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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一晃五年

  這一方修仙界很大。

  地域遼闊,宗門林立,強者如雲。

  昭陽離去之後,便一頭扎進了這廣袤天地,輾轉各地,向一位又一位劍道高手發起挑戰。

  鬥劍,修劍,再鬥劍。

  日子被劍光與殺意填滿,快得讓人記不清今夕何夕。

  偶爾,他也能聽到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少女的聲音會從那銀鈴里傳出來,語氣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其實也並沒有什麼要緊事,或者說,她習慣了報喜不報憂。

  一開始,姜映初常會問一句:「公子,你在外面好不好?」

  昭陽每次都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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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她便這樣說,聲音裡帶著點安心的笑意,「我就不打擾公子了。」

  他其實很不解,自己是修士,而她不過凡人,凡人何必擔心修士過得不好?

  後來,她問得便少了。

  再後來,那鈴鐺聲漸漸稀疏下去,像是怕打擾了他,又像是終於學會了沉默。

  原本聯繫得就不多。

  到後來,昭陽猛然回過神時,才發現那鈴聲,已經很久很久不曾響起了。

  他竟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擔憂。

  莫不是姜映初出事了?

  在昭陽的印象里,少女那副孱弱的模樣,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一離開他的視線,便會稀里糊塗地丟了性命。

  他若不去看看,終究無法安心。

  彼時,昭陽已在這方修仙界闖下了赫赫名聲。

  他對時間的流逝本就沒有什麼概念,修士的歲月,向來如流水般模糊。

  直到他循著記憶,回到醫宗附近的那座仙城,來到那處熟悉的院落,才恍然驚覺。

  原來,已經過去五年了。

  姜映初,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少女的模樣了。

  他隱去身形,立在暗處,看見了她。

  她穿著一身藍白的衣裙,身量抽高了些,眉眼也長開了,溫婉柔美,沉靜得像一泓秋水。

  她正坐在醫館裡,纖纖素手捏著小秤,仔細地給人抓藥。

  稱量、分揀、包好,動作嫻熟,神情專注,整個人透著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安然。

  這醫館,是醫宗下轄的產業。

  姜映初從小體弱多病,對醫術有著天然的親近與天賦。雖然來到修仙界,一切都要從頭學起,也很快就上手了。

  醫宗對姜映初很是照顧。

  大概是當初昭陽帶她去見了醫宗宗主的緣故,醫宗上下都對她存了幾分客氣。

  她雖修不成仙,但還是在這醫館裡做了學徒。

  這裡的人都很喜歡她,她性子溫軟,手腳勤快,與館裡的醫修們相處得也很融洽。

  昭陽立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過得很好。

  他駐足看了許久,始終未曾現身。

  他想,現在的姜映初,已經不需要他了。

  她已經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憑自己的本事,在這座城池裡紮下根來。

  那麼,他的存在,便不再必須。

  白衣劍修轉身離去。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靈劍之上,那枚鮮紅的劍穗,忽然「啪」地一聲,倏然斷裂。

  紅線寸寸崩開,流蘇散落,這枚系了五年的劍穗,輕飄飄地從劍柄上滑落,被風一卷,跌落在塵土裡。

  昭陽腳步未停。

  這因果,也該斷了。

  另一頭,醫館裡,姜映初忽然若有所感。

  她猛地轉頭,望向屋外的街頭。

  可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只有日光把長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行人寥寥,步伐匆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方才有人在看著她。

  可惜,並沒有。

  她神色有些黯然,緩緩收回目光,轉頭問身旁的醫修:「無悔劍君……最近又有什麼消息了嗎?」

  那醫修是個年輕女子,聞言便笑了,打趣道:「姜姑娘,你三天兩頭就問這個,怎地這般關心他呀?」

  姜映初臉一紅,小聲辯駁:「他畢竟……畢竟救了我。」

  頓了頓,她又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或許,他已經不記得我了吧,五年過去了。」

  時間,原來已經過去了五年。

  一枚銀色的鈴鐺,靜靜地掛在她的手腕上。

  那鈴鐺很特殊。

  平時戴在手上,只要她不想聯繫對方,任它怎麼晃動,也不會發出半點聲響。

  只有她心裡真正想找他時,搖動它,那清脆的鈴聲才會穿過千山萬水,傳到他的耳邊。

  其實,她每天都想聯繫他。

  哪怕只是聽一聽他的聲音呢?哪怕只是聽一句冷漠的「嗯」呢?

  可姜映初又擔心,自己這樣做,是在打擾他。

  畢竟,他從未主動聯絡過她。

  每一次她鼓起勇氣,輕輕地搖響鈴鐺,那一頭傳來的,也只是一句淡漠的回應,除此之外,再無多話。

  一開始,她不聯繫,是不敢打擾。

  而現在,她已不是不敢,而是覺得,沒有必要了。

  自己終歸是個凡人。

  生命短暫,不過寥寥數十載。

  對方卻還有千年萬年之久。

  她的生命,對無悔劍君而言,就像是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轉瞬即逝。

  既如此,又何必在他那漫長的一生里,平白留下一道陰影呢?

  「姜姑娘,」那醫修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輕嘆一聲,溫聲道,「凡人和修士,終歸是兩個世界的人。我聽聞那無悔劍君,修的似乎是無情劍道。他那般的人物,眼中只有劍,沒有其他。」

  姜映初垂著眼,沒有接話。

  那醫修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我倒是聽聞,他似乎準備向無極劍宗的無極劍尊發起挑戰。那無極劍尊的劍道趨於完美,實乃當世第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姜映初聽得很認真,一字一句都不肯漏掉。

  待醫修說完,她連忙追問。

  「那……無悔劍君能贏嗎?」

  醫修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不過站在我的角度,我認為無悔劍君應該是贏不了的。他還太年輕了。無極劍尊的修為已經到了渡劫期,而那無悔劍君,似乎還只是大乘圓滿吧?而且兩個人,一個是劍尊,一個是劍君。別看都是尊稱,實則還是有差別的。」

  她頓了頓,又寬慰似地補了一句:「不過我覺得,這也只是傳聞,應該不是事實。無極劍尊太強了,他的劍也是無敵之劍。兩人若真針鋒相對,很可能……無悔劍君會死。」

  姜映初的臉色,倏地白了。

  「他應該……不會做出那樣傻的事吧。」醫修笑著搖了搖頭,轉頭去忙別的了。

  姜映初卻站在原地,神色憂心忡忡,久久沒有動作。

  那醫修看著她的模樣,到底不忍,又嘆了口氣,回頭勸道:「你還是別操心了,那都是修士間的事。你一個凡人,即便真發生了什麼,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姜映初知道,她是在告誡自己。

  是為她好。

  可是,她怎麼能放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