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在空中翻轉，身體已不受控制。黑焰離他不過三尺，熱浪灼得皮膚發痛，眼角裂開細紋，滲出血絲。他沒去抓木劍，也沒再試圖召喚殘魂，而是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腰間青銅羅盤。
羅盤微震，表面星圖泛起一層暗光，隨即迅速黯淡。這是他最後的手段——以精血為引，激活與赤奴之間的血脈契約。那日在雪嶺之上，兩人共飲烈酒，割腕混血，立下同生共死之誓。如今這道契約，成了唯一的活路。
幾乎就在同時，地宮西側傳來轟然巨響。
一道粗壯的裂縫自穹頂炸開，碎石如雨砸落。緊接著，馬蹄聲由遠及近，帶著狂野的節奏衝破塵霧。三千羌騎如潮水般湧入，戰馬嘶鳴，鐵蹄踏地，震得整座地宮都在搖晃。
赤奴一馬當先，手持長弓，箭已在弦。
他雙目赤紅，臉上塗著部落出征時的赭色油彩，肩甲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鎖鏈——那是強行撞塌通道時留下的痕跡。他沒有多看一眼場中局勢，抬手就是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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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破空，直取魔龍右眼。
魔龍察覺危機，頭顱猛然偏轉，黑焰隨之偏移，擦著李文肩膀轟入石壁。岩層瞬間碳化，焦痕蔓延數丈，熱流捲起一陣腥風。
李文重重摔在地上，肋骨處傳來鈍痛，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刻翻身滾向一旁。木劍還在遠處，但他已無暇去取。
「大哥！」赤奴怒吼，聲音穿透轟鳴，「撐住！」
話音未落，第二波箭雨已至。數百支利箭齊發，帶著呼嘯之聲覆蓋魔龍周身。箭頭皆經秘法淬鍊，划過空氣時留下淡淡銀光。幾支命中鱗甲縫隙，雖未能深入，卻讓魔龍動作一滯。
雲姬靠在石柱邊，雙手顫抖，額頭冷汗滑落。她剛才拼盡全力撕開一道空間裂隙，卻被反噬所傷，此刻體內靈氣近乎枯竭。但她仍強撐著睜眼，目光緊鎖魔龍背部。
那裡，有一處微弱的波動——像是心跳，又像呼吸的節奏。
她咬牙，指尖凝聚最後一絲空間之力，在空中輕輕一划。一道極細的裂口浮現，僅容一支箭通過。
下一瞬，一支特製破甲箭被精準送入裂口，從地宮另一側憑空出現，直射魔龍背脊死角。
箭頭嵌有玉石符文，觸碰到龍鱗的剎那，符文崩裂，釋放出一股震盪之力。魔龍猛然抽搐，背部黑氣劇烈翻湧，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它龐大的身軀晃了半息。
就是現在！
李文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神志一清。他雙手猛拍地面，殘存的植物種子紛紛響應，自地縫中鑽出嫩芽。銀杏、胡楊、石油藤……各類植物精靈爭先甦醒，根須交織，枝幹纏繞，在他身前迅速築起一道厚實的「精靈之牆」。
魔龍正欲反擊，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屏障擋住視線。它低吼一聲，前爪狠狠拍下。根莖斷裂聲接連響起，但精靈之牆並未立刻崩潰，反而借力反彈，將衝擊之勢卸去大半。
李文借著這股反推之力，騰身躍起，直撲高台邊緣。
他手中依舊空無一物，但腳步堅定，眼神銳利。
赤奴在外圍不斷下令，羌騎分成三列輪番射擊，箭雨連綿不絕。幾名巫族殘黨試圖靠近祭壇修復陣法，剛露頭就被數支利箭貫穿胸膛，當場倒地。
「別讓他們靠近！」赤奴大喝，親自搭弓，一箭射穿一名持咒老者的咽喉。那人手中骨匣落地，咔嚓碎裂，裡面盛放的血灰灑了一地。
雲姬靠著石柱喘息，雙眼仍盯著魔龍。她看到它的動作比之前慢了一線，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背部黑氣的起伏。那不是單純的防禦，更像是某種能量在體內流轉。
她在心裡默數：三、二、一……
魔龍再次抬頭，赤瞳鎖定李文，口中開始凝聚新的黑焰。
就在這時，李文已躍至高台邊緣。他沒有停步，反而加速前沖，整個人撞向精靈之牆的末端。根須在他撞擊的瞬間爆裂，化作碎片飛濺，卻也將他推向更高處。
與此同時，雲姬指尖再次划動。
空間裂隙再現，這一次，她將三支連珠箭同時傳送到魔龍後方，角度經過精確計算，正好形成三角封鎖。
箭至！
一支釘入左翼關節，一支刺穿尾部肌腱，最後一支直插背部能量節點。魔龍仰天咆哮，整個地宮為之震動，高台邊緣的石磚一塊塊崩裂墜落。
它的攻擊中斷了。
黑焰在口中潰散，化作一團亂流噴出，擊中穹頂，炸出一個巨大窟窿。碎石如暴雨落下，夾雜著煙塵與火星。
李文趁機落地，穩住身形。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泛著血腥味，但手中已多了一樣東西——不知何時，他從袖中抽出一段胡楊枝條。
這不是普通的樹枝，而是植物精靈的核心載體之一。只要注入靈力，便能短暫替代木劍使用。
他握緊枝條，一步步走向魔龍。
赤奴在遠處看得真切，立刻揮手示意騎兵壓上。他們不敢深入，但在外圍形成密集箭陣，隨時準備壓制任何異動。
「大哥！」他又喊了一聲，「我給你看著後背！」
李文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這是他們在戰場上常用的暗號——意思是：聽我指揮，不要輕舉妄動。
魔龍緩緩低頭，赤瞳中怒火翻騰。它似乎意識到眼前的少年並非尋常對手，竟敢正面逼近。它尾巴橫掃，將幾根殘柱盡數擊碎，激起大片煙塵，試圖遮蔽視線。
李文卻不避不讓，反而加快腳步，沖入煙塵之中。
雲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已變得幽深。她感知到魔龍體內的能量正在重新匯聚，速度比之前更快。它要拼命了。
她張了張嘴，想提醒，卻發不出聲音。
李文已出現在魔龍側前方，胡楊枝條高舉，直指其咽喉。
魔龍張口，獠牙森然，腥風撲面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地宮外再次傳來震動。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馬蹄，而是一種低沉的鼓聲——來自羌族戰陣的傳統號令。那是衝鋒的信號。
赤奴摘下頭盔，甩給親兵，翻身下馬。他抽出腰間戰刀，大步踏入戰場範圍，身後三百精銳緊隨其後。
他們不再遠程射擊，而是準備近戰接敵。
李文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知道，這場戰鬥，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
魔龍察覺威脅逼近，猛然轉身，巨尾橫甩，目標正是赤奴一行。
李文抓住機會，腳下猛然發力，借著精靈之牆殘餘的根系彈跳而起，胡楊枝條劃出一道弧線，直刺魔龍脖頸軟鱗處。
枝條破空，帶起一抹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