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劍點在鐵鋤上的剎那,嗡鳴聲擴散開來,台下百名覺醒者齊齊一顫。他們站在綠繭之中,原本安靜的面孔突然抽動,眼白迅速泛起一層灰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
李文立刻察覺不對,掌心木靈之力一震,就要收回共鳴波動。
可已經晚了。
綠繭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一道道紫黑色霧氣從縫隙中溢出,纏繞在覺醒者周身。他們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口中發出低沉的嗡聲,像是某種古老咒語的殘音。地面青磚開始龜裂,裂縫順著紋路蔓延,直逼登記台邊緣。
「穩住!」李文低喝一聲,指尖連點,三道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纏繞在最外層的綠繭上,加固封印。
翡翠精靈從地底浮現,細小的身影在空中快速穿梭,無數根千年藤蔓自地底鑽出,交織成網,將整個隔離區重新包裹。柔和的木靈之氣緩緩滲入,試圖安撫躁動的能量。
台下流民已察覺異常,有人後退,有人張望,騷動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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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衍鐵!」李文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右側,「封鎖四門,盾陣列前,不讓一人衝出。」
呼衍鐵抱拳領命,轉身大步而去。鐵甲撞擊聲接連響起,城衛軍迅速調動,羌騎持盾列陣,將廣場出入口牢牢封死。
「繼續登記。」李文掃視官吏,「照常辦事,糧種照發,地契照簽。」
幾名官吏強壓心頭慌亂,低頭執筆,竹簡翻動聲重新響起。有人手抖得厲害,墨跡歪斜,卻仍一筆一划地記下姓名籍貫。
高台側翼,雲姬雙掌貼著青銅羅盤,眉心銀紋越來越深。她忽然睜眼,聲音急促:「不對——他們的腦域有刻痕!是巫術烙印!」
李文目光一凝:「你說什麼?」
「不是覺醒。」雲姬咬牙,嘴角滲出一絲血線,「是被種下的『奴役咒』。一旦聚集到臨界點,就會集體暴走,摧毀周圍一切……這是操控,不是共鳴。」
話音未落,一名綠繭中的青年猛然抬頭,脖頸青筋暴起,喉嚨里擠出一串晦澀音節,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古語。他雙臂暴漲,肌肉扭曲,綠繭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赤奴!」李文厲聲下令,「把最躁動的那個帶出來!地窖關押,路上不能出事!」
赤奴早已躍下高台,披風一甩,手中獸皮大氅裹住那名青年的頭顱,同時甩出三道鐵鏈,精準鎖住其手腕腳踝。他低吼一聲,肩扛青年就往城北地窖奔去。
途中,青年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似有活物遊走。赤奴從腰間取出一隻玉瓶,拔開塞子,噴出一股清冽露水。露水灑在青年臉上,紫霧稍稍退散,躁動暫緩。
「雪蓮精靈的清心露只能壓一時。」赤奴邊走邊吼,「這人快撐不住了!」
李文緊隨其後,腳步未停。他一邊疾行,一邊傳令:「李守誠,暫停南窪登記,東嶺、西原照常,但加派巡查,凡有異動者,立即隔離。」
李守誠在主殿應聲接令,聲音透過傳音符傳來:「明白,已命人清查前兩批墾民體質記錄。」
地窖入口在城北角樓下方,厚重石門由兩名衛兵把守。赤奴一腳踹開大門,將青年甩入最內側牢房。鐵鏈纏繞在牆角鐵環上,發出沉悶迴響。
青年蜷在地上,喉嚨里不斷發出咯咯聲,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他的耳朵微微抽動,耳廓邊緣泛起不自然的暗紅。
赤奴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猛地扯開青年耳後皮膚,用力一刮。
一層薄如蟬翼的偽裝皮膜被撕下,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烙印——一頭仰天長嘯的狼首,線條古拙,帶著濃郁的草原圖騰氣息。
「呼衍氏。」赤奴冷聲吐出三字,「匈奴三大巫族之一。」
