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在羅盤中心的符號上,那紋路猛地一震,像是活了過來。李文只覺一股拉力從識海深處傳來,眼前景象瞬間扭曲,海水、台階、巨門盡數褪去,下一刻,他已跌坐在金湯城主殿的蒲團上,胸口劇烈起伏,雙羅盤緊貼掌心,仍在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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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跡,沒有多看,直接將羅盤按向地面。一道青光自掌心溢出,順著地脈流入青銅神樹根部。樹幹輕顫,枝葉微動,片刻後,羅盤的震動漸漸平息,被牢牢鎖在根須纏繞的凹槽中。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大人!」李守誠推門而入,臉色凝重,「赤奴剛傳訊回來,說您從海底突然消失,我們差點就要派人下去接應。」
「我已經回來了。」李文站起身,聲音略顯沙啞,但語氣平穩,「召集赤奴、呼衍鐵,半個時辰後主殿議事,有要事宣布。」
李守誠遲疑了一下:「您臉色很差,是不是……」
「沒時間休息。」李文打斷他,「雲姬還在等星圖核心,而我們,不能再被動等下去了。」
半個時辰後,主殿內燭火通明。
赤奴站在左側,披著獸皮大氅,腰間戰刀未卸;呼衍鐵立於右側,鐵甲未脫,目光如炬。李守誠坐在下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眉頭緊鎖。
「我剛從海底回來。」李文站在殿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天機子現身,殺了時之學者,也點破了一件事——這場局,從我覺醒天賦那一刻就開始了。」
三人皆未出聲,氣氛沉凝。
「但我們不能等他一步步推棋。」李文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木劍虛影,「既然他要遊戲終結,那我們就換一張棋盤。從今天起,金湯城不再只是避難所,而是新秩序的起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我要發《西域開發令》。」
「開發令?」李守誠皺眉,「現在?雲姬還未救出,氣運未穩,若大規模招民,恐怕……」
「正因未穩,才要動。」李文打斷道,「流民四散,中原動盪,這些人無家可歸,卻也是最想活命的。我們有地,有糧,更有能養活百萬人的本事。」
他指尖輕點,一縷綠意自掌心溢出,地面瞬間鑽出幾株嫩芽,轉眼長成半人高的作物,穗粒飽滿,散發著淡淡清香。
「這是新培育的靈麥,畝產是普通麥子的十倍。只要有人種,植物精靈就能日夜不停耕作,產量只會越來越高。」
呼衍鐵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您的意思是,以田養民,以民固城?」
「沒錯。」李文點頭,「我們不守城,我們建城。三大墾區——東嶺、西原、南窪,即日開放。糧食、住房、土地契約全免,只需登記造冊,便可安家落戶。」
赤奴咧嘴一笑:「這下可熱鬧了。」
「但也會亂。」李守誠沉聲道,「人心難測,萬一來的是敵方細作,或是被邪氣侵蝕之人……」
「那就讓他們暴露。」李文眼神一冷,「我不僅要招民,還要招覺醒者。凡體內有異能波動者,優先安置,編入特殊工坊,由呼衍鐵統管。」
呼衍鐵抱拳:「屬下明白。」
「明日午時,中央登記台開啟。」李文收起木劍,「我要讓整個西域都知道——金湯城,開門迎民。」
第二日,晨光初照。
城南廣場早已人山人海。流民從四面八方湧來,拖家帶口,背著破舊行囊,眼中滿是疲憊與期盼。登記台前排起長龍,官吏手持竹簡,逐個記錄姓名、籍貫、體質特徵。
李文立於高台之上,木劍橫置膝前,目光掃視全場。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
一名背劍青年剛踏進登記區,腰間鐵劍竟自行震顫,劍身浮現出細密紋路,泛起淡淡紫光。緊接著,他身後數十人身上兵器也陸續異變——刀刃生紋,槍尖吐芒,甚至有人手中木棍竟長出細藤,纏繞指間。
「怎麼回事?」李守誠快步上台,臉色發白,「百人同時覺醒?這……這是天罰之兆啊!」
李文未答,指尖輕點地面。
剎那間,無數藤蔓自地底鑽出,柔韌如網,迅速覆蓋全場。綠光流轉,躁動的能量波動被層層壓制,那些異變兵器的光芒也漸漸平息。
「不是天罰。」李文站起身,聲音沉穩,「是共鳴。」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雲姬羅盤的殘影,一道微弱光束投向天空,映出星圖殘跡。與此同時,那些覺醒者體內的符文竟與星圖隱隱呼應,節奏一致,如同被某種力量喚醒。
「他們不是被選中,而是被標記過。」李文低聲說,「有人在中原就動了手腳。」
「那……還收嗎?」李守誠聲音發緊。
「收。」李文目光堅定,「但要隔離。」
他揮手示意,翡翠精靈悄然浮現,藤蔓輕柔地將百名覺醒者引至一側隔離區,每人周圍形成半透明綠繭,既不傷人,也無法脫身。
「暫時軟禁,不審不罰。」李文道,「他們體內符文尚未激活,若強行剝離,反而會引爆能量。等雲姬那邊傳來分析結果,再做定奪。」
赤奴帶著羌騎在外圍列陣,見有人試圖衝撞隔離區,立刻上前攔下,未動刀兵,只以長矛虛指,震懾驅離。
「大人!」一名官吏快步跑來,「東嶺墾區已有三萬人登記完畢,請求分配糧種與居所。」
「按計劃發放。」李文點頭,「靈麥種子由植物精靈統一種植,前三年收成全歸墾民,三年後抽取一成作為城防稅。」
「南窪那邊也滿了,還有人不斷往西原趕。」
「告訴他們,只要來,就有地。」李文淡淡道,「今日安置十萬人,明日就安置二十萬。我要讓這片荒原,變成沃土。」
李守誠看著台下人潮,久久未語,終於輕嘆一聲:「您這是在賭。」
「不是賭。」李文望向遠方,「是建。」
正午陽光灑落,登記台前人流不息。
忽然,一名老農模樣的人擠到台前,顫抖著遞上一把鐵鋤。鋤頭本是普通農具,此刻卻浮現出與星圖相似的紋路,隱隱發亮。
「大人……這鋤頭,昨夜自己長出了花紋,還……還會發熱。」
李文接過鋤頭,指尖輕撫紋路,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這不是農具。」他低聲說,「是鑰匙。」
他抬頭看向隔離區,百名覺醒者靜立其中,體內符文微閃,如同星辰初啟。
「你們不是災禍。」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是第一批被喚醒的人。」
呼衍鐵走上前來:「大人,工坊已備好,隨時可以接收這些人。」
「不急。」李文搖頭,「讓他們再等等。」
他將鐵鋤輕輕放在登記台中央,紋路與地面青磚悄然契合,一圈微弱的光暈緩緩擴散。
台下人群安靜下來,連風都仿佛停了。
李文抬起木劍,輕輕點在鐵鋤之上。
嗡——
一聲輕鳴,如鍾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