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的震動傳到掌心時，李文正站在城門口。他沒抬頭看天，也沒回頭望城，只是將手從青銅盤面上收回，輕輕一握，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出發。」他說。
駝隊早已整裝待發，每峰駱駝背上都綁著木箱，箱中裝著淨水、藥草、火油和備用兵器。雲姬立在第三頭駱駝旁，指尖貼著一塊薄玉片，閉目片刻，隨即睜眼：「北谷小徑前方三里有冰裂帶，走不了大隊伍。」
李文點頭：「開寒林通道。」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淡金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印記緩緩亮起。空氣微顫，前方雪地忽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方幽藍的冰層。一股冷風從中湧出，吹得人衣角翻飛。
「走快些。」他說，「霧撐不了太久。」
眾人迅速穿過那道裂隙，身後冰雪合攏，仿佛從未開啟過。風雪漸密，山路陡峭，駝蹄踩在冰殼上發出脆響。一名隨行醫者緊跟著擔架，不時伸手探向赤奴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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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越來越弱了。」他說。
李文沒應聲，只加快腳步走到擔架旁。赤奴臉色灰白，嘴唇泛紫，肩頭包紮的布條滲出黑血，氣味腥澀。他睜著眼，但目光散亂，像是看見什麼又什麼都沒看見。
「撐住。」李文低聲說，「再遠也得走完。」
雲姬跟上來，手指再次貼上玉片：「前面有個冰窟，靈氣波動異常，不像自然形成。」
李文看向她。
「可能是雪蓮生長的地方。」她補充。
一行人繼續前行，風勢更猛，吹得人幾乎站不穩。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抵達一處凹陷的山坳。中央是一塊巨大的冰蓋，表面光滑如鏡，深處隱約透出一點藍光。
「就是這兒。」李文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面上。
羅盤在他懷中微微發燙。他取出羅盤，放在冰面中央。盤面藤蔓紋路開始跳動，一圈圈擴散出微光，與冰下那點藍芒呼應起來。
「有生命脈動。」雲姬說，「藏得很深。」
李文閉眼，氣息沉入丹田，再緩緩吐出。他將一滴血逼出指尖，落在羅盤中心。血珠滾過紋路，最終滴入冰縫。
剎那間，冰層震了一下。
咔——
細小的裂痕從血滴處蔓延開來，藍光順著裂縫爬升，如同活物遊走。不多時，整塊冰蓋竟自行融化了一圈，露出下方一口寒泉。泉水清澈見底，中央一朵六瓣花靜靜懸浮，通體晶瑩，花瓣邊緣泛著淡藍光暈。
「雪蓮。」醫者激動地低呼。
李文卻盯著水面。那朵花輕輕搖曳，忽然綻開一絲微光。一個身影從花心中浮現，是個少女模樣，披著冰紗般的長裙，雙眸如星子般明亮。
她懸在半空，聲音清冷如泉流：「你是誰？」
「李文。」他答，「來求一株雪蓮，救一條命。」
精靈低頭看他，目光掃過擔架上的赤奴，又落回李文臉上。「你身上有氣運之力的氣息，不是凡人。」
「我需要你的幫助。」李文直視她的眼睛，「他為護同伴中毒，命在旦夕。若你能出手，我願以氣運相引，助你穩固本源。」
精靈沉默片刻，輕聲道：「淨化之術會讓我沉眠一段時間。你可願承擔反噬？」
「我來。」李文伸出手，「只要能救他。」
精靈點頭，身形緩緩降落。她飄至擔架上方，雙手交疊於胸前，口中念出一段古老音節。雪蓮本體劇烈晃動，藍光自花瓣中抽出，化作一條光帶纏繞而下，直沒入赤奴胸口。
赤奴猛地抽搐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悶哼。
李文立刻上前，雙手結印，掌心對準雪蓮。金色氣運之力自他體內湧出，順著經脈流入雙臂，再注入光帶之中。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額頭滲出冷汗。
「堅持住。」雲姬站在他身後，一手扶住他肩膀。
光帶流轉加速，赤奴皮膚下漸漸浮現出絲絲黑線，像是有東西在皮肉間遊走。那些黑線被藍光觸碰後，迅速凝結成細小冰晶，隨後崩碎消散。
時間一點點過去，雪蓮的光芒越來越弱，花瓣邊緣開始發暗。精靈的身影也變得透明，最後只剩下一縷微光環繞著赤奴周身。
終於，最後一粒黑晶化去。
赤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膛起伏平穩下來，指尖微微動了動。
李文鬆開手，踉蹌退了一步，被雲姬扶住。
「成了。」醫者檢查傷口，驚喜道，「毒素全清了！連腐肉都在再生！」
李文喘了口氣，看向那朵雪蓮。它靜靜浮在水中，不再發光，花瓣閉合，像是陷入了沉睡。
「她說會回來。」雲姬輕聲說。
李文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盒，小心翼翼將雪蓮連根帶水封入其中。他合上蓋子，放進貼身衣袋。
「我們得回去。」他說，「武威還在等消息。」
隊伍重新集結，赤奴被抬上特製擔架，由兩名羌騎輪流背著。返程比來時輕鬆了些，風雪漸小，道路也不再難行。李文走在最前，腳步穩健，只是偶爾會按一下胸口，像是那裡有些發悶。
雲姬察覺到了：「氣運反噬傷了經絡？」
「小事。」他搖頭，「死不了。」
日頭偏西時，他們走出了最後一段峽谷。前方視野開闊，遠處一片濃霧籠罩大地，隱約可見一座城池輪廓。
「霧還沒散。」雲姬說。
李文望著那片白茫茫，沒說話。他知道馬超還在外面等著，也知道這場對峙遠未結束。
但他現在有了底氣。
身後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赤奴睜開了眼，目光渾濁了一瞬，隨即聚焦在李文背影上。
「雪蓮……拿到了嗎？」他聲音沙啞。
李文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拿到了，還有更寶貴的——你的命。」
赤奴咧了咧嘴，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眉頭一皺。
「別亂動。」醫者趕緊按住他，「剛醒就想逞強？」
「我答應過的事……」赤奴喘了口氣，「從來都做到。」
李文沒再說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隊伍穿出山谷，踏上歸途。風從背後吹來，捲起衣袍一角。
最後一眼回望天山，那冰窟中的寒泉依舊靜謐，雪蓮沉睡於水底，唯有水面漣漪輕輕盪開。
東方霧海翻湧，城門前的箭樓影影綽綽。
李文抬手摸了摸胸前的玉盒，確認它還在。
腳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