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掌還貼在石面上，指尖能感受到土壤深處傳來的微弱脈動。那不是植物精靈的回應，而是某種沉滯的、帶著腐意的蠕動，像死根在泥里爬行。他立刻意識到不對。
雲姬的呼吸已經斷斷續續，結印的雙手微微發顫，空間漩渦邊緣的光暈正一點點碎裂。她撐不了多久了，可就在這緊要關頭，地底卻傳來異樣。
他沒再猶豫，一把將雲姬往內側拽了一步，同時橫劍掃地。木劍未出鋒，但掌心靈力一震，地面瞬間翻起數道藤蔓，交織成網，橫攔在後方空地前。
幾乎就在同一瞬，三具黑氣纏繞的屍體破土而出，渾身潰爛，口中噴出墨綠色毒霧，直撲後排守衛。兩具被藤網攔下，瘋狂撞擊掙扎，第三具撞入人群，還沒等士兵反應過來，猛地炸開。腥臭的血肉四濺，兩名靠近的士兵當場倒地，皮膚迅速泛黑，抽搐著口吐白沫。
「敵襲！」
李文一聲厲喝，聲音如鐵錘砸下，驚得眾人猛然回頭。祭壇上的氣氛本就繃到極致，這一突變讓所有人神經驟然撕裂。
西北方向的廢墟上，一道身影緩緩站起。披著染血的獸皮斗篷，左臂用黑布層層裹住，只露出半截枯瘦的手指緊扣骨杖。那人嘴角揚起，眼神陰冷，像是看著一群被困在陷阱里的獵物。
是呼衍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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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高處，不急著進攻，反而抬起骨杖，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符紋。符紋沒入地下，遠處沙地再次隆起，又有兩具屍蠱破土而出，撲向陣型薄弱處。這一次，李文早有準備，腳下靈力一催，深埋地下的荊棘叢猛然暴起，刺穿屍身，將其釘死在原地。
「你倒是警覺得快。」呼衍梟冷笑，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可惜，你現在顧得了幾處？」
李文沒答，目光死死盯著對方。他知道呼衍梟的目的——不是為了殺他，也不是為了救殘魂，而是要逼他做出選擇：要麼放棄封印，轉而迎戰；要麼死守原地，任由手下被逐一清除。
他不能動。
雲姬還在撐著，哪怕她的臉色已經白得近乎透明，唇角不斷滲出血絲。只要她還能維持一秒，殘魂就多一分被壓制的可能。而一旦中斷，剛才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
呼衍梟顯然也看透了這一點。他不再召喚屍蠱，而是忽然抬手，骨杖頂端凝聚起一團血光，直指雲姬後心。
李文瞳孔一縮。
早在察覺到呼衍梟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已在雲姬周身布下數層隱形藤盾，極薄，近乎無形，卻堅韌異常。血光射來，撞上屏障，發出一聲悶響，隨即炸裂消散。
呼衍梟眯了眼：「你還真捨得花力氣護她。」
李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帶一絲波動：「你這種人，永遠不會懂什麼叫值得守護。」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木劍在手，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向高台。這不是強攻，而是逼迫——逼呼衍梟中斷施法節奏，打斷他對全局的操控。
呼衍梟冷哼一聲，竟不退反進，骨杖橫揮，一道黑氣如鞭抽出。李文側身避過，左手按地，靈力灌入土中，一排尖銳藤刺從對方腳下暴起。呼衍梟躍起閃避，落地時踉蹌半步，左臂黑布突然滲出血跡。
舊傷裂開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卻沒有痛意，反而笑得更深：「你以為這點小傷就能讓我退？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李文站定，木劍斜指地面，呼吸略顯急促。他明白，呼衍梟不是來拼命的，而是來攪局的。只要戰場混亂持續，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李文心頭一緊，眼角餘光掃去——雲姬的身體晃了一下，右手結印的手勢出現細微偏移。空間漩渦劇烈震盪，裂痕再次蔓延，殘魂的上半身開始緩緩轉動，霧氣翻湧，似有掙脫之勢。
不能再拖了。
他必須做點什麼。
呼衍梟似乎也察覺到了變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欲再度舉杖，李文卻先一步動了。他沒有繼續逼近，而是猛地轉身，木劍重重插進地面。
綠色光芒自劍身擴散，順著地脈迅速蔓延。剎那間，數十株粗壯藤蔓從祭壇四周破土而出，如巨蛇盤繞，牢牢纏住空間漩渦的錨點，穩住了即將崩潰的結構。
雲姬喘了口氣，勉強穩住手印。
李文趁機回身，目光如刀：「你的戲，該收場了。」
呼衍梟站在廢墟邊緣，喘息稍重，左臂血跡已浸透黑布。他盯著李文，眼神陰鷙：「收場？這才剛開始。你以為你在救人？你不過是在拖延死亡的到來。殘魂不會認你，這片土地也不會容你。而我——」他緩緩舉起骨杖，「只需要等你們自己崩潰。」
李文一步步走回祭壇中央，每一步都踏得極穩。他沒有再看呼衍梟，而是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雲姬的脈搏。極弱，但仍有跳動。
「還能撐住嗎？」他低聲問。
雲姬沒抬頭，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他知道她在硬撐，也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但他更清楚，現在不是退的時候。
呼衍梟依舊站在高處，沒有再發動攻擊，也沒有離開。他在等，等一個真正的破綻。
李文站起身，木劍握緊。他看向西北角的身影，聲音平靜：「你想看我們崩潰？可以。但你要記住——每一次你出手，都會讓我更確定一件事。」
「什麼？」
「你怕我成功。」
呼衍梟眼神一寒。
李文不再言語，掌心再次貼地。他沒有調動全部靈力，而是悄然釋放出最後一批潛伏在地底的植物精靈，令它們分散潛行，悄無聲息地向四周滲透。這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預警——只要地下再有異動，他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風掠過祭壇，吹起一片沙塵。
雲姬的指尖微微抽搐，一滴血從指縫滑落，砸在石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她的手印開始顫抖，空間漩渦的光暈忽明忽暗，殘魂的霧氣緩緩上揚，仿佛隨時會徹底掙脫束縛。
呼衍梟緩緩抬起骨杖，指向祭壇中心。
李文握緊木劍，腳步微移，擋在雲姬前方。
骨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