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下潛了多久。
頭頂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消失了。
周圍黑得像濃墨。只有沈夫人那顆夜明珠，還有眾人身上各自放出的法寶微光，在這無邊的黑暗裡，勉強照亮身前一小片。
就在這時，幽寂老叟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魂道修為最敏感，此刻魂霧在周身翻湧，聲音壓得極低，在眾人神念里響起。
"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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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停下，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隱隱約約，有幾點暗紅色的光，在緩緩浮動。
不是夜明珠，不是法寶。
像是某種活物的眼睛。
霍古道獨臂一緊，那串木珠在他指間停了下來。
"來了。"他低聲道，"沉魔淵的守護魔獸。"
王松瞳孔微微一縮，竊命劍在袖中微微發燙。
十一個人，在萬丈深海的黑暗裡，緩緩停下。
前方，那幾點暗紅色的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從深淵底下，朝著他們，緩緩游過來。
暗紅色的光點越來越多。
起初只是幾點，很快就變成了幾十點、上百點。它們在黑暗裡緩緩浮動，像一片漂浮的鬼火。借著沈夫人那顆夜明珠的微光，王松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魚。
或者說，曾經是魚。
每一條都有三四丈長，通體漆黑，身上的鱗片早已經脫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被魔氣侵蝕的皮肉。
它們眼睛是赤紅色的，嘴部裂到了腮邊，兩排細密的尖齒，在珠光下泛著冷光。
最讓人心裡發毛的是——它們沒有眼珠子。
那兩點暗紅，是從空洞的眼窩裡滲出來的魔氣。
"魔齒魚。"霍古道聲音壓得極低，"被魔源氣染了幾百年的東西。單個不算什麼，可它們成群。"
話音剛落，那群魔齒魚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上百條魔齒魚猛地一甩尾巴，像一支離弦的黑箭群，朝著眾人撲了過來。海水被它們的速度撕開一道道白色的水痕。
"動手！"公冶無極低喝一聲。
十一道化神氣息，同時爆發。
墨壤第一個迎上去。
他這一年把那杆圓錐本命法寶重新溫養過，此刻法寶祭到半空，土黃色靈光在深海里炸開，化作一片厚重的土牆。魔齒魚群一頭撞在土牆上，發出密密麻麻的"篤篤"聲，像雨點打在鐵皮上。
土牆只撐了兩息，就被密密麻麻的魚群撞出了裂紋。
"嘖。"墨壤咂了咂嘴，雙手一合，"給我死！"
土牆驟然翻轉，變成一個巨大的土牢，把撲在最前面的幾十條魔齒魚，活活封在了裡頭。土壁瘋狂收縮，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水裡悶悶地傳出來。
可更多的魔齒魚繞過土牢，繼續撲來。
血骨老魔嘿嘿一笑，暗紅色骨甲上魔紋大亮。他一揮手，滾滾魔焰在深海里炸開——和陸地上不同，海水澆不滅他這魔焰。那火焰是幽綠色的，一碰到海水，反而把周圍的海水燒開了一大片。
"滋啦——"
大片白汽騰起。幾條撲過來的魔齒魚被綠火一卷，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燒成了灰燼。
可魔齒魚數量實在太多了。
天哭影子一鋪，殘存的魂部從影子裡竄出來，在深海里和魚群絞殺到一處。
魂體不怕海水，可這些魔齒魚被魔氣浸過，對魂體也有吞噬之力。幾條魔齒魚一口咬住他的魂部，竟當著天哭的面，把那團魂體吞了下去。
"畜生！"天哭臉色一沉，影子猛地收縮，把被吞的魂部強行扯了回來。
王松沒急著出手。
他站在戰圈邊緣，青色氣泡罩著全身，眼睛飛快掃過戰場。
這群魔齒魚數量雖多，但單個實力也就元嬰上下。對在場任何一個化神來說，都不算什麼。可問題在於，它們是被什麼東西引過來的？
深海里，這種沒有靈智的東西，一般不會主動聚集。
除非——
他神念猛地向下一探。
就在這時，戰場最下方的黑暗裡，一道巨大的影子，緩緩浮了上來。
那影子大得離譜。
光是露出來的一部分，就有二三十丈長。它通體漆黑，像一座在水裡移動的小山。
等它再靠近一些，王松才看清，那是一頭海龜模樣的東西。可它的龜殼上，密密麻麻長滿了紅色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幽幽地盯著他們。
"那是什麼……"沈夫人身邊的侍女倒吸一口涼氣。
霍古道臉色變了。
"魔淵龜。"他咬著牙，"這東西怎麼會在這兒？！"
像是聽見了他的話，那頭魔淵龜緩緩張開嘴。
沒有聲音。
可一股龐大的神魂波動，從它嘴裡擴散出來，像一圈無形的漣漪，掃過整個戰場。
周圍那些魔齒魚，原本在胡亂攻擊，被這股神魂一掃，立刻像接到了命令一樣，動作整齊劃一，瘋狂地朝著眾人撲來。
"它是這群魚的頭領！"幽寂老叟魂霧暴漲，"殺了它，魚群就散了！"
公冶無極眼神一凝。
"我來！"
他元神之力轟然爆發，一道青色神念長矛，在深海里凝聚成形，帶著破空的銳響，直直朝著魔淵龜的腦袋刺去。
可就在神念長矛快要刺中的瞬間，魔淵龜殼上那幾百隻紅眼睛，同時亮起。
一層暗紅色的光罩，在它身前浮現。
鐺！
神念長矛刺在光罩上，竟然只濺起一圈漣漪，沒能破開。
"好硬的防禦！"公冶無極臉色一變。
魔淵龜緩緩轉過頭，幾百隻紅眼睛，齊刷刷看向公冶無極。
它嘴一張。
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它嘴裡噴涌而出，在海水裡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直撲公冶無極。
公冶無極不敢硬接，身形一閃，堪堪躲開。那道光柱從他身邊擦過，擊在遠處的海溝壁上，轟隆隆一陣巨響，半邊海溝壁都被轟塌了。
整個海底都在震動。
王松瞳孔一縮。
這頭魔淵龜，起碼有化神中期的實力。
"一起上！"他低喝一聲，"別和它拖！"
他動了。
竊命劍自手中飛出，劍光在深海里拉出一道青色長虹。王松身形一晃，裂空取發動，整個人瞬間穿過百丈海水，出現在魔淵龜的側後方。