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咸腥味撲在臉上，李文站在船頭，手中緊握的羅盤微微發燙。那塊沾了龍血的鱗片已經被嵌入船首的共鳴陣，翡翠精靈的綠光順著藤蔓纏繞而出，在船身周圍形成一圈淡青色的屏障。船體不再劇烈晃動，磁流的干擾被穩穩抵住。
赤奴提著火把從船尾走來，靴底踩著甲板發出沉悶的響聲。「底下的東西退了。」他低聲說，手裡的火光映出臉上未乾的水痕，「那些觸手狀的玩意兒，一碰到霧氣就縮回去了。」
李文點頭，目光沒有離開前方。海面依舊翻湧，但在羅盤指引的方向，一道幽暗的裂谷正緩緩浮現。那是海底地形的斷層，也是星圖標註的終點。
「再往前，就是深海區。」于吉站在艙門邊，聲音低緩，「尋常船隻撐不住壓力，得靠地龍幼崽引路。」
李文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腕，輕輕劃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的瞬間，他將指尖按在船側的一截青銅神樹殘枝上。植物精靈的波動立刻擴散開來，順著藤蔓傳入海中。片刻後，一道低沉的鳴叫聲從水下傳來。
地龍幼崽浮出水面，鱗片濕漉漉地反著光，它用頭輕輕撞了撞船身，隨即轉身潛入深海。李文收回手，把羅盤收進懷中，轉身走向船舷。
「準備下海。」
船隊停泊在裂谷邊緣，幾艘小型潛航艇早已備好。李文率先登上其中一艘，赤奴緊隨其後。于吉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其餘人留守船上，隨時準備接應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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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航艇緩緩沉入水中，外壁傳來細微的壓力響動。艙內燈光昏黃，映照著三人沉默的臉。李文盯著前方的觀察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臂上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但那一絲氣運之力仍在體內流轉，與羅盤隱隱呼應。
越往深處，海水越暗。直到某一刻，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浮現出一片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扇門。
通體青銅，高不見頂，寬不知幾里，深深嵌在海床岩層之中。表面布滿斑駁的鏽跡，卻仍能看清上面刻著的密密麻麻星紋。那些紋路並非隨意雕刻，而是按照某種規律排列，隱約構成二十八個點位，環繞門心。
「就是它。」李文低聲說。
潛航艇靠近巨門，停在距離門面百米處。地龍幼崽早已等在門外，見他們到來，立刻游上前，用爪子拍打門邊一塊凸起的石台。李文打開艙門，穿著特製水甲躍入海中。水流阻力極大，但他動作穩健，一步步走向那座巨門。
門上星紋開始微微發亮，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李文取出羅盤，將其貼在門面。剎那間，星紋亮起一道軌跡，指向其中一個星位——天權。
「得用龍血。」他回頭看了眼地龍幼崽。
幼崽低吼一聲，抬起前爪，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卻被水流迅速衝散。李文早有準備，取出一隻玉瓶，將血滴收集其中。他打開瓶蓋，將血與自己傷口滲出的血液混合，再注入一縷氣運之力。
血光一閃，他將混合後的血滴，緩緩注入天權星眼。
星眼凹槽微微震動，隨即吸收了血液。緊接著，整座巨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第一顆星位亮起，幽藍光芒順著紋路蔓延，點亮下一顆星宿。
李文站在門前，看著星宿陣逐一激活。每一顆星點亮，門上的封印就裂開一道細紋。他能感覺到，門後的某種存在正在甦醒。
赤奴和于吉守在潛航艇旁，警惕地掃視四周。深海中寂靜無聲，但越是安靜，越讓人不安。赤奴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泛白。
第二十顆星點亮時，門縫中開始滲出微弱的藍光。那光不像是反射，更像是從內部透出，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李文呼吸微微一滯，他知道，只剩下最後幾顆星了。
他再次割開手腕，將血滴入下一枚星眼。
星宿陣繼續推進。
第二十六、第二十七……
最後一顆星位亮起的瞬間，整座巨門劇烈震動。海床裂開數道縫隙，泥沙翻湧。所有人都被震得後退數步。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巨門沒有完全開啟，反而從門縫中吐出一枚玉簡。那玉簡通體灰白，表面刻著兩個字——「曹操」。
李文伸手接住，指尖觸到玉簡的剎那，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天機閣信物才有的靈韻。
他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細看，于吉已經沖了過來。
「讓我看看！」于吉聲音發緊，一把奪過玉簡。
他翻來覆去地查看，手指顫抖，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良久，他抬起頭，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是……執事令。天機閣核心成員才能持有的執事令。」
李文盯著他：「你確定？」
「我親手刻過三枚。」于吉咬牙，「材質、紋路、靈印，全都對得上。這不是仿品，是真令。」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文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簡，又抬頭望向那扇仍未完全開啟的巨門。門縫中的藍光依舊閃爍，隱約可見內部有模糊的影子在移動。
「曹操……怎麼會和這裡有關？」赤奴喃喃道。
李文沒回答。他將玉簡收進懷中，重新看向巨門。星宿陣已經全部點亮，儀式完成，可門卻只開了一道縫隙。
他伸出手，按在門縫邊緣。
青銅冰冷，卻傳來一陣微弱的脈動，像是某種生命在呼吸。就在他準備用力推開時，門內忽然傳出一聲低沉的迴響。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識海的震動。李文腦中一震，眼前閃過無數碎片般的畫面——星空墜落、巨門閉合、一人立於門後，手持玉圭，背對天地。
他猛地收回手，呼吸一滯。
「裡面有東西。」他低聲說。
赤奴立刻拔刀，橫在身前。于吉後退半步，手中掐起一道符印。地龍幼崽低吼著擋在李文面前，尾巴高高揚起。
巨門的縫隙緩緩擴大，藍光越來越亮。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門內湧出，帶著遠古的沉重與威壓。
李文站在原地，沒有退。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雲姬的羅盤。羅盤表面浮現出新的刻痕，正與門內的氣息產生共鳴。他知道，星圖核心就在裡面。
他抬起腳，踏上了門階。
第一級台階落下時，羅盤突然劇烈震動。第二級，懷中的玉簡微微發燙。第三級，門縫中那道模糊的人影終於清晰了一瞬——寬袖長袍，腰佩玉圭，面容隱在光暈之中。
李文停下腳步，抬頭直視那影子。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