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還未散盡,李文指尖的綠光依舊微弱地跳動著。那根藤蔓仍埋在地下,朝著南門方向緩緩延伸,如同他此刻未曾停歇的思緒。城牆上剛清理完殘骸,火油味混著焦木的氣息尚未散去,但他沒有回主帳,而是轉身走向西城。
育種工坊藏在一片廢棄馬廄後方,外表看不出異樣,只有門口懸掛的一片青葉隨風輕顫——那是植物精靈守衛的標記。他推門而入時,屋內燈火昏黃,幾名獸醫正圍在產欄邊低聲交談,語氣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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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太慢了,喘不上氣。」
「第三匹不行了,快叫人!」
李文幾步上前,看清欄中情形:三匹剛出生的幼駒蜷縮在母馬身側,其中一匹渾身濕漉漉的,鼻翼幾乎不動,四肢微微抽搐。另一匹勉強抬頭,眼神渾濁。唯獨最邊上那匹,耳朵輕輕抖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他的腳步。
他沒說話,掌心貼向地面。一股溫潤的氣流順著指縫滲入泥土,瞬間與埋藏在地底的雪蓮精靈取得聯繫。片刻後,一層薄如霧的白氣從地面升起,輕輕覆在那匹奄奄一息的幼駒身上。它的胸口終於開始起伏,呼吸漸漸平穩。
「調高地脈溫度。」他對身旁的工匠低聲道,「用根系網絡加熱三寸以下土層。」
工匠點頭,迅速結出手印。地下傳來細微的震動,仿佛無數細小的枝條正在甦醒、蔓延。工坊內的空氣變得柔和起來,寒意退去。
又過了一盞茶工夫,三匹幼駒都睜開了眼。最小的那匹掙扎著抬起前腿,試了兩次,終於撐起身子。它站得不穩,卻倔強地不肯倒下。
李文蹲下身,伸手探向它的脊背。一株藤蔓悄然攀上幼駒的腿,輕輕纏繞一圈,隨即鬆開。他的眉頭微微舒展。
「筋骨密度已達良駒成年水準。」他低聲說,「血脈活性是普通戰馬的四倍以上。」
旁邊一名老獸醫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吧?才出生幾個時辰。」
「你看它蹄底。」李文指向地面。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幼駒四蹄落地之處,竟留下淺淺的凹痕,像是踩進了鬆軟的泥地,而實際地面鋪的是堅硬石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赤奴掀簾進來,鎧甲都沒卸,臉上還帶著血污。他原本是來匯報南門暗渠無異常的,可一進門,目光就被那三匹幼駒牢牢吸住。
「這是……新馬?」他走近幾步,忽然察覺到什麼,猛地後退半步,「剛才我踏進來的時候,地面震了一下。」
沒人接話,但氣氛已經變了。
赤奴盯著最壯實的那匹幼駒,見它正歪頭打量自己,眼神清明,毫無初生動物的怯弱。他試探性地伸出手,那馬竟主動湊過來嗅了嗅他的掌心。
「它不怕人。」赤奴喃喃道。
「不止不怕。」李文站起身,「它知道你是友非敵。」
赤奴猛地抬頭:「你到底做了什麼?這些馬……不是凡種。」
「我只是給了它們一點機會。」李文平靜地說,「讓它們生下來就比別人強一些。」
赤奴沉默片刻,忽然單膝跪地,手掌按在石板上感受餘震。幾秒後,他抬起頭,聲音低沉:「這種馬,若能成軍,百里奔襲如履平地,破陣如撕紙。你打算養多少?」
「第一批三匹。」李文看著幼駒們依偎母馬取暖的模樣,「未來,要看資源和氣運能否支撐。」
赤奴霍然起身:「我帶羌騎輪值守衛,任何人靠近五十步內,必須報備。」
李文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這時,雲姬從工坊頂層走下。她一直站在高處觀察幼駒體表的能量流動,此刻神色凝重。
「它們體內有波動。」她說,「不是單純的氣血旺盛,而是某種頻率在震盪,和空間節點接近共振。」
李文眼神一凝:「嚴重嗎?」
「現在還不明顯。」雲姬走到中央,抬手輕點空氣,指尖划過一道淡不可察的波紋,「但如果繼續成長,可能會引來外界感知。某些存在,對這類氣息很敏感。」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李文沉吟片刻,轉身走向角落的青銅羅盤。他將手掌覆在其上,閉目催動氣運之力。羅盤緩緩轉動,最終停在一個從未激活過的刻度上。一道極細的金線從中射出,落在三匹幼駒頭頂,隨即融入它們的身體。
