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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伏擊亂戰顯豪情,赤奴中毒危機生

  風停了。

  火把的光影凝固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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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慢。

  赤奴咬住牙關,舌尖猛然刺痛,血腥味在嘴裡炸開。他借著這股銳利的疼意猛地睜眼,視線模糊中看見那根骨幡高舉過頂,黑氣如繩索般纏繞上升。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擊——魂咒即將成形,一旦落下,整支隊伍都會變成無意識的傀儡。

  不能倒。

  還不能倒。

  他橫刀於前,用盡全身力氣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震動,左腳踩碎了一塊焦黑的石片。這一動,牽動了早已麻木的肩頭,一陣鑽心的寒意順著筋脈爬上來,像是有冰針在血管里遊走。

  就在這時,一支短箭從側上方飛出,無聲無息地釘入他的左肩。

  沒有劇烈的疼痛,反而是一陣奇異的麻痹,仿佛那支箭不是射進了肉里,而是直接扎進了骨頭深處。他低頭看了一眼,箭身烏黑,尾羽上纏著一圈暗紅色的布條,正緩緩滲出一種黏稠的液體,混著血滴落在沙地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蛇面巫士嘴角揚起,骨幡重重砸下。

  「咚——」

  音波掃過谷地,幾個靠得近的羌騎當場跪倒,抱著頭蜷縮在地。赤奴耳中轟鳴不止,眼前景象忽明忽暗,但他仍死死握著刀,踉蹌著向前衝去。他不能停,只要他還站著,身後的人就有機會活。

  刀光一閃,劈向骨幡。

  「咔!」

  骨幡一角斷裂,黑氣瞬間潰散。那股壓迫人心的力量驟然減弱,山谷里的空氣仿佛重新流動起來。

  「撤!」赤奴嘶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炸岩壁!走南坡!」

  兩名老騎手立刻撲向事先埋好的火藥包,引信一點,轟然巨響撕裂夜空。南側岩壁崩塌,亂石滾落,堵住了追兵的主路。與此同時,三名死士架起受傷的斥候,另一人背起傷員的弓囊,迅速朝缺口撤離。

  赤奴被兩個老兵架起,雙腳拖在地上,靴底劃出兩道深痕。他的左臂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皮膚下隱隱有青筋扭動,像活物在皮下爬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味道,胸口悶得快要炸開。

  「少主……撐住。」一人低聲道,將他扶上馬背,綁緊韁繩。

  馬蹄踏上古河道的碎石灘,隊伍開始疾行。風雪漸起,吹得人睜不開眼。一名騎兵回頭看了一眼鷹嘴崖的方向,只見火光仍在閃爍,但已無人追出。

  可他們都知道,那不是結束。

  走了不到十里,赤奴突然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從馬背上挺起,又被繩索勒回。他的眼睛翻白,嘴唇發紫,手指不受控制地抓撓著傷口周圍。

  「毒發了!」有人驚呼。

  「按住他!別讓他掙斷筋脈!」

  三人合力將他壓穩。其中一名年長的騎手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手臂,讓熱血滴進赤奴口中。「少主!你還記得天山泉眼嗎?你說要帶我們回家!你答應過族人的!」

  這句話像一道雷劈進混沌的腦海。

  赤奴猛地睜開眼,瞳孔收縮,神志短暫回歸。他盯著前方風雪中的山影,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往西……進山……別回頭。」

  話音未落,他又陷入昏沉。

  隊伍繼續前行,速度卻越來越慢。一名年輕騎兵腳下一滑,連人帶馬墜下陡坡,屍體卡在岩石間,再沒人有力氣下去收殮。剩下的人只能默默繞行,馬蹄聲沉重如鼓。

  黎明前最冷的時候,他們在一處廢棄牧屋前停下。屋子半埋在雪中,屋頂塌了一角,但四壁尚存,勉強能擋風。眾人合力將赤奴抬進去,放在角落一堆乾草上。

  火點不起來。濕柴只冒煙,不著火。有人脫下外袍蓋在他身上,卻發現他的體溫異常冰冷,摸上去像一塊剛從井底撈出的石頭。

  「醫者呢?」有人問。

  唯一的隨行郎中斷了腿,正靠牆坐著,臉色蒼白。「我能做的只有敷冰……減緩毒走經脈的速度。別的……我不知道。」

  話音剛落,赤奴忽然劇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濺在草堆上,冒著微弱的白氣。

  屋內一片死寂。

  「還有救嗎?」一個年輕人低聲問。

  沒人回答。

  片刻後,那人站起身,抓起斗篷往外走。「我記得小時候聽老人講,極寒之地有種藍花,叫雪蓮,吃了能解百毒。我不信那些都是傳說。」

  「你瘋了?外面風雪這麼大!」

  「我總得試試。」他掀開帘子,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株小小的藍花,花瓣泛著微弱的光,像是藏著星星。他跪在赤奴身邊,小心翼翼摘下花蕊,碾碎成漿,敷在傷口邊緣。又用嘴含住雪水,溫熱後一點點餵進他嘴裡。

  起初毫無反應。

  然後,赤奴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額頭上滲出一層黑汗,氣味刺鼻。那條沿著手臂蔓延的青線,也終於停了下來,不再向上爬。

  「有效!」有人低呼。

  「只是暫時壓住了。」老郎中搖頭,「這種毒不是普通草藥能清的。若三天內找不到真正的解法,哪怕現在醒過來,也會心脈盡毀。」

  屋外,風雪未歇。

  屋內,篝火終於燃起一小簇火苗,映著眾人疲憊的臉。他們圍坐在赤奴身旁,誰也不敢睡。一名騎兵握著刀柄,盯著門外的雪幕,耳朵微微顫動,聽著外面是否有異動。

  赤奴躺在草堆上,嘴唇依舊發紫,但胸膛起伏變得規律。他的右手不知何時鬆開了刀柄,此刻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是還想抓住什麼。

  天邊開始泛白。

  第一縷晨光穿過厚重雲層,照在屋檐殘破的冰棱上,折射出一點微弱的亮色。

  屋後山坡的積雪深處,那株藍花原本生長的地方,泥土微微鬆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