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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夜探敵營探虛實,于吉道破其破綻

  風從城樓縫隙里鑽進來,帶著沙粒拍在臉上。李文的手還搭在羅盤上,指尖微微發麻。剛才那一戰耗得太多,氣運像被抽走了一截,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他沒動,只是盯著敵營方向。那邊燈火未熄,反而比先前更密,像是有人在重新調度。守軍已經換過一輪崗,弓弩手沿著牆垛來回走動,腳步聲踩在石磚上,一聲接一聲。

  雲姬站在不遠處,忽然側頭看向角落。

  一個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披著破舊道袍,頭髮亂得像枯草堆,手裡拄著一根乾裂的樹枝。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小郎君,你還想再撐幾回?」

  李文抬眼,神色不動:「你來了。」

  「剛從馬超帳前轉了一圈。」于吉慢悠悠走近,鞋底蹭著地面,發出沙沙聲,「他中軍大旗歪了三丈,壓住地脈口子,陣腳浮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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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眉頭微動:「你說的是『雷霆錐陣』?」

  「正是。」于吉把樹枝往地上一杵,「本該主將居中,兵煞聚頂,可他偏把旗挪到左翼,反倒把陣眼卡在斷脊線上。要是沒人催他,哪會犯這種低級錯?」

  李文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了敲羅盤邊緣。青銅紋路仍有些溫熱,但遠不如剛才激烈震動時那般滾燙。

  「你親眼所見?」

  于吉不答,只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布片,甩在李文膝前。那是一角殘破的令旗,邊緣焦黑,沾著暗紅血漬,旗杆連接處明顯扭曲變形。

  李文伸手拿起,指腹撫過斷裂處。一股滯澀的殺氣順著指尖竄上來,像是鐵鏽混著雨水的味道,在鼻尖一閃而過。

  他閉了閉眼,一絲氣運探入其中。

  兵煞流轉紊亂,主氣不聚,反有外溢之象——確是陣法根基失衡之兆。

  「他急著攻城,不是為了破我們。」于吉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斜線,「是為了趕時間。背後有人推著他打,逼他連夜列陣,連校旗都沒來得及調正。」

  李文睜開眼:「誰逼他?」

  「這你就得自己去猜了。」于吉咧嘴一笑,眼神卻沒半點笑意,「我只管告訴你——今夜子時前後,西北風起,若有人帶鼓聲突入敵營後陣,只需三響震音,就能讓他的陣腳先亂一步。」

  李文盯著那塊令旗碎片,沒有立刻回應。

  他知道于吉不會空口說白話。這老道向來神出鬼沒,每次出現都帶著真東西。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輕信。

  「你為何幫我?」他終於開口。

  于吉嘿嘿笑了兩聲,抬頭看他:「你不記得了?那日在敦煌城外,你救下一個快餓死的老乞丐,給了他一碗粟米粥。那人就是我。」

  李文一怔。

  記憶翻湧上來。那是西遷初期的事,他在流民堆里看見個快斷氣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渾濁,嘴裡嘟囔著沒人聽得懂的話。他順手遞了碗熱粥,沒多問一句。

  沒想到竟是此人。

  「一碗粥,值不了這麼多。」李文淡淡道。

  「別人給的,是施捨。」于吉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你給的,是命。所以我還你一次命。」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子雖慢,卻穩得很。

  「等等。」李文叫住他,「你既去過敵營,可曾察覺其他異常?比如……有沒有外人插手調度?」

  于吉背對著他,停了一下。

  「有。」他聲音低了些,「帳篷深處坐著個穿黑袍的人,不說話,也不露臉。但馬超每次下令前,都要朝那邊看一眼。」

  李文眼神一凝。

  黑袍人?不是西涼軍打扮。

  他還想再問,于吉卻已邁步走向城牆另一側,身影漸漸隱進夜色里。

  「破陣容易。」老道的聲音飄了過來,「可你要防的,不是陣,是人心。」

  話落,人已不見。

  李文低頭看著手中的令旗碎片,指節微微收緊。風從耳邊刮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緩緩將碎片放進懷中,手重新放回羅盤。

  地下那些靈麥種子還在安靜生長,根須緩慢延伸,尚未破土。它們能等,他也得等。

  但現在,他已經知道該怎麼打了。

  只是這一仗,不只是打馬超。

  更是打那個躲在幕後的影子。

  他抬起頭,望向敵營深處。燈火連成一片,像一片燃燒的荒原。而在最中心的位置,那面主將旗果然傾斜著,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彎了腰。

  子時未到,風還未起。

  但他已經聽見了鼓聲——在心裡。

  一名守軍快步走來,抱拳稟報:「將軍,西面荒地發現兩具屍體,像是敵軍斥候,脖子上有勒痕。」

  李文點頭:「拖回來,查身上有沒有攜帶文書。」

  「是。」

  士兵退下後,他起身走到牆邊,俯視城外。藤蔓早已縮回地底,只留下幾道裂痕和乾涸的血跡。遠處,敵營巡邏的火把仍在移動,節奏整齊,看似無懈可擊。

  可他知道,那整齊之下藏著裂縫。

  只要輕輕一推,就會塌。

  他又摸了摸胸口的令旗碎片,確認它還在。

  這時,一陣風卷著沙塵撲上城樓,吹開了他半邊衣襟。羅盤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低頭看去,盤面中央的凹槽里,那十幾粒靈麥種子正泛著極淡的光,一圈圈漣漪似的波動從中擴散開來。

  它們醒了。

  正在等待命令。

  李文把手覆上去,低聲說:「再等等。」

  城下,一隻烏鴉撲棱著翅膀落在斷牆上,歪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向敵營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