「我已經布下隱匿屏障。」他睜開眼,「它們的氣息會與大地生機同步,除非有人親自踏入此地,否則無法察覺異常。」
雲姬點了點頭:「還需要信息管控。所有記錄不得用紙筆,只能以活體樹皮承載,由植物精靈守護。」
「照辦。」李文應下,隨即下令,「從今日起,此地列為最高機密區。進出者需經我親自許可,違令者,逐出運朝。」
命令下達後,工坊內氣氛更顯肅然。工匠們默默收拾器具,獸醫們開始為幼駒做例行檢查。李文卻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拿起一塊剛剛刻好的靈木簡,上面浮現出淡淡的符文軌跡。
那是幼駒的血脈圖譜。
他仔細看著每一行數據,時不時用指尖輕點某處,讓藤蔓精靈再次確認數值。時間一點點過去,天邊泛起灰白,晨光透過窗縫灑進屋內,映在他未合的眼中。
赤奴站在門口,望著李文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忽然開口:「你一夜沒睡。」
李文沒回頭:「守城戰剛結束,不能鬆懈。」
「可你也得休息。」赤奴皺眉,「我們還能撐,你倒下了,誰來做這些事?」
李文放下木簡,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我知道分寸。」
赤奴還想說什麼,卻被雲姬抬手制止。她站在窗邊,目光投向遠方天空,嘴唇微動:「星象有變。」
兩人同時望過去。
東方天際,一顆本不該在此時出現的星辰正緩緩移動,軌跡偏移了原有軌道。它的光芒並不強烈,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這不是自然現象。」雲姬低聲說,「有人在觀測這片區域。」
李文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沒有看天,而是低頭看向手中羅盤。指針輕微晃動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們還沒鎖定具體位置。」他說,「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赤奴握緊腰間刀柄:「要不要轉移幼駒?」
「不行。」李文搖頭,「移動過程更容易暴露。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加快培育進度,在敵人找到線索前,讓它們具備自保能力。」
「怎麼加快?」雲姬問。
李文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那捲竹簡。金色符線在晨光下微微閃爍。他翻開一頁,指著其中一段文字:「這裡提到『靈根嫁接』,可以用其他強大生物的精元刺激胚胎發育。雖然風險大,但現在顧不得了。」
雲姬皺眉:「你知道代價。」
「我知道。」李文聲音很輕,「但有些路,必須有人先走。」
赤奴盯著那三匹幼駒,見它們正互相依偎著打盹,鼻息噴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淡淡金紋。他忽然走上前,解下披風,輕輕蓋在最瘦弱的那匹身上。
「我守在這裡。」他說,「直到它們能自己奔跑。」
李文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屋外,風沙漸寧。武威城迎來了短暫的清晨。巡邏士兵換崗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被風吹散。而在育種工坊深處,一根新生的藤蔓正悄悄纏上幼駒的後腿,輸送著來自大地的滋養。
李文坐回椅子,重新拿起靈木簡。他的手指在某一行數據上停留許久,然後緩緩寫下新的註記:
「第一代基因改良幼駒,存活率百分之百,潛力評估:超凡。」
他放下筆,抬頭看向那三匹小馬。其中一匹忽然睜開眼,直直望向他,眸子深處似有金光流轉。
李文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衛衝進來,臉色發白:「大人,南門方向發現異常腳印,大小如牛犢,但……是四蹄直立行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