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站在祭壇中央,木劍拄地,掌心仍貼著石面。他能感覺到地下幾縷微弱的震顫,那是植物精靈殘存的感知在緩緩流動。戰神殘魂懸浮半空,霧氣流轉不定,卻沒有再動。剛才那句「繼續」,像是一道未落下的刀鋒,懸在所有人頭頂。
風很輕,吹不散空氣里的凝滯。
他知道,這短暫的平靜不是結束,而是等待——對方在等他們下一步動作。
他沒抬頭,只是低聲開口:「它在等我們下一步。」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沒回頭,但眼角餘光掃到左側陰影里有個人影緩緩走出。素白的袍角沾著塵灰,腳步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雲姬來了。
她走到李文左後方三步遠的位置停下,雙手交疊於胸前,閉上眼。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長,眉心微微皺起,仿佛在傾聽某種常人無法察覺的聲音。
祭壇四周的空間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一道銀線從她指尖劃出,在空中輕輕一折,隨即旋轉成環。那環並不大,只有一尺左右,邊緣泛著淡淡的光暈,像是水波被風吹皺時的漣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空間漩渦出現了。
它悄無聲息地籠罩住祭壇一角,將一塊碎裂的石板緩緩吸離地面。那石板剛浮起半尺,便「啪」地一聲崩成細沙,灑落下來。漩渦輕微晃動了一下,但沒有潰散。
李文盯著那道銀環,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一絲異樣的震顫。這不是靈力波動,也不是植物生長的節奏,而是一種更深沉、更隱秘的牽引——空間本身正在被人為撕開一道口子。
他知道雲姬在做什麼。
她在嘗試封鎖殘魂,不是用武力,也不是靠信念,而是用她最熟悉的手段:空間禁錮。
可這太危險了。戰神殘魂不是尋常存在,它是千年前隕落的英靈殘念,意志與天地共鳴。強行用空間之力束縛它,就像用手去捏住一道雷電。
雲姬咬破指尖,鮮血順著指腹滑落。她在空中畫出一段殘缺的符文,線條幽藍,像是夜空中斷裂的星軌。那符文燃起微光,緩緩融入漩渦邊緣。隨著光芒擴散,漩渦開始緩緩擴張,直徑漸漸逼近兩丈。
祭壇基座發出低沉的嗡鳴。
李文立刻察覺不對。地脈靈珠雖未完全損毀,但血祭儀式留下的餘波仍在干擾空間頻率。雲姬的施法已經觸碰到了這片區域的極限。
他不動聲色,掌心悄然加力,將體內僅存的龍氣滲入土壤。不多時,幾株深根植物從裂縫中鑽出,藤蔓纏繞上祭壇四角的石柱,像是生出了新的根系。這些植物並未發光,也沒有釋放靈力,只是靜靜地紮根,穩穩托住下方的地基。
這是他在幫她。
借大地之力,為她的空間術提供錨點。
漩渦繼續擴大,終於覆蓋到戰神殘魂的下半身。殘魂的霧氣猛然一凝,似乎察覺到了束縛之力。它的斷戟微微抬起,卻沒有揮下,而是停滯在半空,像是在判斷這股力量的來源。
雲姬的額頭滲出汗珠,臉色一點點變白。
她知道時間不多。若不能在殘魂徹底反應前完成合圍,這一擊就會反噬自身。
她雙手結印,最後一道手印拍向空中。漩渦驟然收縮,邊緣泛起劇烈波紋,如同水面被重物砸中。殘魂的下半身被猛地拉扯,陷入漩渦之中。霧氣翻滾掙扎,發出低沉的轟鳴,但一時無法掙脫。
成功了。
至少是暫時的。
李文鬆了口氣,目光卻沒離開雲姬。他看到她身體晃了一下,左手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她的唇角滲出血絲,指尖微微發抖,顯然已接近極限。
「穩住了。」他輕聲道,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事,「接下來,別讓它掙脫。」
雲姬沒應聲,只是點了點頭。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顫音。她不敢放鬆,也不敢撤手,只能死死維持著手印的形態。
就在這時,殘魂的上半身突然劇烈震盪。那團暗紅霧氣猛地膨脹一圈,一股無形的壓力向四周擴散。空間漩渦邊緣出現細小的裂痕,像是玻璃表面被敲出的第一道紋路。
雲姬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一抹血跡。
李文眼神一緊。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若讓殘魂主動反擊,雲姬必受重創。
他抬手握住木劍劍柄,緩緩提起。劍尖點地,體內殘餘的靈力順著經脈流向掌心。綠色的光暈從劍底擴散開來,沿著地面蔓延,像是春草初生時悄然鋪展的綠意。
這不是真正的召喚。
他沒有調動植物精靈,也沒有結陣布防。他只是製造了一個假象——一個足以吸引注意力的信號。
殘魂果然偏轉了視線。它的頭顱微微轉動,霧氣朝李文這邊凝聚。那一瞬間,它的壓迫感全部集中過來,仿佛下一秒就要發動攻擊。
就是現在。
雲姬強壓胸口翻湧的氣血,最後一記手印重重拍出。
「封!」
空間漩渦猛然收緊,邊緣的光暈暴漲一瞬,終於將殘魂的腰部以下完全吞入其中。殘魂劇烈掙扎,霧氣狂涌,但下半身已被牢牢鎖住,無法移動分毫。
它停了下來。
不是屈服,而是僵持。
李文依舊站著,木劍橫在身前,掌心貼地。他的氣息比剛才更弱了些,額角也有冷汗滑落,但他沒有動。他的目光在殘魂和雲姬之間來回掃視,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雲姬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撐著石面,右手還維持著結印的姿態,但手指已經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短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她撐不了太久。
李文知道這一點。他也知道,只要他稍有動作,殘魂可能會再次暴起。但現在,他必須做出選擇。
他緩緩側過頭,看向雲姬的方向。
「還能撐多久?」
雲姬沒抬頭,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三……五個呼吸。」
李文點頭,沒再多問。他重新望向殘魂,眼神冷靜。
殘魂的上半身仍在浮動,霧氣緩緩旋轉,似乎在觀察他們。它沒有再攻擊,也沒有試圖掙脫,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像是在思考什麼。
祭壇上的風忽然停了。
雲姬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結印的手印出現一絲偏移。空間漩渦邊緣的光暈劇烈晃動,裂痕迅速蔓延。
李文瞳孔一縮。
他一步跨出,木劍橫掃地面,綠色光芒再次亮起。這一次,他不再掩飾,直接催動最後幾縷植物之力,讓藤蔓從地底瘋長而出,纏繞上祭壇基座,死死固定住空間漩渦的錨點。
雲姬趁機調整手印,重新穩住頻率。
漩渦沒有潰散。
但她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前一傾,差點栽倒在地。李文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她衣袍上傳來。
「夠了。」他說,「先停下。」
雲姬搖頭,聲音微弱:「不能……鬆手。」
李文沒再說什麼。他知道她明白風險,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不是逞強,而是在賭一個機會——一個能讓這場對峙真正終結的機會。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
三人之間的局勢再度凝固。
殘魂被困半空,雲姬力竭跪地,李文持劍而立。
誰都沒有動。
風又起了。
雲姬的指尖突然抽搐,一滴血從指縫間滑落,砸在石面上,綻開一朵暗紅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