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聲震動剛過，星圖陣台上的羅盤就猛地一顫。銀色指針急速旋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拉扯著。李文還站在原地，掌心殘留的紫霧餘溫突然變得滾燙，他下意識抬手，卻發現雲姬已經衝到了陣台中央。
她雙手按在羅盤邊緣，指尖泛起微弱的空間波紋。她的聲音很穩，但語速極快：「菌群在往下鑽，它們碰到了某種東西——不是死物，是活的反應。」
李文皺眉往前一步：「別深入。」
「必須穩住。」雲姬沒回頭，「空間震盪已經開始，如果不壓制，整個地脈都會撕裂。」
話音未落，羅盤表面裂開一道細縫。一道透明的裂痕自陣台石面蔓延而出，像玻璃上的裂紋，無聲無息地爬向她的腳邊。雲姬瞳孔一縮，立刻催動靈力，一層薄如蟬翼的光膜在她身前展開。
可那裂縫沒停。
它忽然扭曲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水波，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吸力從裂口深處傳來。雲姬的身體晃了半寸，左腳已經陷進那片虛空中。
「雲姬！」李文撲過去。
但他還沒碰到她，那股力量猛地增強。雲姬整個人被拽得向前一傾，右肩和半邊腰身瞬間沒入裂縫。她的手還撐在羅盤上，可手臂的輪廓已經開始模糊，像是被拉長、扭曲，嵌入了另一個維度。
呼衍鐵從側門衝進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拔刀，卻被一層無形屏障彈開。他撞在牆上，悶哼一聲，抬頭再看時，雲姬只剩半個頭顱和一隻手臂還留在現實，其餘部分全被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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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動！」李文咬牙，「一拉就碎。」
他迅速閉眼，調動氣運之力探向那道裂縫。感知剛觸到邊緣，一股尖銳的反噬就衝進識海——那不是靈力，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種規則層面的排斥。仿佛那裂縫背後的世界，根本不允許他窺探。
可就在他準備撤回感知的瞬間，一段殘破的記憶碎片撞進腦海。
——于吉曾在一次閒談中提到過一種術法，叫「時間琥珀」。說是遠古時期有大能，能將人短暫封入時間夾縫，避開致命危機。但此術從未完善，施術者若控制不住，輕則耗盡氣運，重則讓目標永遠卡在停頓之中。
李文睜開眼，盯著那半截懸在空中的手臂。
沒得選了。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指甲狠狠划過食指指尖。血珠湧出的剎那，他將氣運之力灌入血液，朝著星圖陣台中央猛地一按。
「凝！」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炸開。空氣像是突然變重，連飄起的塵埃都停在了半空。雲姬那隻還留在現實的手，連同她指尖的血痕、髮絲的顫動、甚至羅盤上正在擴散的裂紋，全部定住了。
時間停了。
她的身體靜止在撕裂的臨界點，一半在現實，一半在虛無，像被釘在畫布上的影子。李文喘了口氣，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扶住陣台邊緣，手心全是冷汗。
「撐住……再撐一會兒……」
他抬頭看向呼衍鐵。對方的動作也停了，刀還舉在半空，臉上驚怒的表情凝固著。整個金湯城仿佛被按下了暫停，唯有李文還能動。
但這術法壓得他胸口發悶，像是有塊石頭不斷往下沉。他知道，這狀態撐不了太久。
「怎麼解開？」他低聲問，更像是在問自己。
沒人回答。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羅盤中央忽然浮起一團光。那光起初很淡，像是霧氣，漸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智慧精靈的虛影緩緩睜開眼，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欲破時空之錮，需星圖之核，龍血為引。」
李文心頭一震：「星圖之核在哪？」
精靈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指，輕輕點在羅盤最中心的位置。那裡原本是一片空白，此刻卻浮現出一個極小的符文，像是被封印已久的印記。
「它不在陣上。」精靈的聲音越來越弱，「在……海下。」
話音落下，虛影消散。
李文盯著那個符文，腦子飛快轉動。海底？難道是那座傳說中的青銅巨門？
他還來不及細想，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地龍幼崽沖了進來。它四爪帶血，尾巴劇烈擺動，直奔陣台而來。到了近前，它仰頭低吼一聲，抬起前爪，狠狠在掌心劃了一道。
鮮血滴落，正好落在羅盤上。
血珠觸碰到符文的瞬間，整座陣台嗡鳴起來。那符文開始旋轉，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影路線，指向西北方向——正是沿海地帶。
李文明白了。
他伸手接過一滴龍血，小心翼翼抹在雲姬羅盤的背面。那羅盤原本黯淡無光，此刻竟微微發燙，表面浮現出幾道新的刻痕，像是某種地圖的殘片。
時間琥珀開始出現裂紋。
李文能感覺到術法在鬆動。他不敢耽擱，立刻將雲姬的羅盤與陣台旁一截青銅神樹殘枝連接。植物精靈的綠光順著枝條蔓延，纏繞上羅盤，形成一層穩定的能量場。那些裂紋暫時停止了擴張。
「夠了。」他低聲說，「再撐三天。」
他轉頭看向呼衍鐵，對方還定在原地。他知道時間恢復後，這些人不會記得這幾息間的靜止，只會看到雲姬被凍結在空中。
他走到雲姬面前，看著她凝固的臉。
她的眼睛還睜著，目光朝向地底，像是仍在追蹤那股異常的波動。她的嘴唇微張，似乎最後一句話還沒說完。
李文伸手，輕輕碰了碰她冰冷的手背。
「等我回來。」他說。
然後他收回手，走向陣台邊緣。他從氣運空間取出一塊布，將沾了龍血的鱗片包好，放進懷裡。又檢查了一遍星圖上的路線標記，確認無誤。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封鎖所有地脈通道，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裂縫區域。蠍尾騎兵輪值守夜，羌騎在城外三里設哨。」
呼衍鐵剛從僵直中恢復，聽到命令立刻抱拳：「是。」
「還有。」李文頓了頓，「準備船隻。我要出海。」
呼衍鐵一愣：「現在？」
「越快越好。」李文看著遠方，「星圖核心在海底，不去不行。」
呼衍鐵還想說什麼，卻被李文抬手止住。
「雲姬現在是安全的，但撐不了太久。我必須拿到那東西。」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沒停。
風從城牆上吹進來，捲起一片沙塵。星圖陣台上，雲姬的身影依舊靜止在半空，像一幅被時光遺忘的畫。她的羅盤微微發亮，映出海底某處模糊的輪廓。
李文走出門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按在門框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