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終於熄了。
那面殘旗在火焰中蜷縮成灰,最後一縷黑煙飄散時,李文的手還停在半空。他沒收回氣運之力,反而將指尖的微光壓得更深,順著地脈傳向石油精靈的主巢。城外三里處的火柱早已熄滅,但地底的震動仍未停歇。
風沙忽然變了方向。
不是自然的轉向,而是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扯動。遠處沙丘如波浪般起伏,塵幕騰起百丈高,遮天蔽日般壓向金湯城。雲姬猛地抬頭,羅盤上的星圖劇烈晃動,銀瞳倒映出一片扭曲的軌跡。
「不是普通的沙暴。」她的聲音很輕,卻穿透風聲,「是咒術——噬魂沙咒。靈能侵蝕已經開始,荊棘精靈的根系正在斷裂。」
李文沒動。他的手仍貼在城牆上,感知著地底每一絲波動。翡翠精靈傳回的畫面里,原本穩固的石縫正被細沙鑽入,那些由植物根系編織的防禦網正一寸寸崩解。若再持續下去,城牆會像乾涸的泥土一樣碎裂。
「呼衍梟還沒死。」他說。
雲姬點頭。「法術源頭在百里之外,有活人氣息支撐,祭壇連著地脈陰脈,借死魂催動風刃。」
李文低頭看向掌心。那裡還殘留著一點灰燼,是從那面殘旗上收進氣運空間時帶出的。灰綠色的粉末沾在指腹,微微發燙。他念頭一動,將粉末滴入一旁的玉盒——那是他早年封存噬靈菌的容器。
菌絲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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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靜止的紫色細絲忽然抽搐般伸展,像是嗅到了什麼。它們順著盒壁攀爬,接觸到灰綠色粉末的瞬間,迅速纏繞、吞噬,隨後分裂出更多分支,顏色變得更深,近乎墨紫。
李文立刻下令:「打開地脈通道,把噬靈菌群送進去。」
翡翠精靈回應得極快。一道微弱的綠光自城牆根部亮起,沿著地縫滲入地下,與石油精靈的油脈網絡接通。噬靈菌順著這條路徑,如水流般湧入地底,朝著沙暴源頭蔓延。
風沙越來越急。
城頭的士兵幾乎睜不開眼,呼衍鐵帶人加固了瞭望台的支架,死死盯著前方翻滾的黃幕。蠍尾騎兵已歸隊,全員待命,但此刻連升空都做不到——風裡夾著看不見的靈刃,能割斷滑翼的繩索。
「菌群到了。」雲姬忽然道。
李文閉眼,通過氣運連接感知。噬靈菌已抵達沙暴邊緣,可剛一接觸那股靈能,便如遇烈火,迅速萎縮。數十條菌絲瞬間斷裂,退回地脈深處。
「壓制太強。」雲姬皺眉,「對方不只是靠咒術,還有獻祭支撐。活祭者的魂力在不斷補給祭壇。」
李文睜開眼,目光落在城頭那座微型星圖陣上。那是他早年用智慧精靈刻下的周天星斗圖,平日只用來校準氣運流向。現在,它或許能派上別的用場。
「把翡翠、石油、智慧三精靈的靈脈接進來。」他伸手按在陣眼上,「我要做一次共鳴。」
雲姬沒問為什麼。她立刻調動星圖羅盤,將三股靈流緩緩導入陣中。綠光、黑光、淡金色的光絲交織在一起,在陣面上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環。
李文深吸一口氣,將氣運之力注入其中。
剎那間,陣面嗡鳴。三股力量在他掌心交匯,不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振。他能感覺到,地底的噬靈菌群接收到了某種信號——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喚醒。
菌絲開始變異。
它們不再以固態蔓延,而是化作液態紫霧,貼著地脈陰流逆向爬行。這一次,它們避開了正面衝擊,轉而沿著祭壇的靈能迴路潛入,像毒蛇鑽進獵物的血管。
「它們在反向追蹤。」雲姬低聲說,「已經接近祭壇外圍。」
李文沒鬆勁。他知道,真正的對抗才剛開始。
百里之外,一座隱於沙丘下的石台緩緩顯露輪廓。黑石堆砌的祭壇上,九具屍體呈環形擺放,胸口插著骨釘,血液順著溝槽流入中央凹槽。呼衍梟立於高台之上,披髮赤足,手中骨杖指向金湯城方向,口中吟誦著古老的漠北咒言。
風沙隨他聲音起伏,越來越狂。
可就在他即將完成最後一段咒語時,祭壇底部傳來一陣異樣。
