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踩碎焦岩的聲響還在耳邊，李文卻沒有停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劍柄上的裂痕，指尖蹭過那層深褐色的殘留物，只覺觸感黏澀，像是久未風乾的樹汁。他沒多看，收手握緊韁繩，繼續前行。
雲姬走在右側，儀器匣子抱在懷裡，眉頭微蹙。「海風帶濕氣，羅盤受干擾。」她說著，抬眼望向前方。沙丘盡頭，地勢漸低，灰白鹽殼鋪展成一片荒原，遠處隱約有波光浮動。
于吉沒說話，只是將懷中的玉符按了按，目光掃過天際線。
三人再行三日，穿過了乾涸的鹽沼。腳下土地由硬變軟，空氣里咸腥味越來越重。某一日清晨， horizon 被一抹湛藍切開——南海到了。
海岸線蜿蜒，礁石錯落。一串串珍珠懸在水面上，隨潮起潮落輕輕晃動，織成半透明的簾幕。雲姬停下腳步，低聲提醒：「這不自然。空間有摺疊感。」
李文取出青銅羅盤，兩顆靈珠貼在底面。青紅光芒流轉，羅盤中央微微震顫，一圈漣漪自指針擴散而出。剎那間，那些珍珠簾幕如霧消散，顯出水下景象：數十道人影穿梭於淺灣，身形修長，尾鰭划水，鱗光點點。
一名老者從深處浮出，藍鱗長袍貼身而下，雙手交疊於前胸。水流在他周身旋轉，形成一道無形屏障。他盯著李文許久，才開口，聲音如浪擊礁石：「外來者，欲取水靈珠，需勝我族守護獸——深淵海蛇。」
「若敗呢？」雲姬問。
「退去，永不得再臨。」
「若勝而不傷其命？」李文接話。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老者目光微動，「算你贏。」
話音落，水面轟然炸開。一道黑影自海底洞穴衝出，巨首破浪，獠牙森然，身軀如山巒延展，竟是條百丈長的海蛇。它雙目赤黃，張口時腥風撲面，尾鰭一甩，激起十丈浪牆。
于吉往後退了半步，袖中手掐了下訣，又鬆開。
雲姬迅速打開匣子，可儀器剛啟動便發出刺耳鳴叫，屏幕扭曲。「水壓和靈流太強，撐不了多久。」
海蛇俯衝而來，速度快得驚人。李文一把拉住兩人躍上礁石，腳跟尚未站穩，巨尾已橫掃而至，拍碎數塊岩石，碎屑飛濺。
「它不怕刀兵。」于吉喘了口氣，「但剛才……入水時繞了路。」
李文眯眼望去。果然，那海蛇每次逼近岸邊，總會刻意避開南側一片油膜般的水域。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泛著虹彩的液體，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中喚出一隻通體漆黑的小精靈。它形如豆苗，根須細長，頭頂一滴晶亮油珠緩緩滾動——石油精靈。
「去那邊。」李文指向南側海域。
小精靈蹦跳入水，根須扎進海底泥層。片刻後，整片區域開始滲出黑色油液，順著洋流蔓延，覆蓋海面。
海蛇察覺異樣，遊動速度減緩，明顯不願靠近那片區域。
李文抽出木劍，劍身輕顫，裂痕處隱隱發燙。他閉眼凝神，調動氣運之力，同時催動植物天賦。石油精靈劇烈震顫，體內油汁瘋狂分泌，海面油膜迅速加厚，範圍擴大至整個洞口外圍。
「成了。」他說。
下一瞬，海蛇猛然暴起，似察覺危機，直撲李文所在礁石。巨口張開，足以吞下整艘戰船。
李文不退反進，木劍高舉，引動天上雷雲。一道電光劈落，擊中劍尖，瞬間引爆油層。
轟！
火焰自海面騰起，環形火牆剎那合圍，將海蛇退路盡數封死。烈焰灼燒海水，蒸騰起滾滾白霧，熱浪逼得三人連連後退。
海蛇怒吼，身軀翻滾，卻始終不敢穿越火圈。它幾次試探，剛觸到邊緣，鱗片便發出焦糊聲，立刻縮回。
「它怕火。」雲姬脫口而出。
李文站在礁石最高處，聲音穿透火嘯：「我未殺它，也未毀你們規矩。可算勝？」
老者沉默良久，目光在火海與李文之間來回。終於，他抬手，輕點水面。
「勝。」
一聲令下，一名年輕鮫人捧著水晶匣浮出水面。匣中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藍色珠子，內部似有水流循環，光影流轉不息。
李文接過匣子，剛要道謝，忽然感到腳下震動。海水翻湧加劇，原本平靜的海灣掀起巨浪，連遠處沙灘都被捲走一層。
「水靈珠離體，擾動了海脈。」于吉低聲道。
李文立即反應過來，將地脈靈珠貼於掌心，另一手按向地面。青光滲入沙層，順著海底岩脈延伸而去。幾息之後，動盪漸止，浪潮恢復平穩。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從頸間解下一枚貝殼，通體幽藍，內壁有紋路如潮汐律動。「危急時捏碎它，可喚一次潮汐庇護。」他說完，轉身沉入深水，身影漸漸消失。
珍珠簾幕重新升起，結界閉合。
雲姬看著遠去的背影，輕聲問：「他說『諸海將醒』，是什麼意思？」
「等集齊五顆再說。」李文將水靈珠收入懷中，與另兩顆並列。三股微光彼此呼應，隱隱有節奏般的脈動。
他翻身上馬，動作依舊有些遲滯，但脊背挺直。雲姬收好儀器，緊隨其後。于吉最後望了一眼大海，默默跟上。
隊伍沿岸北行，進入西域東部邊緣。地貌漸變，沙土轉為濕潤黑壤，植被增多，空氣中多了幾分草木清香。
傍晚時分，他們路過一片廢棄漁村。殘破木屋歪斜矗立，門板半塌，灶台冷寂。李文在一處牆角停下，發現地上刻著幾個模糊符號——像是某種古老標記。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刻痕。突然，懷中的三顆靈珠同時輕震了一下。
于吉走近，看了一眼那符號，臉色微變。
「這是精靈森林的引路符。」他說，「有人來過。」
「什麼時候？」雲姬問。
「不久。」于吉蹲下，指尖抹過一道新痕，「最多兩天。」
李文站起身，拍掉手上塵土。「那就快些。」
夜色降臨前，他們抵達一條小河。水流清澈，河底鋪滿卵石。李文牽馬過河時，忽然感覺腰間一沉。
木劍的裂痕擴大了。一道細縫從柄端蔓延至護手，深褐色的汁液緩緩滲出，滴落在水中，瞬間暈開成一團墨色痕跡。
馬蹄踏過最後一塊石頭，踏上對岸泥土。
李文伸手摸了摸劍柄，指尖沾上更多黏液。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前方林間忽有一道銀光閃過，像是葉片反射月光，又像是一雙眼睛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