減緩水勢,便於合龍。秦浩然聽了,連連點頭,道:"桓郎中此計甚妙!就按你說的辦。"

  桓應嵩心裡美滋滋的。

  知道秦總督這是在抬舉自己,一個管河郎中,能得到漕運總督如此器重,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

  越發覺得,跟著秦浩然,有奔頭。

  有了劉顯的月河分水,主河道的水位,漸漸降了下來。再加上秦浩然和桓應嵩商量出的一道道對策,決口處的埽工,進展順利。

  黃流終被束歸正槽,分毫未得漫入運道。

  捷音傳開,沿堤軍民登時歡聲雷動。

  秦浩然立在堤頂,望著合龍的龍口,胸中亦是激盪不已。

  這數十日來,秦浩然親駐堤督工,總領工役,晝夜催築。

  每日飲食起居,俱與河工役夫一般無二,食則粗面黑饃,飲則青菜豆腐湯,未嘗獨進一盞白米,一味葷腥。

  沿河百姓無不交口稱頌,做了半世河工,從未見過這般部院大人,肯與我等泥腿匠人同滾泥淖,共涉寒水。

  在決口合龍後的第二日,得到消息的總河張惟岳,立刻病癒。

  帶同一應僚屬官員,前呼後擁,自濟寧州啟行,往清河工次而來,美其名曰 「巡察河工,慰勞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