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指離那截斷臂只剩半寸，冷意已經順著指尖爬上了小臂。琥珀層表面泛著幽光，像是凍結的湖面下藏著某種活物。他沒停下，反而向前一 press，掌心貼上那層半透明的殼。
嗡——
一股震盪從接觸點炸開，不是聲音，而是直接撞進腦海的記憶碎片。畫面閃現：一座懸浮在星海中的巨大齒輪陣，無數藤蔓狀的根系纏繞其上，每一條都連接著一個沉睡的植物精靈。中央高座上坐著一個披著殘破星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聲音清晰得如同貼耳低語。
「星門需活體承載，唯有能孕育精靈的血脈，才可成為核心祭品。」
李文猛地抽手，後退兩步，胸口一陣發悶。那不是天機子的聲音，卻來自斷臂深處殘留的意識。他抬頭再看那截斷臂，機械手指仍指向他，指尖微微顫動，像在確認目標。
「祭品？」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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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奴靠在石柱邊，喘得厲害，聽見這話，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說什麼？」
李文沒回答。他盯著那琥珀中的斷臂，腦中翻騰著剛才的畫面。他的天賦——讓植物誕生精靈，還能越種越強——從來都被當作破局底牌。可現在，這能力卻成了被選中的理由。
不是因為強大，而是因為適合被獻祭。
「他們早就安排好了。」他喃喃道，「從我覺醒那天起。」
話音未落，地面一震。裂縫中湧出黑色黏液，迅速爬上祭壇邊緣。幾道人影從黏液中站起，動作僵硬，眼神渾濁。為首的正是呼衍鐵，胸口還帶著上一戰的裂甲，可此刻雙目赤紅，嘴角咧開，露出一個不似活人的笑。
「殺了你，」他開口，聲音像是從鐵管里擠出來的，「我就是西域之主。」
李文瞳孔一縮。這不是呼衍鐵的語氣，也不是他能說出的話。他迅速橫過權杖，紅薯精靈的根須從地底暴起，纏向那些被黏液包裹的士兵。可呼衍鐵動得更快，一步踏前，拳頭裹著黑氣直轟李文面門。
赤奴撲上來，用肩膀硬接了一擊。悶響傳來，他整個人被砸退數步，撞在岩壁上，咳出一口血。
「快走！」他咬牙撐著站起來，「這人已經不是他自己了！」
李文沒動。他看著呼衍鐵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呼衍梟早就在他身上動了手腳，只等一個時機——等李文最虛弱的時候，讓這把刀反插回來。
「你是棋子。」李文說，「被人操控的廢物。」
呼衍鐵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笑，雙拳砸地，黑氣炸開，地面裂出蛛網狀的痕跡。他一步步逼近，身後那些殘部也跟著壓上，動作整齊得如同提線木偶。
李文後撤，腳跟抵到祭壇邊緣。他回頭看了眼雲姬。
她靠在石柱旁，玉琮貼在胸前，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可她還在堅持，手指死死扣著那塊玉石，指節發白。
「還能動嗎？」他問。
雲姬抬眼，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來得及……只要坐標還在。」
李文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星門遺址入口是上古空間錨點，唯一能在祭壇崩塌前完成短距躍遷的地方。但需要她用最後的空間之力鎖定坐標。
「等我信號。」他說。
呼衍鐵已經衝到眼前。李文揮杖，銀杏精靈在半空凝出一道屏障，可黑氣一碰就碎。他借力躍開，落地時右臂一麻，傷口又裂了。他咬牙撐住，權杖插地，穩住身形。
「赤奴！」他喊。
「在！」赤奴拖著傷腿衝上來，擋在呼衍鐵前方，雙拳緊握，「還能再擋一次！」
「不是讓你擋，是讓你活！」李文低吼，「紅薯精靈，護住他！」
話音落下，根須瞬間纏上赤奴全身，將他往後拖去。赤奴還想掙扎，卻被李文一個眼神釘住。
「你倒下，雪豹族就真沒了。」
赤奴沒再動，任由根須將他拉離戰場。
李文轉頭看向雲姬。她已經將玉琮貼在地面，雙手按在上面，額頭冷汗直流。玉琮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符文，正與祭壇底層的銘文緩慢共鳴。
「準備好了。」她抬頭，眼神清亮，「三息內，必須靠近我。」
李文點頭，目光掃過呼衍鐵。對方正被翡翠藤蔓纏住雙腿，可黑氣腐蝕之下，藤蔓迅速枯萎。他撐不了多久。
「呼衍鐵！」李文忽然開口，「你爹死前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呼衍鐵動作一滯，眼神閃過一絲波動。
「他說……『別信梟』。」李文接道，「可你還是信了。」
呼衍鐵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像是在掙扎。黑氣劇烈翻滾，他雙手抱頭，跪倒在地。
機會！
李文沖向雲姬。與此同時，呼衍鐵猛然抬頭，眼中紅光暴漲，掙脫束縛，狂撲而來。
「就是現在！」雲姬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玉琮上。玉石轟然炸亮，空間漣漪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呼衍鐵撲到半空，身體突然扭曲，像是被無形之力拉扯。李文只覺一股巨力拽住自己，眼前景象瞬間撕裂。
祭壇崩塌的轟鳴、油脈燃燒的爆響、赤奴最後的呼喊……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的沙地，遠處矗立著半截斷裂的石柱，上面刻著殘缺的星軌紋路。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帶著鐵鏽般的乾澀。
李文踉蹌落地，單膝跪地，權杖插進沙中才穩住身體。他抬頭，看見雲姬倒在不遠處，玉琮碎成三塊，散落在沙地上。
呼衍鐵也摔在一旁，渾身黏液蒸發殆盡，臉色灰敗，眼神空洞。他動了動嘴，沒發出聲音。
李文撐著權杖站起來，環顧四周。石柱、碎石、龜裂的地面——這是星門遺址入口，沒錯。他活下來了，雲姬也帶出來了，呼衍鐵……也跟著被卷了進來。
可代價是什麼？
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傷口還在流血，氣運枯竭帶來的虛浮感越來越重。智慧精靈的光點早已熄滅，植物網絡斷得徹底。他現在，連召喚一株紅薯精靈都做不到。
風忽然停了。
沙地上，一塊碎裂的玉琮殘片微微震動。緊接著，另一塊也顫了一下。兩片碎片緩緩移動，竟在沙地上拼出半個符文。
李文蹲下身，伸手想碰。
指尖剛觸到玉石，那符文突然亮起。一道極細的光束射向天空，穿透雲層，直指北方某處。
那裡，隱約有齒輪轉動的悶響，沉沉傳來。
李文抬起頭，看見遠處沙丘背後，一道巨大的陰影緩緩升起。像是樹，又像是機械，根部纏繞著無數鏽蝕的齒輪，緩緩轉動。
他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沾著血和沙。
那陰影動了一下，朝著這邊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