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上的光核又震了一下,比剛才更清晰。李文的手指停在星圖邊緣,目光沒有移開。
他立刻起身,掀開帳簾,對守在外側的傳令兵道:「請雲姬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詢。」
傳令兵快步離去。李文回到案前,將羅盤輕輕轉了個方向,讓那點微弱波動正對著自己。他沒有再看水囊、化驗紙或淤泥樣本,那些東西已經說了太多。現在他需要的是能穿透距離的眼睛。
不多時,腳步聲由遠及近。雲姬走進帳中,衣袖微動,髮絲被風帶起一縷,落在肩頭。她沒說話,只是走近案台,目光落在羅盤上。
「你感覺到了?」李文問。
她點頭,指尖懸於光核上方,未觸碰,卻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片刻後,她閉上眼,呼吸放緩,整個人像沉入某種無形的流動之中。
李文靜靜等著。
約莫半盞茶工夫,雲姬睜開眼,聲音很輕:「北面百里外,地下三十丈,有一股穩定的水流。它穿過岩層時,帶動了空間的細微震顫,普通人察覺不到,但我能捕捉到那條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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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眼神一凝:「水質如何?有沒有雜質?」
「目前無法確定具體成分,但那裡的地脈未受擾動,不像被人動過手腳。而且……」她頓了頓,「水流經過的空間裂隙很乾淨,沒有毒物殘留的痕跡。」
李文沉默了一瞬,隨即提筆在羊皮地圖上畫了一道線,從營地延伸至北方標記點。
「這個位置太遠。」他說,「若是派大隊人馬前往,路上耗水反而更多。可若只派小隊,一旦遇襲,難以回援。」
雲姬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帶隊。我的感知能避開危險區域,也能預判地形變化。只要路線規劃得當,不會走冤枉路。」
李文搖頭:「你不能出險。你是我們唯一能精準定位空間異常的人。如果路上出了意外,後續所有布局都會斷。」
帳外傳來鎧甲摩擦的聲音。呼衍鐵走了進來,抱拳行禮:「將軍,剛巡完崗。西面坑洞已封死,空陶罐全部收繳。巡邏隊發現兩處新腳印,但不是皮履,像是流民穿的草鞋,可能是誤入。」
李文點頭:「看來敵人暫時收手了。但這不代表他們會放棄。」
他轉向雲姬:「我打算讓你和呼衍鐵一起行動。他帶五十名駝峰騎兵護送,你負責導航。三名農戰師隨行,攜帶藥藤過濾器和陶瓮樣本,現場取水化驗。」
雲姬沒有反對:「什麼時候出發?」
「天亮就走。」李文說,「我會在羅盤上設一道感應印記,你把它貼身帶著。只要你們在路上,我就能知道大致方位。若有異常,立即傳訊回來。」
呼衍鐵應道:「末將領命。騎兵已整備完畢,隨時可以出動。」
李文又補充:「路線由雲姬決定,你只管護衛。途中不得擅自更改方向,哪怕看起來更近也不行。我知道你想快,但這次不是打仗,是找活路。」
呼衍鐵鄭重點頭:「明白。」
雲姬從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銀片,放在羅盤中央。銀片微微發亮,與光核產生共鳴。她低聲念了幾句,那光芒便緩緩沉入羅盤紋路之中。
「印記已成。」她說,「你在營中可隨時感應我們的位置。」
李文伸手覆在羅盤上,感受到一絲溫熱的回應。
三人商議完畢,各自離開準備。李文留在帳中,重新鋪開地圖,用硃砂筆圈出幾處可能的中途歇腳點。他知道,這一趟不只是找水,更是賭一場時間。
天還未亮,營地東側已集結好隊伍。五十名駝峰騎兵列成兩列,馬匹安靜地站著,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三輛輕車裝載著工具和備用陶瓮,緊隨其後。
雲姬站在最前方,披著一件灰白色斗篷,長發束起,臉上看不出情緒。呼衍鐵翻身上馬,檢查了腰間短刀和信號箭筒,然後朝她點頭:「 ready。」
雲姬邁步向前,沒有回頭。
隊伍緩緩出發,踏進黎明前的昏暗裡。
李文立於帳前,手中羅盤忽然輕顫一下。他知道,他們已經啟程。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他幾乎寸步未離案台。每隔一段時間,羅盤就會傳來一次輕微震動——那是雲姬沿途激活印記的信號。每一次,都代表他們安全通過了一個節點。
中午時分,赤奴前來報到:「安置區那邊穩住了。百姓聽說有隊伍去找新水源,情緒好了不少。有幾個老匠人主動提出幫忙燒制陶瓮,說多做一個就多存一瓢水。」
李文點頭:「讓他們干。把最好的窯火留出來,優先燒儲水容器。」
赤奴猶豫了一下:「你說他們真能找到?」
「必須找到。」李文盯著羅盤,「我們撐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羅盤猛然一震,光核閃出一道藍光。
李文立刻俯身查看。
這是約定好的緊急信號。
他迅速寫下命令:「調三百工匠,按預定路線鋪設導水管線,優先保障安置區與前線將士用水。雪蓮精靈隨隊駐守新水源點,持續淨化周邊水質。」
傳令兵接過紙條飛奔而去。
傍晚時分,第一桶淨水被送回營地。
李文親自打開陶瓮蓋子,捧起一碗,仰頭喝下。
水清冽甘甜,毫無異味。
他放下碗,長長吐出一口氣。
帳外傳來腳步聲,是呼衍鐵回來了。
「找到了。」他進門就說,「地下三十丈,水量穩定,水質純淨,還帶一絲靈氣。農戰師當場做了三次檢測,確認無毒。雲姬發現了舊石渠,稍加修繕就能引水。我們已經在起點挖通了第一段導流口,植物精靈正在往回鋪根系網絡。」
李文問:「路上有麻煩嗎?」
「遇到兩撥流寇,繞開了。還有一片移動沙丘,原本的路線被掩埋,是雲姬提前察覺,改走西側殘谷,才避過去。」
「她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累。但她堅持留在現場監督施工,說要確保第一段管線不出問題。」
李文點頭:「讓她多休息。這趟辛苦了。」
呼衍鐵退下後,李文走到帳外。
夜色漸深,營地燈火次第亮起。有人抬著新運來的陶瓮走過,腳步匆匆。幾名工匠圍在圖紙前討論管線走向,聲音不高,但透著幹勁。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羅盤,指針平穩指向北方,光核穩定閃爍。
這場水危機,終於有了轉機。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開始。
遠處沙地上,一輛滿載陶瓮的輕車正緩緩駛向北門。拉車的駝獸步伐穩健,蹄下揚起細塵。車輪壓過一處低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雲姬站在新開的導流口旁,望著地下湧出的清泉,伸手接了一捧。
水從指縫間滑落,滴進沙地,瞬間消失。
她忽然抬頭,看向東南方的天空。
那裡,一團雲影正緩慢移動,形狀古怪,不像尋常風勢能形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