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盤背面的裂痕還在發燙,李文的手指貼著那道細紋,能感覺到它像脈搏一樣跳動。他沒鬆手,反而將靈珠之力緩緩注入其中。剎那間,青銅外殼發出一聲低鳴,不是以往那種輕柔的共鳴,而是短促、急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帳內油燈晃了晃。
他猛地睜眼,抬手一拍案幾:「傳令——全城戒備!」
話音未落,羅盤又震了一下,這次連掌心都麻了起來。他迅速翻開背面,那些原本靜止的星圖紋路開始逆向旋轉,邊緣浮現出一圈暗紅色的光暈。這不是預警,是示警——有大規模氣運正在逼近,而且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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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腳步聲響起,雲姬幾乎是衝進來的,手裡抱著一塊玉簡,臉色緊繃:「通訊網捕捉到異常波動,東方三百里外出現氣運集群,移動軌跡直指樓蘭。」
「什麼來頭?」李文問。
「還不清楚,但能量特徵不屬於西域任何已知勢力。」她頓了頓,「我試著用空間妖獸探查,對方陣列中有某種屏蔽手段,信號剛靠近就被切斷了。」
李文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羊皮輿圖前。他的手指划過東面邊界,「如果是衝著地圖來的,不會等到現在。它們早就可以動手,偏偏選在這個時候……」他停頓片刻,「使者團才剛出發兩天,八路人馬分散在三條主道上。這個時候襲擊樓蘭,要麼是試探,要麼就是想逼我們召回使團,打亂聯盟布局。」
雲姬點頭:「也可能是想趁我們兵力分散,一舉擊潰中樞。」
話音剛落,羅盤再次震動,這一次持續時間更長,嗡鳴聲幾乎蓋過了帳外風沙。李文立刻把手覆上去,閉目感應。一股龐大的氣運洪流自天際壓來,形態整齊,節奏穩定,不像是游散勢力,倒像是經過嚴密編組的正規軍。
「不是馬賊,也不是巫神教。」他睜開眼,「這是訓練有素的隊伍,帶著明確目的來的。」
他轉身抓起木劍別在腰側,掀簾而出。
營地已經亂了起來。巡邏隊加快了頻率,民兵在城牆邊集結,幾隊科研人員正往地下控制室搬運設備。遠處校場上,赤奴已經披上了戰甲,正指揮羌騎清點弓弩和箭矢。
李文快步登上瞭望台,風沙撲面而來。他取出羅盤,再次催動靈珠之力。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壓制震盪,而是順著那股頻率反向追溯。
視野驟然模糊了一瞬。
腦海中閃過一片虛影:漆黑的天幕下,數十道身影踏空而行,腳下踩著淡金色的符紋階梯,背後是一輪扭曲的星環。他們身上沒有旗幟,也沒有族徽,但每個人胸口都烙著一道複雜的印記——三隻眼睛疊在一起,中間那隻微微睜開。
他心頭一沉。
「天機閣。」他低聲說。
雲姬不知何時也上了台,聽到這兩個字,眼神一凜:「你能看清他們的標記?」
「看到了。」李文收回手,羅盤溫度高得嚇人,「他們用了星軌遷躍陣,從高維通道直接切入現實。距離我們不到兩百里,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抵達。」
「不能讓消息傳開。」雲姬立刻反應過來,「現在民間已經有傳言,說樓蘭動了星門招來災禍。如果知道是天機閣,有些人會直接跪迎。」
李文點頭:「封鎖消息,對外統一稱『外來敵襲』,禁止提天機閣三字。另外,通知科研隊,立即啟動備用能源,確保結界系統能在十息內激活。」
「明白。」雲姬轉身就要下去安排。
「等等。」李文叫住她,「你剛才說信號被切斷,但既然能看到符紋階梯,說明至少有一瞬間穿透了屏蔽。能不能再試一次,用更強的空間媒介?」
她回頭:「我可以調用雪蓮精靈與空間妖獸共鳴,強行打開一條觀測通道。但風險很大,一旦被對方察覺,可能會反向定位我們的核心節點。」
「值得一試。」李文盯著東方天際,「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帶了多少人,有沒有攜帶重型符器。」
雲姬沉默兩秒,點頭離開。
李文站在台上,望著遠處起伏的沙丘。他知道,這一戰避不開。天機閣既然敢正面降臨,就不會只是威懾。他們要的是徹底摧毀樓蘭的崛起勢頭,斬斷聯盟剛剛萌芽的根。
他抬起手,對著天空打出一道靈印。
片刻後,地面輕微震動,十幾道綠光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銀杏精靈、稻禾精靈、藤蔓精靈紛紛現身,圍繞在他身邊,等待指令。
「去地底。」他下令,「沿著城牆外圍五十丈布設根須屏障,三層交錯,隨時準備封鎖通道。如果有敵人試圖潛入地下,立刻纏殺。」
精靈們點頭,身形化作流光鑽入沙土。
緊接著,他又召來一隻信風鳥,寫下三道命令:第一道送往呼衍鐵駐守的北線哨所,命其加強邊境巡邏,防止敵軍繞後;第二道送至盟務司,要求所有在外使團暫停前行,原地待命;第三道交給城防統領,命民兵分批輪守,不得擅離崗位。
做完這些,他走下瞭望台,直奔城南校場。
赤奴已經在那兒了,身邊站著幾位已抵達樓蘭的部落將領。看到李文過來,眾人立刻肅立。
「情況比預想的快。」李文站到高台上,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天機閣來了,人數不明,裝備未知,預計半個時辰內抵達城外。我們現在沒有退路,也沒有援軍,只能靠自己守住這座城。」
有人皺眉:「他們為什麼這個時候來?我們還沒正式結盟。」
「因為他們怕的不是聯盟。」李文掃視眾人,「他們怕的是一個能讓普通人吃飽飯、治好傷的地方真的存在。只要樓蘭還在,就會有人不信命,不認輸。這才是他們最怕的。」
赤奴接過話:「西翼高地由我負責,羌騎全員就位,弓箭已上弦。只要他們敢靠近,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沙地埋骨。」
一位來自焉耆的首領開口:「我們的人守東牆,但我們的武器對付不了飛在天上的敵人。」
「你們不需要打下來。」李文說,「只需要撐住。雲姬會帶領科研隊干擾他們的氣運通道,一旦他們落地,就是我們的機會。」
又一人問:「要是他們用符咒改天象呢?」
「那就用靈田反制。」李文平靜道,「把所有儲備的靈稻種子撒進護城河,引動水系共鳴。他們的星象術依賴純淨氣場,一旦環境被污染,法陣就會失效。」
眾人陸續領命而去。
李文最後看向赤奴:「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立旗號,聚人心。」
赤奴咧嘴一笑:「當然記得。所以這次,我要讓所有人看見,什麼叫寸土不讓。」
李文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感到羅盤劇烈一震。
他低頭看去,表面光暈轉為深紫,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正東。
抬頭望去,天邊出現一片黑影。
不是雲,也不是沙暴。
那是成片的身影,凌空而行,排列成矩形方陣,腳下符紋閃爍,如同踏星而來。最前方一人身穿灰袍,袖口繡著三眼紋,雙手負於身後,目光直直落在樓蘭城頭。
李文握緊木劍,聲音沉穩:「諸部聽令——弓上弦,靈歸位,守我樓蘭,寸土不讓。」
風捲起他的衣擺,木劍輕顫。
那片黑影越來越近,遮住了半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