李文走近,蹲在牢房外,目光落在那枚烙印上。他指尖凝聚一縷木靈,輕輕探向青年識海邊緣。
剎那間,腦海中閃過一幕殘影:黑袍祭司站在祭壇中央,手中骨刀划過跪伏者的額頭,一道黑線自頭頂升起,直連夜空深處。星空扭曲,星圖殘跡浮現,與金湯城上空的投影竟有七分相似。
畫面一閃而逝。
李文收回手指,臉色陰沉。
「呼衍梟……」他低聲說,「你借我招民之令,把流民變成你的祭品?」
赤奴啐了一口:「這幫匈奴餘孽,早該殺乾淨。」
「他們不是來投奔的。」李文緩緩站起身,「是被送來的。有人算準了我會開城,算準了我會收留流民,所以提前在并州、幽州交界處種下符文,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轉身走出地窖,腳步沉重。
高台之上,雲姬仍盤坐原地,羅盤裂開一道細紋,銀紋未消。她睜開眼,聲音虛弱:「符文源頭與巫神教一致,手法更狠,直接刻入腦域神經。若不及時處理,下次共鳴,整座城都會被撕碎。」
「我知道。」李文站在地窖門口,望著北方荒原的方向,「但他們選錯了地方。我金湯城要的是活人,不是傀儡。」
他抬手打出一道木令符,直飛主殿:「傳令下去,所有新登記者,必須經過植物精靈初檢,凡體內有異常能量波動者,暫不分配土地,統一安置在西區隔離營。」
「是。」傳令兵接符疾奔而去。
片刻後,呼衍鐵趕來匯報:「廣場已清,民眾情緒穩定。但……西原那邊傳來消息,又有三千流民抵達,正在排隊登記。」
「讓他們排。」李文淡淡道,「一個不拒,但一個不放。」
他回頭看向地窖,牢房內青年仍在抽搐,耳後狼頭烙印隱隱發燙。其他九十九名覺醒者已被重新封入加厚綠繭,由翡翠精靈親自鎮守,層層藤蔓纏繞,木靈之氣不斷滲透壓制。
可李文清楚,這只是暫時的。
這些人的符文還在跳動,頻率越來越快,像是在等待某種召喚。
「雲姬。」他抬頭望向高台,「你能感知到他們在呼應誰嗎?」
雲姬閉目片刻,眉頭緊鎖:「信號源頭在北方三百里外,但……不是固定的。它在移動,像是隨風而行。」
「遊動的祭壇?」赤奴皺眉。
「不是風。」雲姬睜開眼,「是沙暴。他們藏在沙暴里,用流民做引子,等著金湯城自己炸開。」
李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青色木牌。他指尖划過,留下一道血痕,隨即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木牌吸收血液,瞬間化作一道青光,射入地底。
片刻後,整座金湯城的地脈微微震顫。青銅神樹根部泛起微光,無數細小的藤蔓自地縫鑽出,悄然蔓延至全城各處,尤其是登記台、隔離營、墾區入口等關鍵區域。
「我在城中布下『根脈監察陣』。」李文收回手,「凡有符文波動超過閾值者,植物精靈會第一時間察覺,並自動封鎖。」
赤奴咧嘴一笑:「這下他們想炸都炸不起來了。」
「但他們還會來。」李文望著北方,「呼衍梟不會只派這一批。」
「那就一個個抓。」赤奴拍拍腰間戰刀,「我倒要看看,他們的祭壇能藏多久。」
李文沒再說話,只是盯著地窖內那名青年。他的身體仍在顫抖,但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被抽走。
忽然,青年嘴唇微動,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不是古語。
是中原話。
「救……我……」
李文瞳孔一縮,立刻蹲下身:「你說什麼?」
青年喉嚨滾動,又擠出兩個字:「快……逃……」
話音未落,他耳後烙印猛地一燙,紫黑色霧氣驟然爆發,整個人劇烈抽搐,雙眼翻白,口中溢出黑血。
赤奴反應極快,一把扯過獸皮蓋住他頭顱,同時鐵鏈收緊,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李文迅速後退一步,手中木靈蓄勢待發。
牢房內,霧氣翻滾,青年的身體像被無形之力撐開,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赤奴低吼一聲,雙臂發力,鐵鏈深深陷入皮肉,硬生生將他壓制在地。
李文站在門口,掌心木牌微微發燙,根脈監察陣已全城啟動。
青年最後一聲悶哼戛然而止,身體癱軟下去,耳後烙印漸漸冷卻。
李文緩緩蹲下,從地上拾起那片被刮下的偽裝皮膜。
皮膜邊緣焦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中央的狼頭印記卻依舊清晰。
他指尖輕輕撫過印記,低聲說:「你們藏在沙暴里,可我……已經聞到你們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