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沙丘,李文已站在那道骨白階梯前。昨夜他下令封鎖消息,此刻身邊只帶了赤奴、雲姬和四名精挑細選的斥候,人人輕裝,腰間佩刀未出鞘。
「就是這裡。」他說。
雲姬沒應聲,目光落在第三級台階上。她往前半步,指尖虛點地面:「剛才還能看清的裂隙,現在模糊了。」
赤奴皺眉,「什麼意思?」
「機關醒了。」她低聲說,「它記得我們來過。」
李文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從懷中取出羅盤。指針微顫,指向階梯深處。他沒再猶豫,邁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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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步後,拱門依舊半開,葉形凹槽空著。李文從布袋裡取出一粒新培育的靈麥種子,輕輕放進去。種子接觸底面的瞬間,紋路再次亮起,青光順著門框蔓延,拱門緩緩向內推開。
暖風撲面。
眾人踏入第一層空間。螺旋地磚、發光節點、中央柱體,一切與昨夜所見無異。但李文察覺到了不同——那根纏繞枯藤的柱子,表面浮現出極淡的波紋,像水下晃動的影。
「別靠太近。」雲姬忽然開口。
話音未落,地面紋路驟然大亮。眾人腳下一震,身後的拱門無聲閉合,石板嚴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過。
「退!」李文低喝。
可退路已斷。更糟的是,四周牆壁開始扭曲,原本筆直的通道在視野中彎折、拉長,右側那條他們昨夜走過的通路,竟像被揉皺的紙般塌陷下去,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口。
「不是原路了。」雲姬閉眼,呼吸放緩,「空氣里有摺疊的痕跡,右邊是假的。」
「左邊呢?」李文問。
她睜開眼,指向左側牆體,「那裡有一道隱藏接縫,真正的通路在牆後。」
赤奴盯著那片平整的骨壁,「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能感覺到空間的『呼吸』。」她抬手指向牆角,「每三息一次,那裡會微微凹陷,就像……肺在吸氣。」
李文點頭,「按她說的辦。」
雲姬上前,手掌貼住牆面。隨著她的動作,一道細線般的裂口浮現,自上而下延伸。她側身一推,整塊牆板竟無聲滑開,露出一條窄道。
「走。」李文揮手,命斥候先行探路。
五人魚貫而入。通道不長,盡頭是一處方形小廳。地面鋪著完整骨磚,中央刻著一朵九瓣花形圖案,每一片花瓣都嵌著一顆微光閃爍的晶石。
「這是什麼?」一名斥候忍不住靠近。
「別碰!」雲姬厲聲喝止。
可已經晚了。
那人腳尖剛踏進花心範圍,腳下磚塊突然下陷。青色光絲如活物般竄出,瞬間纏上他的雙腳,順著小腿往上爬。他悶哼一聲,試圖抽身,卻像被釘住一般動彈不得。
頭頂穹頂隨之裂開,數十根骨刺從縫隙中垂落,速度緩慢卻無可阻擋。與此同時,四面牆壁開始向內擠壓,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陷阱連環啟動。」李文迅速取出雨露珠,塞進羅盤側孔。他將羅盤貼近地面,試圖用氣運干擾能量流轉。可羅盤毫無反應——這系統完全獨立於外界力量。
「沒用。」他收起羅盤,目光轉向雲姬,「還有辦法嗎?」
雲姬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她雙手交疊置於胸前,指尖微微顫抖。片刻後,她猛然睜眼:「這不是殺陣,是篩選。」
「篩選?」赤奴不解。
「它在測試進入者的感知力。」她指向前方三尺處的虛空,「那裡有個摺疊間隙,只有能『看見』的人才能觸發入口。踏進去,就能跳出當前層。」
「你確定?」李文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我確定。」她聲音很輕,卻堅定。
赤奴上前一步,「讓我先試。」
李文伸手攔住他,「讓她帶路。」
雲姬深吸一口氣,邁出一步。
她的身影沒有消失,而是像穿過一層水膜般泛起漣漪。下一瞬,她已出現在數丈外的安全區域,穩穩落地。
「是真的。」她回頭說。
李文立刻下令:「兩人一組,按順序躍遷。赤奴,你背一人先走。」
赤奴點頭,扛起那名被光絲纏住的斥候,朝著雲姬指示的位置衝去。兩人身影一閃,消失在空氣中,再出現時已在對面。
第二組緊隨其後,順利脫險。
輪到李文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根中央柱體。枯藤上的波紋比剛才更明顯了,仿佛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甦醒。
他不再遲疑,拉著最後一人快步上前。
雲姬站在跳躍點前,臉色已有些發白。她抬起手,再次劃出那道弧線:「準備好了。」
兩人同時邁步。
就在身影即將融入虛空的剎那,地面猛然一震。原本穩定的裂隙劇烈波動,邊緣開始崩解,像是被無形之力撕扯。
「快!」雲姬咬牙,猛地將兩人向前一推。
李文只覺身體一輕,隨即重重摔落在安全區。他翻身站起,回頭望去——雲姬還站在原地,整個人搖晃了一下,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雲姬!」
他沖回跳躍點邊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拽了過來。
轟——
身後通道徹底坍塌,碎石與光絲混雜著墜入一片虛無,連回聲都沒有留下。
眾人喘息未定。那名被光絲纏過的斥候癱坐在地,褲腿已被燒出焦痕,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色。
「你怎麼樣?」李文蹲下查看。
「疼……但還能動。」那人咬牙撐著站起來。
李文轉頭看向雲姬。她靠牆坐著,額頭冷汗涔涔,呼吸急促,手指仍在微微發抖。
「你沒事吧?」
她搖頭,「只是耗得有點狠。再用一次,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李文沉默片刻,從布袋裡取出一枚溫潤的靈果遞給她,「吃了。」
她接過,沒說話,慢慢啃了一口。果肉入腹,氣息漸漸平穩了些。
赤奴環顧四周,「我們現在在哪?」
眼前是一片開闊區域,地面平整,牆壁光滑,沒有發光節點,也沒有機關痕跡。只有遠處一條幽深通道,通往更深的地下。
「至少脫離了第一層殺陣。」李文收起羅盤,抬頭看向那條通道,「這裡應該是遺址的穩定區,可以暫作據點。」
「前面還能走嗎?」赤奴問。
雲姬抬眼望向通道深處,瞳孔微縮。
「能走。」她說,「但不能再集體行動了。前面的空間結構更複雜,摺疊層至少有五重,貿然闖入,誰都救不了誰。」
李文點頭,「那就分批探。你先休息,等恢復些再說。」
她卻搖頭,「不用等太久。我已經感覺到了……下面有人留下的印記。」
「誰?」
「不知道。」她望著通道,「但那個印記,是衝著這根藤來的。」
李文回頭看向自己腰間的木劍。劍柄上的紋路,與昨夜石板上那棵扭曲之樹,隱約相似。
他正要開口,雲姬忽然抬手。
「別動。」
她盯著地面。
一塊骨磚的接縫處,滲出一絲極淡的綠意。那顏色像是從地底慢慢浮上來的,起初只有針尖大小,轉瞬便蔓延成一條細線,蜿蜒向前,直指通道深處。
「它在動。」赤奴低聲道。
雲姬緩緩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卻一步步走向那條綠線。
「這不是植物生長。」她蹲下,指尖懸在綠線上方,「這是標記。有人在下面,用某種方式……畫出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