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盡頭,天邊泛起赤紅。李文勒馬停步,抬手遮在眉前,望向遠處那座被火光籠罩的山峰。
雲姬從馬背上取下金屬匣子,掀開蓋板。羅盤儀上的光紋跳了幾下,隨即扭曲成一團亂線。
「熱流太強。」她低聲說,「儀器撐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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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吉站在一旁,盯著那座燃燒的山,忽然笑了聲:「炎山不是誰都能進的。你看那三道噴火口,上下錯開,像不像三隻眼睛?」
李文點頭:「火眼三疊。」
「不錯。」于吉眯起眼,「正門是假的。真正的入口藏在側壁裂隙里,只有地脈波動和火靈共鳴時才會顯現。」
雲姬合上儀器:「可現在連基本定位都做不到,怎麼找裂隙?」
李文沒說話,從懷中取出地脈靈珠。青光微閃,珠體表面流轉的光暈比昨日更暗了些。他掌心一暖,將靈珠貼在胸口,閉目片刻。
再睜眼時,他已察覺到一絲異樣——東南方向,有極細微的震動傳入腳底,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一縷呼吸。
「那邊。」他指向山體左側,「裂隙就在那裡。」
三人調轉馬頭,沿著斜坡緩行。越靠近山體,空氣越燙,馬匹喘著粗氣,鼻孔不斷噴出白霧。行至百丈外,地面開始出現細密裂紋,縫隙中不時竄出橙紅色火舌。
「不能再往前了。」雲姬拉住韁繩,「馬過不去。」
三人下馬,步行推進。李文走在最前,地脈靈珠握在手中,青光自掌心蔓延而出,在身前形成一層薄薄氣罩。熱浪撞上光膜,發出輕微的嘶響,像水滴落進滾油。
于吉緊跟其後,嘴裡念著什麼,腳步卻穩。雲姬則一手護著儀器,一手搭在李文肩上,借力前行。
終於抵達山壁。岩層呈暗紅色,表面布滿龜裂紋路。李文伸手觸碰,指尖剛碰到石面,整片岩壁突然微微震顫。
一道窄縫無聲裂開,深不見底。
「走。」他說。
裂縫僅容一人通過。三人魚貫而入,腳下是傾斜向下的石階,每一步都踩在滾燙的岩石上。通道內無火,卻熱得令人窒息。雲姬額角滲出汗珠,剛冒出來就被蒸乾。
走了約半柱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火山口出現在眼前。岩漿在底部翻湧,赤紅如血,氣泡炸裂的聲音此起彼伏。中央一根石柱聳立,頂端懸浮著一盞火焰燈,燈芯跳動,映出古老符文。
于吉抬頭看著那燈,臉色變了。
「那是試煉之誓。」他低聲道,「想拿火靈珠,就得跳下去,在岩漿里熬過一炷香。」
雲姬猛地扭頭:「你早知道?」
「我猜到了。」于吉看著李文,「這不是靠外力能破的關。必須親身入火,神魂不動,意志不散,火靈才會認主。」
「可他有地脈靈珠護體。」雲姬急道,「能不能……用它擋一下?」
李文搖頭:「這試煉不是防外力的。它是測人心。」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青珠,光暈又弱了一分。他知道,不能再拖。
走到火山口邊緣,他抽出腰間木劍。劍身樸素無鋒,此刻卻被他雙手捧起,如同捧著某種誓言。
他將地脈靈珠貼在劍柄,默念口訣。一絲青氣順著木質紋理緩緩爬升,整把劍開始泛出柔和光芒。
「萬物生長。」他輕聲說。
劍身微微震顫,仿佛活了過來。
他割開手掌,鮮血滴落在靈珠上。青光驟然暴漲,瞬間包裹全身,與木劍的光融為一體。
于吉退後兩步,低聲道:「開始了。」
李文站在邊緣,最後看了兩人一眼,縱身躍下。
岩漿吞沒他的剎那,火光沖天而起。整個火山口轟鳴震盪,那盞火焰燈劇烈搖晃,燈焰由橙轉金,再由金轉赤。
雲姬死死盯著下方,手指掐進掌心。儀器早已無法使用,她只能憑肉眼觀察。岩漿表面不斷炸開氣泡,每一次爆裂都像是某種回應。
時間一點點過去。
第七息,岩漿中的人影仍在下沉,但護體光膜未破。
第十五息,火勢突然加劇,整片岩漿翻騰如沸,仿佛有巨獸在底下咆哮。
第二十息,光膜開始閃爍,青光忽明忽暗,幾乎要熄滅。
雲姬咬牙,正要上前,于吉伸手攔住。
「別動。」他說,「這是關鍵時候。」
岩漿深處,李文雙目緊閉。
灼熱穿透光膜,燒得他皮膚發痛,骨頭髮燙。耳邊響起低語,像是風,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呼喚。
「凡軀入火,不過灰燼。」
「你護不住他們,也救不了誰。」
他想起十六歲那年,中原大旱,村莊化為焦土。老農跪在田埂上,手裡抓著一把枯穗,眼裡沒有淚。
他也曾無力。
但現在不同。
他不是只為活命而來。
信念如根,扎進識海深處。護體光膜猛地一震,青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穩。
岩漿開始退縮。
一炷香將盡時,火山中心猛然升起一道赤紅光柱。一顆晶瑩剔透的赤色珠子從深處浮出,表面流動著熔金般的紋路。
火靈珠現。
它緩緩飛向李文,在他掌心落下的一瞬,整片岩漿靜止了一息,隨即轟然退散,沉入地底。
火山口恢復平靜。
石柱上的火焰燈徹底熄滅。
李文從坑底躍出,單膝跪地,氣息紊亂。他左手仍握著木劍,右手緊攥火靈珠,指縫間溢出赤光。
雲姬衝上前扶住他:「你還好嗎?」
他點頭,喉嚨乾澀:「拿到了。」
于吉走過來,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珠子,又看了看那根石柱,忽然笑了。
「你沒被燒瘋,也沒被幻象帶走。」他說,「看來,它認你了。」
李文站起身,將火靈珠收入懷中。兩顆靈珠貼在一起,青紅交映,隱隱有共鳴之聲。
他抬頭看向遠方。
海風的氣息,已經能聞到了。
「走。」他說,「南海不遠。」
三人轉身離開火山口。身後,那道裂隙緩緩閉合,如同從未開啟。
馬匹還在原地等候。李文翻身上馬,動作略顯遲緩,但背脊挺直。
雲姬檢查了儀器,重新封好匣子。于吉摸了摸懷裡的玉符,目光掃過天際。
他們一路向西。
夕陽落下時,沙丘的輪廓被染成金紅。遠處的地平線上,一片模糊的藍色若隱若現。
李文忽然拉住韁繩。
他低頭看向腰間。
木劍的劍柄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縫,像是被高溫灼傷,又像是承受過某種重壓。
他伸手撫過那道裂痕,指尖沾上一點暗色殘留物。
不是灰,也不是塵。
像乾涸的汁液,深褐發黑。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馬蹄下一滑,踩碎了一塊焦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