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沙塵，撲在城牆上發出細碎聲響。李文站在城頭，木劍橫握，目光緊鎖前方那片壓來的黑影。
灰袍人立於半空，腳下符紋未散，其餘身影已倒下大半。有的被藤蔓纏住脖頸拖入地底，有的在空中失衡墜落，火羽箭穿透他們的肩胛，綠網如蛛絲般黏附其身，令他們無法再踏星而行。
「西翼穩住！」赤奴吼了一聲，抬手揮下。羌騎再度張弓，箭矢破空而出，在低空織成一片火線，逼退兩名試圖繞後的敵人。那人剛要騰躍，腳下的符紋忽地一顫，隨即崩裂，整個人直直摔進沙坑，立刻被三道藤蔓纏住四肢，拖入地下不見蹤影。
東牆那邊，焉耆戰士正將一桶桶靈稻汁液潑上城牆。汁液順著石縫滲入護城河，水面泛起微光，漣漪擴散間隱隱有生機涌動。一名天機閣弟子剛欲施展氣運術法，胸口卻猛地一滯，臉色發白，腳下一滑竟從空中跌落，還未落地，就被埋伏在牆角的稻禾精靈撲上，將其團團裹住，動彈不得。
雲姬盤坐在控制室中央，雙手結印，額角滲出細汗。她面前懸浮著一塊晶石，內部光影流轉，映出敵方陣列的殘餘軌跡。她指尖輕點，一道雪蓮虛影掠出，貼著地面疾馳而去，在敵群後方掀起一陣空間扭曲。三人立足不穩，身形晃動，羅盤立刻捕捉到波動，李文當即揮手，三株銀杏樹苗自沙地中破土而出，瞬間長成巨木，枝幹橫掃，將那幾人盡數擊飛。
戰局已定。
最後幾名先鋒轉身欲退，卻被植物精靈追至百丈外截殺。空中再無敵人滯留，只余幾縷未散的符紋金光，在風中緩緩熄滅。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歡呼。民兵們互相拍肩，有人甚至跪倒在地，喘著粗氣笑出了聲。科研人員從地下通道探出身來，確認結界完好無損後，紛紛鬆了口氣。
赤奴走回城頭，戰甲上沾著焦痕，右臂袖口撕裂了一道口子，但步伐依舊穩健。他站到李文身邊，咧嘴一笑：「你說得對，他們不是來試探的。」
「他們是來速戰速決的。」李文盯著遠處那名灰袍老者，「可惜低估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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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那老者忽然抬手。
天地驟然安靜。
連風都停了。
李文手中的羅盤猛地一震，表面浮現出一圈圈波紋，像是被什麼力量層層推開。他心頭一緊，迅速將靈力注入其中，卻發現指針不再轉動，而是死死指向正前方。
灰袍老者緩步向前，每走一步，腳下便凝出一道新的符紋階梯，不再是淡金色，而是深紫近黑，邊緣泛著冷光。他的白髮無風自動，雙袖垂落，掌心向上攤開，仿佛托著某種看不見的重物。
「樓蘭……不該存在。」
聲音不高，卻像鐵石碾過耳膜，每一個字都帶著壓迫感。城牆上的士兵不由自主後退半步，有人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李文立刻喝道：「所有人閉氣三息！別聽他說話！」
他一把扯下腰間木劍，反手插入地面，同時將羅盤按在劍柄末端。青銅與木料接觸的剎那，一股溫和的氣流自根部升起，沿著城牆蔓延開來。那是植物精靈共同釋放的生命共鳴，輕微卻穩定，像脈搏一樣提醒著眾人——你還活著，你能抵抗。
雲姬在控制室內猛然睜眼，手中晶石「咔」地裂開一道縫。她咬牙，強行調動雪蓮精靈殘存之力，在樓蘭上空布下一層薄如蟬翼的空間屏障。那一層膜剛成型，老者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破。」
一個字落下。
屏障應聲而碎，碎片化作點點寒光灑落。
李文瞳孔一縮，立刻意識到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城牆，也不是守軍。
他猛地抬頭，看向地宮方向。
幾乎在同一瞬，老者雙掌合攏又驟然拉開，數十道金色符咒憑空浮現，排列成環形陣列，無聲無息地划過長空。它們飛行的軌跡看似雜亂，實則暗含規律，每一枚都在接近樓蘭時微微偏折，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
李文一眼看穿——這些符咒的目標是地脈節點！
他來不及下令，直接抽出木劍，將體內最後一股靈珠之力灌入羅盤。剎那間，地下油脈震動，一隻通體漆黑的石油精靈破土而出，懸浮半空。李文抬手一指，那精靈立刻噴出濃稠黑霧，在空中形成一道厚重火幕。
轟！轟！轟！
符咒接連撞上火幕，炸出團團烈焰，熱浪掀翻了外圍兩座瞭望台。但大部分攻擊都被偏移，最終落在空地，只留下一個個焦坑。
「好險……」赤奴低聲說。
李文沒回應。他知道，剛才那一擊只是試探。
老者靜靜懸在半空，眼神冷得像冰。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枚符文，通體幽藍，形狀如同倒置的眼睛。
李文握緊木劍，低聲傳令：「所有植物精靈退回內層結界，圍繞地宮布防。藤蔓組封鎖所有入口，稻禾組準備淨化污染，銀杏組隨時待命支援。」
命令剛下，雲姬的聲音通過信風鳥傳來：「他正在重組氣運結構，頻率和星門矩陣有七成相似……他在模擬開啟通道！」
李文心頭一沉。
如果對方真能在樓蘭境內強行打開高維入口，後果不堪設想。
他正要調動剩餘氣運之力進行干擾，卻見那老者忽然收手。
符文消散。
風重新吹起。
老者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你擋得住一次，擋不住十次。」
李文盯著他：「你們想要的是星門，不是樓蘭。」
「樓蘭若在，星門便永不開啟。」老者淡淡道，「此地靈氣駁雜，凡人妄用神術，只會毀掉一切秩序。」
「所以你要替天行道？」李文冷笑，「用毀滅來維護秩序？」
老者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揮手。
身後虛空裂開一道縫隙，十幾具屍體緩緩浮現，皆穿著天機閣服飾，正是剛才戰死的先鋒。
屍體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下一瞬，每具屍體胸口都亮起一道符紋，三眼疊加，中間那隻緩緩睜開。
李文臉色微變。
那些死去的人，竟然還在傳遞信息！
「你們根本不怕損失。」他低聲道。
老者終於露出一絲神色——近乎憐憫。
「犧牲，本就是秩序的一部分。」
他說完，伸手一召，所有屍體連同殘存符紋一同被吸入裂縫，消失不見。
然後他再次看向李文，目光如刀。
「你以為贏了？」
李文沒答。他只將木劍握得更緊了些。
老者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一團旋轉的星砂憑空出現，越轉越快，漸漸拉伸出一條細長的光帶，宛如銀河垂落。
城牆上的溫度驟降。
植物精靈齊齊後退一步。
雲姬在控制室里猛然咳出一口血，晶石徹底碎裂。
赤奴一把扶住城牆，低聲罵了一句。
李文站在原地，感覺呼吸變得沉重，仿佛整個天空都在往下壓。
那條光帶緩緩指向樓蘭地宮正上方。
老者開口：
「現在，讓我看看你的根，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