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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斬斷塵緣

  傍晚時分,姜映初做完醫館裡的活計,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著,快到家時,腳步忽然一頓。

  一枚紅色的劍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怔了一下,快步走過去,將那劍穗撿了起來。

  她認得這枚劍穗。

  這是她編的,上方一個如意結,尾墜流蘇。

  她不會認錯。

  五年過去了,這劍穗已經有些陳舊了,紅繩微微褪色,如意結也有些鬆散,可那模樣,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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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的感覺不是錯覺。

  白天那個人,真的出現了嗎?

  他真的回來了嗎?

  回來,為什麼什麼也不說呢?

  連看,都不肯看她一眼嗎?

  還有這個劍穗……

  姜映初將那劍穗小心翼翼地貼在胸口,垂著頭,久久地站在那裡。

  巷口的晚風穿堂而過,吹得她鬢髮微亂。

  她的心裡,透著一股無聲的、鈍鈍的悲傷。

  她猜想,他應該是在斬斷塵緣。

  就像這被斬斷的劍穗一般。

  回到家中,姜映初在屋裡坐了很久。

  夜漸漸深了。

  她終於動了,慢慢地將腕上的銀鈴摘了下來,找出一方小小的木匣,將它放了進去,又輕輕合上了匣蓋。

  「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當年,那個白衣勝雪、從天而降的劍修,就像一位天神,把她從黑暗的泥濘里拉了出來。

  而現在,天神離去了。

  她也要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

  就像她當年承諾的那樣。

  他走了,她也會好好生活。

  一個人離開另一個人,並不會失去什麼。

  只是心裡有點痛,細細密密,像小蟲啃噬,但也還可以忍受。

  日子,還得照舊過下去。

  姜映初繼續在醫館裡工作,忙忙碌碌,一如往常。

  只是她很少問起無悔劍君的消息了,也不再搖動那枚被封存的鈴鐺。

  過了一個多月。

  這一日,相熟的醫修忽然風風火火地跑進醫館,拉著姜映初便道。

  「確定了!無悔劍君,真的要向無極劍尊挑戰!就在皓陽城的鬥戰台上!約定在五日之後!」

  姜映初手裡的藥秤,差點掉在地上。

  那醫修激動得語無倫次:「兩大劍修生死搏鬥,整個修仙界都轟動了!多少修士都趕著去圍觀呢!那可是無極劍尊啊!那可是無悔劍君啊!」

  姜映初只覺得心口一陣發緊,不安如潮水般漫了上來。

  她攥緊了衣角,聲音不穩地問道。

  「我……我能去看嗎?」

  醫修一愣,隨即有些為難地解釋道:「皓陽城離我們長春城太遠了,得坐傳送陣過去,你有靈石嗎?」

  姜映初搖了搖頭。

  她是凡人,哪裡來的靈石。

  「得一千枚靈石呢。」醫修嘆了口氣。

  姜映初咬住了下唇。

  她沒有那麼多錢。

  可是……她的宅子,倒是可以賣掉。

  當初昭陽在這座城裡買下那座宅子時,花了不少靈石。

  若將宅子出售,應當能湊夠路費。

  想到便做。

  姜映初用了兩日,將宅子賣了,又在醫館裡請了假,準備獨自前往皓陽城。

  那醫修很是不解:「你一個凡人,去了又有什麼用?還把宅院賣了,往後你住在哪裡?」

  姜映初說:「我可以住醫館的雜役房。」

  醫修搖了搖頭,覺得她傻透了。

  姜映初卻只是笑了笑,說:「我就是想去看看,我只看一眼,就回來,以後還在醫館幹活。」

  她只要知道他安然無恙,這就夠了。

  醫修看著她,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個凡人,這一路還不知會遭遇什麼危險。」

  姜映初眼眶一熱,輕聲道:「謝謝你。」

  二人相攜,踏上了去往皓陽城的路。

  三日之後,皓陽城,鬥戰台。

  這一日,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巨大的鬥戰台四周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修士,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喧譁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台上,昭陽與無極劍尊,遙遙相望。

  一個白衣勝雪,一個青衫如松。

  一個年輕凌厲,一個深不可測。

  昭陽之所以做出向無極劍尊挑戰這個決定,並非傳聞中的一時腦熱。

  他覺得自己快要突破劍道的瓶頸了,就差一線。

  那一線薄如蟬翼,卻又堅不可摧,任他如何鬥劍,始終摸不清、沖不破。

  或許,唯有在生死關頭,那一線才會被強行撕開。

  他這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作為一個劍修,本也不該怕死。

  如今娘親不在身邊,家人也不在此處。

  無牽無掛,他才能夠毫無顧忌地,真正地發揮出一顆純粹的劍心。

  「開始吧。」

  不知是誰先動了。

  鬥劍開始了。

  台下,姜映初擠在人群之中,仰頭望著高高的鬥戰台。

  其實她一點都看不懂。

  台上兩人的動作快得超出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她只能看見兩道殘影交錯,劍光縱橫如電,漫天劍氣將天光都攪得支離破碎。

  她甚至分不清哪一道影子才是他。

  她只能豎起耳朵,聽周圍人的議論,來判斷局勢。

  「這無悔劍君,當真了得!後起之秀,劍道竟凌厲至此!」

  「兩人竟能戰成勢均力敵,假以時日,此子必成大器……」

  姜映初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

  可漸漸地,周圍的風向變了。

  「不好,還是無極劍尊更勝一籌。」

  「畢竟差了境界,無悔劍君……要輸了。」

  昭陽確實要輸了。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突破那一線瓶頸。

  就那一線。

  為什麼?怎麼就沖不過去?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他的劍,快到了極致,也狠到了極致,可那一層薄薄的壁障,始終橫亘在前,巋然不動。

  「無極劍尊的劍下,必定要見血。」人群中,有人惋惜地嘆道,「無悔劍君,必敗無疑。可惜了,這般驚才絕艷的天驕。」

  最後一劍,終於來了。

  那是無極劍尊傾盡全力的一劍,攜著渡劫期的浩瀚威壓,如天傾地陷,直直朝著昭陽的胸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