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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鏡像

  公冶無極環視眾人一圈:"既然都明白了,那就定個章程。王道友探查陣紋,至少需要一刻鐘的時間。這一刻鐘里,誰來擋水底那東西?"

  "老身來。"岑婆婆第一個開口,枯瘦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三隻通體烏黑的蠱蟲,正順著她的指縫爬來爬去,"老身這身本事,別的不說,困東西還算拿手。水底那玩意兒要是敢冒頭,老身先給它上一道鎖。"

  "我給她搭把手。"幽寂老叟淡淡道,"魂道的東西,我略懂。"

  天哭沒說話,同樣點點頭。

  "那我和墨壤,守在通道口。"公冶無極道,"防著外頭的東西聽見動靜摸進來。"

  "我掠陣。"裴孤鴻抱著刀,靠在石柱上,"誰那兒漏了,我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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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朽給你們打打下手。"孫百草慢悠悠道,"誰沾了魔氣,趕緊喊我。"

  血骨老魔沒說話,只是咧嘴一笑,站在了靠近黑水的位置。

  沈夫人退後半步,袖中那根墨色綢帶已經悄悄滑出來,半截垂在那裡,一動不動。

  王松深吸一口氣,重新抬手,按上青銅鏡面。

  "開始。"

  話音落下的剎那。

  鏡面下的黑水,猛然泛起一圈漣漪。

  地宮裡的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王松一手按在青銅鏡面上,神識沉入陣紋,一筆一划地探查著脈絡。

  岑婆婆手裡的蠱蟲已經爬滿了半條手臂,幽寂老叟的魂霧凝成一面灰濛濛的薄牆,血骨老魔的骨甲魔紋全亮,隨時準備撲向那汪黑水。

  裴孤鴻抱著刀,眼睛半闔,可握刀的手背青筋一條條繃起來。

  然而,什麼動靜都沒有。

  黑水依舊靜得像一面死鏡。沒有冒泡,沒有魔氣翻湧,連先前那股滲人的壓迫感,都悄無聲息地淡了下去。仿佛那汪水底下的東西,壓根不知道有人撬動了它頭頂的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陣紋探索了一小半,再有小半個時辰就能收尾。

  安靜。

  安靜得詭異。

  王松能感覺到周圍幾人的疑惑——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這不對勁。按理說,動陣眼鎖,底下的魔源早該暴怒才對。可它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他壓下心頭那點不安,加快速度探索著。

  越到後面,他心裡的古怪感越重。這段陣紋的脈絡,和玄宸魂玉上記載的,似乎……有那麼一丁點對不上。很細微,細微到像是他的錯覺。

  就在王松閉著眼,神識探到陣紋最深處的那一瞬——

  "不對!先停一下!"

  一道聲音,毫無徵兆地炸響在他識海里。

  是玄宸。

  那道聲音急促、尖銳,帶著王松從未聽過的凝重。

  王松猛地頓住,神識懸在半途,睜眼。

  "怎麼了?就快結束了。"

  他語氣裡帶著不解。其他幾人也齊齊看向他——方才那聲斷喝,雖然沒有外泄,可王松猛然停手的動作,還是讓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異樣。

  血骨老魔握緊了骨甲,岑婆婆的蠱蟲尖鳴起來,裴孤鴻的刀都拔出了半寸。

  可玄宸沒有再說話。

  識海里,那縷寄居在魂玉中的殘魂氣息,安靜得像是從未存在過。方才那一聲斷喝,仿佛只是王松自己的幻覺。

  地宮裡,落針可聞。

  王松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他太了解玄宸了。這個老怪物,很少開口,可每次開口,都字字要命。能讓它這樣失態喊停的東西……

  王松眉心一熱。

  啟明瞳猛然睜開。

  一隻豎瞳,自他眉心裂開,一道神光,自瞳中激射而出,掃過整座地宮。

  神光所過之處,一切如水紋波動。

  石柱、穹頂、青銅鏡、那汪黑水、乃至身周所有人的面容——全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地漾開。原本堅實的地宮,在這道神光下,竟露出了一層扭曲的、半透明的底子。

  底下,是一層一模一樣的黑石地面。

  仿佛這座地宮,只是覆在一層膜上的倒影。

  "這是……"

  王松瞳孔驟縮。

  "鏡像。"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他腳下這座地宮,從他們踏入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片水鏡。那面青銅鏡,也不是真的陣眼,而是鏡中之鏡。他的神識感應的,是鏡像里的陣紋——假的,或者說,是被人故意擺出來釣他的。

  那汪黑水底下壓著的東西,自始至終,都知道他們來了。

  它沒有冒頭,不是沒醒。

  是根本沒把他們放進眼裡。

  它在等他們,親手把假的陣紋拓完。

  "退!"王松厲喝一聲,身形暴退。

  與此同時,他神識全力收回,硬生生將已經拓進識海的半截陣紋,強行剝離。

  以此同時地宮轟然震動。

  四面牆壁,水紋般地瘋狂扭曲。那層覆著的"膜",開始寸寸碎裂。鏡像之下,真實的地宮逐漸顯露——同樣的石柱,同樣的青銅鏡,同樣的一汪黑水。

  可那汪黑水水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裂痕。

  待幻象完全破滅的那一瞬,天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猛地擰了一圈。

  王松感官里只覺腳下一空、頭頂一沉,整座地宮轟然倒轉。黑與白、上與下、靜與動,全都顛倒了一遍。他穩了穩身形,再睜眼時,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們根本沒有站在那面青銅鏡前。

  他們正蹲在那汪黑水邊。

  黑水就在腳下,水面近在咫尺,幾乎貼著靴底。先前那根石柱、那面懸空的銅鏡,統統是假的——真實的青銅鏡,正懸在他們頭頂半空,鏡面朝下,微微震顫著,被一層靈光死死壓住,發不出聲。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周圍的牆。

  四壁上,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菌絲。那些菌絲泛著暗紅色的微光,根根豎立,輕輕顫動,像無數隻半睜的眼睛。

  它們原本貼著牆面,此刻正一根一根地收縮回去,像是被人撞破了把戲,倉皇撤退。

  王松心底一寒。

  他瞬間全明白了。

  從踏入地宮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被菌絲放出的孢子迷住了神。那孢子無色無味,順著海水滲入神魂,把他們的感官顛倒了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