紫霧從地縫中滲出,無聲無息地爬上石台。最先接觸的是左側一具屍體,那屍體本已無魂,可當紫霧纏上其手臂時,整條胳膊竟開始萎縮,皮肉如被吸乾般塌陷下去。
「什麼?!」呼衍梟猛然回頭。
他揮杖一掃,靈能爆開,將紫霧震散。可那霧氣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重組,繼續逼近。他再施法,卻發現咒力運轉滯澀——祭壇的靈能正在被某種東西吞噬。
「噬靈菌?!」他失聲,「這東西早就滅絕了!」
他想切斷與金湯城的連接,可已經晚了。紫霧順著地脈回流,已侵入祭壇核心。那口盛滿獻祭之血的凹槽開始沸騰,血泡翻滾中,紫霧如活物般鑽入,迅速擴散至整個法陣。
祭壇震動。
石台裂開縫隙,紫霧從中噴涌而出。呼衍梟怒吼一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試圖穩住法陣。可那血剛落地,就被紫霧裹住,瞬間化為烏有。
「不——!」他舉起骨杖,想要自毀祭壇。
可就在他動作的瞬間,一道紫影自地底衝出,直撲他面門。
他只來得及抬手格擋,下一刻,整個人已被紫霧吞沒。
風沙戛然而止。
金湯城上空的黃幕如被利刃劈開,裂出一道晴朗的天光。城頭眾人怔住,呼衍鐵抬頭望著驟然放晴的天空,握緊了刀柄。
「結束了?」有人低聲問。
李文緩緩收回手。周天星斗陣的光芒漸漸暗去,三精靈的靈脈斷開連接。他額角滲出一絲汗,但眼神依舊清明。
「退了。」他說。
雲姬盯著羅盤,星圖上的紅點正在快速消散。五路敵軍已開始後撤,地底那支也停止了推進。地龍幼崽傳回訊息:「油脈溫度回升,寒鐵漿開始融化。」
李文點頭,目光卻未離開遠方。
他知道,呼衍梟不會這麼容易死。那股紫霧雖強,但還不足以徹底抹殺一個能在漠北立足多年的巫師。更可能的是,對方被迫切斷法術,倉皇逃離。
「準備清剿。」他對呼衍鐵說,「北線殘軍已無鬥志,派蠍尾騎兵壓上去,逼他們撤出三里外。」
呼衍鐵應聲而去。
雲姬輕輕放下羅盤,指尖按了按太陽穴。她沒說話,但呼吸略顯急促。星圖仍在運轉,她卻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剛才維持三靈共鳴時消耗不小,但她沒表現出來。
李文看了她一眼。「還能撐住?」
「沒問題。」她搖頭,「噬靈菌還在擴散,我得盯著它們別失控。」
李文嗯了一聲,轉身走向城牆邊緣。風已停,沙塵落地,城外一片狼藉。被火藥炸過的營地還在冒煙,敵軍撤退時丟下不少器械,幾匹無人的戰馬在荒原上徘徊。
他抬起手,掌心還殘留著一點紫霧的餘溫。
這東西比他想像中更敏感,也更危險。它不僅能吞噬靈能,似乎還能感應到某種更深的聯繫——比如,那面殘旗上的巫毒,為何會引發它的劇烈反應?漠北巫術與噬靈菌之間,是否曾有過某種淵源?
他正思索著,雲姬忽然輕「啊」了一聲。
李文回頭。她正盯著羅盤,銀瞳微微收縮。
「怎麼了?」
「噬靈菌……它沒停。」她的聲音有些異樣,「它還在動,不是我們控制的方向。它在往……地下更深的地方去。」
李文皺眉。「多深?」
「至少十丈。」她指尖划過羅盤表面,「而且它的擴散形態變了,不再是均勻蔓延,像是……在追什麼東西。」
李文心頭一緊。
他立刻將氣運之力注入地脈,試圖重新連接噬靈菌群。可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瞳孔微縮——菌群已脫離常規路徑,正順著一條從未記錄過的地底暗流急速下行。
「那裡沒有油脈,也沒有植物根系。」雲姬低聲說,「那是死層,連地龍都不曾深入。」
李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從氣運空間取出一塊黑色石片。那是他早年從一處古遺蹟帶回的殘碑碎片,上面刻著幾個模糊的字跡:「菌噬靈,靈歸虛。」
他盯著那塊石片,指尖輕輕撫過字痕。
就在這時,地底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不是來自戰場,也不是石油精靈的警訊。那震動很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像是某種東西在深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