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整座廣場的石板,從中央裂開一道縫。海水裹著泥沙,打著旋往下灌。裂縫越裂越寬,露出底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邊緣,一圈古老的陣紋,緩緩亮了起來。
"看來……"公冶無極深吸一口氣,"它自己開門了。"
"是它請我們進去。"王松站起身,盯著那道洞口,"鎮魔塔沉在地底。底下壓著的東西,想見我們。"
血骨老魔臉色變了變:"你是說,底下那魔源,在主動放我們進去?"
"未必是放。"霍古道沉聲道,"或許是試探。"
洞口還在擴大。暗紅色的光,從洞底透上來,一跳一跳的,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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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袖中的將魂印,幾乎要灼穿儲物袋。
他忽然感覺到,那枚魂印里,辜銘的氣息,前所未有地躁動起來。
像有人在底下,喊他的名字。
"走吧。"王松當先一步,踏上了洞口邊緣,"都走到這兒了,沒有不進去的道理。"
十一道身影,緩緩沉入那道洞口。
腳下的古城,重新合攏了裂開的石縫。黑暗,再一次將他們吞沒。
洞口之下,是一條向下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容兩人並行。兩側牆壁是整塊的黑石,被海水浸了萬年,滑膩膩的,摸上去像一層濕冷的皮。
頭頂的石縫裡,偶爾滲下一線暗紅色的光,一晃一晃的,像有人在上頭提著燈籠走。
沈夫人收了夜明珠,改用一柄巴掌大的珊瑚燈。燈芯是碧色的,光不大,卻能把甬道照出幾十丈遠,比夜明珠省力得多。
"這燈是碧落宮的老物件。"她見有人看,隨口解釋,"珊瑚芯浸過萬年海底精氣,在這深水裡頭,比明珠好使。"
"好東西。"岑婆婆接了一句,聲音在甬道里顯得格外乾澀,"當年我在苗疆下墓,要是有這麼一盞燈,也不至於被那毒蟲啃爛半邊身子。"
眾人低低笑了兩聲,氣氛稍微鬆快了一點。
甬道一路向下,盤旋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座地宮。
穹頂、四壁和地面,都鋪著打磨光滑的黑石。地宮正中央,立著四根合抱粗的石柱,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紋,與王松在玄宸魂玉上見過的封禁陣紋,如出一轍。
石柱之間,懸著一面巨大的青銅鏡。
鏡面朝下,正對著地宮地面中央一個圓形的凹槽。
凹槽里,積著一汪漆黑的水。水面極靜,沒有一絲波紋。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汪黑水底下,壓著什麼東西——沉甸甸的,隔著不知多厚的石層,都能感覺到那股滲人的魔氣,正從水底一點一點往上冒。
"陣眼。"公冶無極盯著那面青銅鏡,聲音壓得極低,"玄宸說的沒錯,第三處陣眼,就在這面鏡子裡。"
王松袖中的將魂印,燙得幾乎灼手。
他沒有說話,只是感覺到那枚魂印里,辜銘的氣息前所未有地劇烈翻湧,像是隔著萬古的時光,在和這地宮深處某樣東西遙遙呼應。
"諸位。"裴孤鴻忽然開口,疤面在珊瑚燈下顯得格外沉,"我插句嘴。"
公冶無極看他。
"我在外海挨過這東西的邊,氣息相同。"裴孤鴻指了指那汪黑水,"當年差點弄死我那道黑氣,應該就是從水裡滲出來的。這水底壓著的玩意兒,至少化神後期往上。咱們要動這陣眼,它八成會醒。"
"醒就醒。"血骨老魔嗤了一聲,"咱們十一個人,還怕它一個?"
"你這話說得輕巧。"裴孤鴻淡淡道,"我當年挨那一下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
血骨老魔被他噎了一句,臉色不大好看,卻沒再抬槓。
孫百草蹲在凹槽邊,從藥簍里摸出一根銀針狀法寶,輕輕探進黑水裡,又抽出來。銀針前端,已經黑了一截。
"魔氣滲得比外頭重得多。"他慢悠悠道,"這水不能碰,碰了輕則蝕骨,重則纏魂。老朽這兒有幾瓶清心散,諸位一人含一粒,能頂兩個時辰。真要是沾了水,趕緊退出來,別戀戰。"
他說著,從藥簍里摸出幾隻瓷瓶,分給眾人。
王松接過一粒,含在舌下。一股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點滲進來的魔氣,壓得嚴嚴實實。
"孫道友這藥,煉得講究。"他隨口道了一句。
"混口飯吃。"孫百草笑得一團和氣,"老朽這輩子,淨跟毒啊蠱啊打交道了。旁的本事沒有,保命的藥,備得多些。"
"能保命的本事,就是最大的本事。"霍古道難得接了一句,又看向那面青銅鏡,"公冶道友,陣眼就在眼前。怎麼取?"
公冶無極沉吟片刻,看向王松。
王松會意。他上前兩步,抬手,將一縷元神輕輕貼上那面青銅鏡的鏡面。
鏡面冰涼,觸手像貼著一塊萬古不化的寒冰。
下一刻,一股龐大的陣道訊息,順著那縷元神,湧入他的識海。和前兩處陣眼一樣,這座封禁大陣的脈絡,在他意識中徐徐展開。
只是這一次,鋪展得格外艱難——鏡面之下,壓著的那股魔氣,正一下一下地頂著陣紋,像地底有條巨蟒,在用頭拱牆。
王松眉頭緊皺。
"怎麼樣?"公冶無極問。
"位置能對上。"王松睜開眼,"但有個麻煩。"
"什麼麻煩?"
"這面鏡子,是整座陣眼的鎖。"他指了指那汪黑水,"鏡子和水底的魔源,是一體的。我要看透陣紋,就得先動鏡子。一動鏡子,底下那東西,就會順著縫隙醒過來。"
地宮裡靜了一瞬。
血骨老魔率先開口:"你的意思是,還得先打一場?"
"十有八九。"王松點頭。
"那就打唄。"血骨老魔捏了捏拳頭,暗紅骨甲上魔紋一亮,"反正這一趟,遲早要動手。早打晚打,不都一樣。"
霍古道捻著木珠,忽然問了一句:"王道友,你那位朋友,什麼時候到?"
王松知道他說的是玄宸。
"他會在最要緊的時候現身。"王松道,"看陣紋這一關,得靠我們自己。"
霍古道"嗯"了一聲,不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